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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12-22 20:14:34

陆家的宅院坐落在松江府东头,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威严矗立,比起林家酒坊的逼仄巷弄,这里宛如另一个世界。林家人被安顿在西侧的厢房,房间宽敞明亮,桌上摆着精致的瓷瓶,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可林丹灵和林羲和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发慌。

自火灾那天被陆子明救下后,林丹灵的心就像被酒坛里的酒曲发了酵,满是酸甜的悸动。她总爱找些由头去见陆子明,有时是送母亲缝补好的西装,有时是借口请教日语单词 —— 她听说陆子明在日本待了多年,便偷偷找了本日语书,对着字典认了几个简单的词。每次见到陆子明,她都会红着脸,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可陆子明大多时候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也总是带着疏离的温和。

林丹灵不知道,陆子明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追着林羲和的。林羲和性子倔强,不像姐姐那般温婉,即便落了难,也从不肯轻易低头。那天在厢房收拾东西,陆子明让人送来新的衣物和日用品,林羲和接过东西,微微欠身道谢,眼神里没有谄媚,只有不卑不亢的坚定。还有一次,陆子明在花园里看书,看到林羲和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把被风吹倒的月季扶起来,动作轻柔,可眉头却皱着,像是在替花儿难过。那一刻,陆子明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比松江府的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陆母早就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她看着林丹灵和林羲和,一个眉眼弯弯,一个清丽倔强,都是难得的美人胚子。这天晚膳后,陆母拉着陆父进了内室,压低声音说:“老爷,你看林家那两个女儿,模样多周正啊。咱们家沉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看大女儿丹灵就不错,性子温顺,配沉舟正好。”

陆父听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忘了?沉舟三年前从楼梯上滚下来,伤了脑子,现在心智还跟八岁孩子一样,这不是委屈人家姑娘吗?”

“委屈什么?” 陆母不服气地反驳,“林家现在是什么光景?酒坊烧了,还欠着赵德发的债,身无分文!咱们陆家愿意娶丹灵,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能帮林家还清债务,这是给他们天大的恩惠!再说,咱们给的聘礼也不少,三千大洋,足够他们重新过日子了,林家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父沉默了。他知道陆母说的是实情,林家现在确实需要钱,可让一个好好的姑娘嫁给心智不全的儿子,终究是不妥。可架不住陆母天天在耳边念叨,说这门婚事既能让沉舟有个伴,又能帮衬林家,还能巩固两家的关系,一举多得。

几天后,陆父和陆母把林父林母叫到了客厅。陆母先开了口:“林掌柜,林夫人,咱们两家也算是老交情了。你们家遭了难,我们陆家肯定不会不管。我和老爷商量了一下,想让我们家沉舟娶你们家丹灵,聘礼我们给三千大洋,这笔钱,足够你们还清债务,还能再做点小生意。你们看怎么样?”

林母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她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沉舟他…… 他情况特殊,丹灵嫁过去会受苦的,这绝对不行!”

林父却在听到 “三千大洋” 的时候,眼睛亮了。他拉了拉林母的衣角,脸上堆起笑容:“陆老爷,陆夫人,这…… 这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丹灵能嫁给沉舟,是她的福气。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你疯了!” 林母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林父,“那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钱,把她推进火坑!”

“什么火坑?” 林父沉下脸,“陆家是什么人家?丹灵嫁过去,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这叫享福!咱们家现在欠着那么多钱,不答应这门婚事,咱们怎么活?难道要让一家人都去喝西北风吗?”如果放到几个月前,林父或许不答应,可现在,酒坊没有了,而且这段时间在陆家锦衣玉食,还有佣人伺候,这种日子简直比皇帝过的还舒服。

林母看着林父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陆父陆母期待的表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林父说的是实话,可她实在不忍心让女儿嫁给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可在林父的坚持下,她终究还是没能拗过。

当天晚上,林父把林丹灵叫到了房间,告诉了她这门婚事。林丹灵如遭雷击,她看着父亲,声音颤抖:“爹,你怎么能答应?我不喜欢大少爷,我……”

“你喜欢谁不重要!” 林父打断她,“咱们家现在全靠陆家帮忙,你嫁给沉舟,是为了这个家!你必须嫁!”

林丹灵跑出了房间,她冲到花园里,看到陆子明正在月下散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陆少爷,我爹他…… 他要我嫁给大少爷,我该怎么办?”

陆子明看着林丹灵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他知道这门婚事对林丹灵来说不公平,可他是陆家的二少爷,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没有话语权。他只能轻轻拍了拍林丹灵的肩膀,低声说:“抱歉,我…… 我也帮不了你。”

林丹灵看着陆子明疏离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转身跑回房间,关上门,任由眼泪浸湿了枕巾。而不远处的廊柱后,林羲和看到了这一幕,她攥紧了拳头,心里满是对姐姐的心疼,还有对这桩荒唐婚事的愤怒。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姐姐就这样毁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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