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一年,深秋。江南水乡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却浇不灭林家酒坊“醉流霞”冲天的火光。
林羲和跪在泥泞里,指尖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指甲缝里满是血污。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林生铁被两个黑衣汉子按在火门前,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却仍嘶吼着护着怀中的酒曲秘方:“羲和、丹灵!走!带着祖传的酒曲走!”
火舌卷过父亲的衣角,瞬间吞噬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林羲和被大姐和母亲死死拽着往后退,耳边是房屋坍塌的巨响,还有人群中隐约传来的、属于仇人的阴笑 —— 那是镇上的商会会长赵德发的声音,他觊觎林家的酒坊和秘方多年,如今终于露出了獠牙。
林家的“醉流霞”是松江府的传奇。这酒以祖传秘方酿造,取松江江心水,选江南早稻,发酵时要按节气调整温度,出酒时色如琥珀,入口甘醇,余味里还带着桂花香。自打林父接手酒坊,“醉流霞” 就成了松江府大户陆家的特供酒。陆家在松江府根基深厚,名下十几家酒楼里,“鸿运楼”最是出名,往来食客非富即贵,但凡点酒,必叫“醉流霞”。每次酒坊送酒到 “鸿运楼”,掌柜都会亲自出来接,对着酒坛上的红绸带拱手:“林掌柜,您这酒,可是我们楼的招牌啊!”
可这招牌酒,却让市里的商会会长赵德发红了眼。赵德发靠着倒卖洋货发家,向来唯利是图,早就想把 “醉流霞” 的秘方攥在手里。他先是派人去林家,许以重金,说要买下秘方和酒坊,可林父头也不摇:“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卖!” 赵德发不死心,又让人去请林父赴宴,席间百般利诱,林父还是那句话:“秘方不卖,酒坊也不卖。”
软的不行,赵德发就来硬的。他让人设了个赌局,又找了几个地痞,把林父骗了过去。林父本就不善堵伯,可架不住地痞的怂恿和算计,没一会儿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赵德发一千大洋。第二天,赵德发的人就找上门来,拿着欠条,说要么还钱,要么就拿秘方和酒坊抵债。林母急得直掉眼泪,二女儿林羲和攥着拳头,大女儿林丹灵躲在母亲身后,眼里满是害怕。可林父还是咬着牙:“钱我会想办法还,但秘方和酒坊不能给!”
赵德发见林父还是不肯松口,心里的歹念就冒了出来。这天夜里,月黑风高,酒坊里的伙计都已经睡下,林父还在灯下琢磨着怎么凑钱,林母在一旁缝补衣服,林丹灵和林羲和也还没睡,正帮着母亲整理布料。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火光,紧接着就是 “噼啪” 的燃烧声。“不好!着火了!” 林父大喊一声,冲了出去。只见酒坊的仓库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势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到了酿酒的作坊。
“我的酒曲!我的老井!”林父疯了似的往火里冲,林母赶紧拉住他,可他哪里肯听。林丹灵和林羲和也急了,拿起水桶就往火里泼,可那点水在大火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火越烧越大,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一家人被困在院子里,眼看就要被大火吞噬。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停在了巷口,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年轻男子从车上跳下来,正是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陆家二少爷陆子明。他本来是想着回松江府后,先去 “鸿运楼” 尝尝许久没喝的 “醉流霞”,可刚到城南,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还听到了呼救声。他赶紧冲了过来,看到被困在火里的林家四口,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院子。
“快!跟我走!” 陆子明拉住林父的胳膊,又示意林丹灵和林羲和跟着他。他熟悉火场上的逃生技巧,带着一家人避开着火的横梁,绕开燃烧的木料,一步步往巷口挪。浓烟熏得他眼睛生疼,西装也被火星烧破了几个洞,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拉着林丹灵的手。终于,在火舌快要舔到他们衣角的时候,陆子明把一家人带出了火场。
站在巷口,看着熊熊燃烧的酒坊,林父老泪纵横,林母抱着两个女儿,哭得浑身发抖。陆子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狼狈的林家四口,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拍了拍林父的肩膀:“林掌柜,您别难过,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火来得蹊跷,我会帮您查清楚的。” 林丹灵抬起头,看着陆子明,眼里满是感激,她想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了两个字:“多…… 多谢。”
此时,火光照亮了巷口,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 林父的悲痛,林母的无助,林羲和的倔强,林丹灵的害怕,还有陆子明的坚定。而在不远处的暗处,一个黑影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正是赵德发派来放火的人。一场围绕着 “醉流霞” 的恩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