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过。
“靠,就三个人?这匹配系统是不是坏了?”
雷辰盯着操作台上显示的人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纯白空间。四周光滑如镜,没有门,没有窗。
正中央立着一个半透明的操作台,可以选择难度和使用道具,唯独不能选择地图。
地图、怪物、模式,全部随机生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开盲盒吧。
等了五秒。
没人动。
雷辰啧了一声,走过去操作。
余长朔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臂。他的眼睛直视前方,表情不耐烦。
但他的不耐烦,和等待无关。
因为余光里,那个叫姜平川的人,正站在他右侧一米的位置,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余长朔太阳穴突突直跳,妈的,这小子有没有点社交礼仪?怎么可以一直盯着陌生人看?
姜平川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某种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情绪,余长朔见过。
在机场的接机口,是久别重逢时才会有的神色。
余长朔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凭什么他盯着自己看,自己就要回应他?
余长朔的手指敲打频率加快了,他下巴微微扬起,假装在欣赏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白墙。
他甚至能感觉到姜平川的视线有实质的重量。像一只停在脸上的苍蝇,挥之不去,恼人至极。
余长朔咬了咬后槽牙,你看吧,反正我是不会回头的。看今天谁输。
他这么想着,手指敲得更用力了,都快把自己胳膊敲出歌了。
“设置好了,4星的,都没意见吧?”
雷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然后他看到了诡异的画面。
姜平川侧身站着,整个人都朝向余长朔的方向,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专注得像在欣赏美术馆里的名画,嘴角上扬着,眼神温和。
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格外虔诚。
余长朔抱着胳膊,黑着脸,下巴扬得老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米的距离,像画布上精确计算过的留白,这构图就像文艺复兴的油画一样。
雷辰甚至能给这幅画起个名字:《殉道者与他的圣徒》,或者《墙壁观赏者与墙壁观赏者的观赏者》。
“你们斗鸡似的干嘛呢?”雷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玩什么呢?”
没人回应。
雷辰小声嘀咕:“都跟有病似的。”
然后果断点了开始按钮。
【副本已生成】
【寂灭医疗站】
【难度:★★★★】
背景:基于199█年某市第三人民医院火灾事故改编副本。
事故后该院区被永久封锁,但里世界中,那场灾难从未结束。
“又他妈是这种图。”
雷辰话没说完。
白光闪过。
眩晕感结束,余长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昏暗的医院走廊。
空气很潮,带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底下压着另一种更腐败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手按在后腰斜挎的刀鞘上。
每个人的初始位置都是随机的,只有极少数情况会多人传送到一起。
他打开手机终端瞅了一眼。
【预计入手点数】
1,000。
点数不高。说明难度可控,不会有附加任务。
余长朔打开手电,光束刺进黑暗里。他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小心向前走。
走廊右侧是连排的窗户,玻璃上蒙着灰,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左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牌锈蚀,字迹模糊。
他推开其中一扇。
手电光扫过去。
桌椅全被掀翻,散落一地,墙上是大片褐色的污渍,有的干涸成黑,有的顺着墙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拖行过。
余长朔收回视线,这图的模式应该就是普通的打怪,杀完结束。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呢?”
“我草!”
余长朔浑身一僵,手电猛地甩向身后,刀已经出鞘三寸。
强光直直打在姜平川脸上。对方眯起眼睛,表情无辜。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余长朔强压着声音,心跳还没平复,“我刚刚一刀劈过去怎么办?”
“抱歉。”姜平川笑了笑,后退了一步,避开晃眼的光。
余长朔看了眼两边,楼梯在走廊尽头,距离很远,他收回视线,又盯着姜平川:“你从哪冒出来的?”
沉默了两秒,他笑眯眯的指向另一侧的黑暗:“我被传送到那边,看到这里有人就过来了。”
余长朔眼皮跳了跳。
……现编的。
他叹了口气,手从刀鞘上松开,在这种地方,有个队友总比一个人强。
手电光从下往上扫过姜平川。
对方眼尾微垂,安静地望着自己,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腰间的匕首都没碰一下,完全无防备的站姿。
余长朔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那个人,站在雪地的尸堆里,慢条斯理地收回匕首,眼神冰冷。
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怎么都重合不起来。
算了,反正也不熟,他劝自己别多花心思。
余长朔说:“那就一起走吧,得去找他们会合。”
他刚迈出一步,背后的视线就粘了上来。
余长朔浑身不自在,回头怒道:“你,走前面来!”
姜平川没有异议,打开手电,乖乖走到了前面。
余长朔想,让他走前面是对的,这样就不用担心背后有人盯着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他现在得盯着姜平川的背影了。
这比被盯着更难受,因为他会忍不住去想:这个背影的主人,此刻在想什么?
走廊尽头,出现了上下两条楼梯。
余长朔把脸贴近玻璃往上看,目测至少还有三层。这是一栋C字形的建筑,规模不小。
他观察地形的时候,姜平川就站在旁边。
一动不动。
手电垂着,没有照向任何地方。
余长朔假装没注意到那道视线,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两条路,往上还是往下?”
姜平川没有立刻回答。
余长朔转过头,发现对方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淡淡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神色,犹豫地说:“往上吧。”
余长朔挑了挑眉:“怎么,你很熟?”
“猜的。”姜平川说。
余长朔轻笑了一声:“那就听你的,反正猜错了也有人垫背。”
这句话是玩笑。
但姜平川的反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姜平川才重新抬起眼。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嗯,有人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