“柠柠,左边货架!对,就那堆午餐肉罐头,全收走!”
“右边!右边还有压缩饼干!快快快!”
许柠柠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王哥,李姐,你俩是把我当声控机器人了?‘收走’‘收走’——我这空间不要整理分类的吗?上次塞进去的五十箱卫生巾到现在还和丧尸晶核堆在一块儿呢!”
超市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货架倾斜,满地狼藉。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城市最繁华的仓储超市,如今只剩下空包装袋和干涸的血迹。
王刚挠了挠他那三天没洗的鸡窝头,嘿嘿一笑:“能者多劳嘛!谁让咱们队就你一个空间系,还自带整理强迫症。”
李美娟凑过来,手里把玩着一颗一级丧尸晶核,晶核在指尖转出幽蓝的光:“就是,柠柠你这空间比我家那收纳大师收拾得还整齐。上次队长要找三年前的生产日期的牛肉干,你居然真给翻出来了!”
许柠柠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世家小姐就算在末世翻白眼,那也是颈椎角度精确到度、眼波流转间自带矜持的那种。
“那是你们太糙。”她边说边走到货架前,右手轻轻拂过,三排午餐肉罐头瞬间消失,进入她意识深处那个一千立方米的异度空间,“我爷爷从小教我的,中医抓药讲究‘斗柜分层,药屉有序’,许家百年药堂的规矩,放哪儿都不能乱。”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顿了顿。
爷爷。许家药堂。那些穿着旗袍在檀香缭绕中背《本草纲目》的午后,已经像上辈子一样遥远了。
不,严格来说,确实是上辈子了。
三个月前,许柠柠还是沪市中医世家许家的大小姐。家里开着七家连锁中医馆,爷爷是国医大师,父母是中医药大学教授,她刚拿到中医执业资格证,人生规划是开个“中西医结合美容养生馆”,专门赚那些贵妇阿姨们的钱。
然后末世来了。
病毒爆发得毫无征兆。父母在学校实验室第一时间被感染,电话里最后的声音是父亲嘶吼着“柠柠快跑”。
她躲在家族药堂的地下库里,靠着百年积存的药材和祖父留下的手札,硬生生扛过了第一波变异。
觉醒异能是在第三天。
高烧昏迷中,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退烧后,左手能凝出治愈的绿光,右手能打开那个意识里的“仓库”。
双系异能!当时她差点喜极而泣——然后发现两个异能都没攻击力。
治愈系只能治外伤,对丧尸病毒无效;空间系不能切割不能爆炸,只能装东西。配上她从小跟着祖父学的养生太极拳,在末世简直像个行走的急救箱加移动仓库。
还是限量版的那种——治愈异能一天最多用三次,空间倒是随便装,但取用需要集中精神。
“所以我就成了专业后勤。”许柠柠一边把压缩饼干按口味分类收进空间,一边对空荡荡的超市自言自语,“世家小姐沦为人形搬运车,这剧本谁敢信?”
“王哥,李姐,你俩能别在旁边演偶像剧了吗?”许柠柠忍无可忍地回头,“说好的一个警戒前门一个盯着后门呢?”
超市入口处,王刚和李美娟正贴在一起分享同一块巧克力。
是的,巧克力。在末世,这玩意儿的价值能换三把精钢砍刀。
“哎呀柠柠,你不是有精神力能感知五十米范围吗?”李美娟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渍,三十岁的女人硬是做出了十八岁的娇羞,“我俩都三天没单独相处了,你就当没看见嘛。”
王刚搂着李美娟的腰,配合地点头:“就是,这片区昨天刚被队长他们清理过,安全得很。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咱们快点收完,回去还能私藏点儿好东西……你懂的。”
许柠柠懂。
末日小队里,谁还没点私心?她的空间就是最大的私藏仓库——队长默许她留十分之一物资当“保管费”,这是后勤人员的潜规则。
但此刻她只觉得心累。
“行行行,你俩继续。”她摆摆手,“我去后面仓库看看,听说这家超市的仓库有进口食品区。记住,有情况尖叫,我虽然打不过丧尸群,但带着你俩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啦——”李美娟拉长声音,已经和王刚吻在了一起。
许柠柠摇摇头,往超市深处走去。
手电筒的光扫过狼藉的走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中医用的银针。祖父教的,说许家祖上出过御医,这手针灸之术能救人也能防身。
结果末世后她发现,银针对丧尸完全无效。倒是某次给队友治外伤时,顺手扎了个穴位止疼,被队里奉为“神技”。
“许氏针灸,专治各种不服。”她自嘲地笑了笑,“除了丧尸。”
仓库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淡淡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手电筒光照亮一排排高大的货架——果然,这里是进口食品区。
意大利面、橄榄油、咖啡豆、枫糖浆……甚至还有几箱红酒。
许柠柠的眼睛亮了。
她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开始快乐地收纳。左手一挥,二十箱意大利面进空间“主食区-西式类”;右手一收,三十瓶橄榄油整齐码放在“调味区-油类”。
“这瓶82年的拉菲……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队里那个装逼的副队长肯定喜欢。”她拿起一瓶积满灰尘的红酒,小心地放进“奢侈品-酒水”区域,“能换五颗三级晶核呢。”
收着收着,她忽然停下。
太安静了。
王刚和李美娟的腻歪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整个超市陷入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王哥?李姐?”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许柠柠瞬间汗毛倒竖。三个月末世生存的本能让她立刻伏低身体,右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队长说过,任何时候,保持通讯。
对讲机嘶啦作响,只有电流声。
“不是吧……”她咬牙,精神力像蛛网般铺开。这是空间异能的衍生能力,能感知五十米内的生命体。
然后她“看”到了。
四十米外,超市生鲜区的冷柜旁,王刚和李美娟倒在地上,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正从他们身下蔓延,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开出狰狞的花。
而“凶手”——
正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她的方向。
那是一具穿着超市员工制服的丧尸。
但和普通丧尸不同。它的皮肤不是腐烂的灰绿色,而是某种半透明的青白色,像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
指甲漆黑尖锐,滴着暗红的血。最重要的是,它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动作流畅得像活人。
“三级……不,四级丧尸。”许柠柠的脑子飞速运转,“甚至有可能是……初阶丧尸王。”
教科书上说,丧尸进化到五级会产生初步智慧,被称为“丧尸王”。眼前这只虽然还差一点,但那眼神——如果空洞的眼眶也能称为眼神的话——分明带着狩猎者的审视。
跑!
许柠柠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仓库深处冲。她记得仓库后面有个卸货通道,那里可能有出口。
身后传来风声。
丧尸王的速度快得离谱,三十米的距离眨眼就过。许柠柠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我要是能活下来,一定建议队长写本《论后勤人员单独行动的一百种死法》!”她边跑边咬牙切齿,“第一种:被谈恋爱的队友坑死!”
卸货通道的门被锁死了。
铁链和挂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许柠柠想用银针撬锁——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但丧尸王不给她机会。
青白色的手抓向她的后颈。
许柠柠矮身翻滚,太极拳的底子在关键时刻救了命。一个“懒扎衣”接“单鞭”,她险险避开那一抓,银针从指间弹出,精准扎向丧尸王的太阳穴。
没用。
针尖像是撞上了钢板,啪地断了。
“果然银针对丧尸无效!”她欲哭无泪,“爷爷你骗人!说好的‘银针渡穴,无不可破’呢!”
丧尸王似乎被激怒了。它低吼一声,声音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却震得货架上的罐头嗡嗡作响。
许柠柠趁机拉开距离,脑子转得飞快。
空间异能没攻击力,治愈异能对丧尸无效,太极拳打不过……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躲进空间。
这是她最大的保命底牌。空间里虽然长时间待着,但可以暂时躲避。缺点是进入空间后,外面的身体会处于绝对静止状态,而且出来时还在原地。
“赌一把!”她咬牙,“等它以为我死了走开,我就出来逃跑!”
集中精神,意识沉入那个白色空间——
丧尸王的手穿透了她的腹部。
剧痛炸开的瞬间,许柠柠的脑子是懵的。
太快了。比她的意识转移还要快。
她低头,看见青白色的手臂从自己腹部穿出,指尖还滴着温热的血。疼痛延迟了一秒才海啸般涌来,她张嘴想尖叫,却只呕出一口血。
“咳咳……”血沫呛进气管,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丧尸王抽回手,把她像破布娃娃一样甩到墙上。后背撞上货架,罐装咖啡哗啦啦砸下来,滚了一地。
许柠柠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架。血从腹部的破洞汩汩涌出,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
要死了。
这个认知清晰得可笑。三个月末世都熬过来了,躲过了尸潮,熬过了饥荒,治好了队友无数次伤,最后居然死在这种憋屈的场合。
“早知道……”她喘着气,血从嘴角溢出,“早知道就答应张医生的表白了……虽然他秃顶还有口臭……但至少……死前能谈个恋爱……”
丧尸王走近了。
它蹲下来,青白色的脸凑近她,像是在观察将死的猎物。空洞的眼眶里,隐约有暗红的微光闪烁。
许柠柠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
不是攻击——她知道那没用。
她的指尖凝起微弱的绿光,治愈异能的最后一点能量,轻轻按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血暂时止住了,但也只是暂时。
“许氏家训……”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
丧尸王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个人类在做什么。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朝着她的脖子咬下——
许柠柠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她想的居然是:“还好今天穿的内衣是成套的……世家小姐的尊严……”
剧痛传来。意识沉入黑暗。
1970年4月。
许柠柠是被阳光晃醒的,不是末世那种总是蒙着灰霾的、惨白的阳光,而是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带着春天草木气息的阳光。
她睁开眼,看见了天花板。
不是超市仓库布满蛛网的混凝土天花板,而是刷着白色石灰、贴着红色剪纸的天花板。剪纸是“囍”字,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我没死?”她下意识想坐起来,腹部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腹部的血洞消失了。衣服完好无损——不是末世那身沾满血污的冲锋衣,而是一件碎花棉布衬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手也不是自己的手。
虽然同样白皙修长,但这双手更嫩,没有长期握银针留下的薄茧,没有末日求生磨出的伤痕。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什么情况……”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木板床、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搪瓷盆。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写着“劳动最光荣”“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窗户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和人们的说笑声,是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某种……七十年代电影里的腔调。
许柠柠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摇摇晃晃走到桌前,桌上有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她拿起来,看向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许家遗传的浓颜系长相,眉毛英气,眼睛大而深邃,鼻梁高挺。但更年轻了,皮肤是没经历过末世的娇嫩,透着健康的红晕。
而且头发很长,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我……”她张了张嘴,镜中的人也张了张嘴。
然后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般涌来。
许柠柠。19岁。沪市许家的女儿。不,现在是假千金。真千金柳绵绵回来了。她鸠占鹊巢十九年,现在要被赶出家门。柳绵绵给她报名下乡,去最苦的西北。她吓死了——
不,原主吓死了。
现在的她,是末世那个许柠柠。
“我穿书了。”她喃喃道,手里的镜子啪嗒掉在桌上,“穿进了《重回七零,掀翻假千金》那本书里。我死前在空间里看的最后一本小说……还没看完!”
腹部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窗外,阳光正好。有妇女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广播在播放革命歌曲,空气中飘着煤球炉子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许柠柠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腹部,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稳有力。
然后她笑了。
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丧尸王咬不死我,一本小说能吓死我?”她擦掉眼角的泪花,眼神逐渐锐利,“柳绵绵?许家?西北下乡?”
她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一罐午餐肉罐头出现在掌心。正是末世时收进空间的那批。
空间异能还在。
左手凝起绿光,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治愈异能。
“好啊。”许柠柠把午餐肉罐头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个属于末世生存者的弧度,“假千金是吧?下乡是吧?”
她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眼中,映出一片璀璨的光。
“我看谁能玩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