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偏殿比林晚舟想象的要好——如果忽略那些时不时从窗边飘过、用看猴戏般的眼神偷窥她的道士和侍卫的话。
“看什么看?没看过穿睡衣的外星人啊?”林晚舟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偷窥者瞬间作鸟兽散。
棉花糖正快乐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打滚,把云澈派人送来的厚实衣裙当成了新玩具,咬着袖口甩来甩去。
“放下!那是咱们接下来几天的换洗衣物!”林晚舟抢救回那条浅青色的襦裙,叹了口气。衣服是送来了,但里三层外三层,她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哪件穿里面哪件穿外面。
正当她拎着一条疑似腰带的布带发愁时,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林姑娘,国师大人请您至观星台顶层。”
“现在?”林晚舟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大晚上的不睡觉,看星星?”
“国师大人每日此时都要观测星象。”门外侍卫的声音毫无波澜,“请您……带着那只犬。”
林晚舟低头看了眼正抱着她脚踝啃的棉花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就当遛狗了。”
她最终放弃了那套复杂的衣裙,还是裹着那件深色披风——至少这个她知道怎么穿。棉花糖被她用一条丝带草草系了个蝴蝶结在脖子上,算是“牵绳”。
观星台顶层比她想象的要高,旋转的石阶爬得她气喘吁吁。推开沉重的木门,夜风呼啸而入,漫天星河扑面而来。
云澈站在栏杆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看到林晚舟的装扮时明显顿了一下——披风下,真丝睡衣的领口若隐若现,光裸的小腿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他迅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来了。”
“来了来了。”林晚舟把棉花糖抱起来,“国师大人,大晚上不睡觉,找我们娘俩有事?”
“……娘俩?”云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精神上的!”林晚舟强调,“所以到底什么事?要是问玉佩,我真的只知道它是祖传的。问狗,它只会吃饭和闯祸。”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张巨大的星图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星辰轨迹。他指了指其中某个位置:“今夜,贪狼星异动,光芒较平日盛三分。而你们出现那刻,正是贪狼星光芒最盛之时。”
林晚舟凑过去看了看,那些复杂的星图在她眼里就是一堆点和线:“所以呢?你们这儿流行用星星解释一切?”
“星象示警,必有异数。”云澈看着她,“你们就是那个‘异数’。”
“哇,好荣幸。”林晚舟毫无诚意地鼓掌,“那星星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云澈沉默片刻:“不知。”
“那星星告诉你该怎么安置我们了吗?”
“……暂住观星台。”
“管饭吗?”
“……管。”
“有肉吗?”
云澈终于忍不住了:“林姑娘,你除了吃饭,就没有其他关心的事吗?”
“有啊!”林晚舟理直气壮,“我还关心我家狗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水土,会不会想家,晚上睡不睡得着——”
话音未落,棉花糖突然从她怀里挣脱,迈着小短腿冲向观星台角落——那里放着一排精致的青铜仪器,其中某个形似碗状的器皿里,盛着清水。
“等等!别喝那个!”云澈脸色一变。
晚了。
棉花糖已经把小脑袋埋进“碗”里,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够了,还抬起头,满足地“哈”了一口气,水滴顺着它的下巴滴落。
云澈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很贵吗?”林晚舟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浑天仪的一部分,”云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用来承接夜露,观测天象湿度的。”
“哦……”林晚舟干笑,“那现在它多了一个功能:狗水盆。”
云澈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心情。当他再睁开眼时,突然问:“你那个世界,也有星辰吗?”
“有啊,同一个太阳月亮星星。”林晚舟随口答,“不过我们那儿不靠看星星算命,我们靠科学。”
“科学?”
“就是……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林晚舟摆摆手,“总之,在我们那儿,星星就是星星,不是预言书。”
云澈若有所思。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有请!说是……说是苏尚书带着苏小姐进宫了,正在御前哭诉!”
云澈眉头微皱:“所为何事?”
来报信的小道士气喘吁吁,瞥了一眼林晚舟,压低声音:“说国师您……您包庇妖女,纵容妖犬亵渎祭坛,还、还让妖女住进观星台……”
林晚舟挑眉:“哟,告状去了?效率挺高啊。”
云澈看她一眼:“你倒是不急。”
“急有什么用?”林晚舟耸肩,“反正我现在人生地不熟,全指望国师大人您罩着了。您要是罩不住……”她抱起棉花糖,“我们就只能流落街头了。对吧儿子?”
棉花糖:“汪!”(对!要饭也要一起!)
云澈看着这一人一狗,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比连续观测三天星象还疼。
“随我入宫。”他说。
“啊?我也去?”林晚舟愣住。
“既是当事人,自然要去。”云澈淡淡道,“何况,陛下或许也想见见这位‘天降神女’。”
林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我就穿这样去?你们皇帝不会觉得我藐视皇权吧?”
云澈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停顿了一下:“……稍等。”
片刻后,林晚舟换上了一套相对简单的衣裙——在云澈的侍女帮忙下。虽然还是层层叠叠,但至少能穿出去了。棉花糖脖子上的蝴蝶结也被重新系过,看起来……依然很滑稽。
马车驶向皇宫的路上,林晚舟忍不住问:“那个苏小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云澈闭目养神:“与林姑娘无关。”
“怎么无关?”林晚舟凑近一点,“她明显把我当情敌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成情敌了——咱俩才认识几个小时啊?”
云澈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马车内光线昏暗,但她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调侃。
“苏尚书是朝中重臣。”云澈移开视线,“苏婉儿是他的独女。”
“懂了,官二代追星……追国师。”林晚舟点头,“那我岂不是成了她追星路上的绊脚石?啧,冤不冤啊。”
棉花糖在她怀里拱了拱,发出呼噜声。
“你这狗……”云澈突然问,“真的只会吃饭和闯祸?”
“目前看来是这样。”林晚舟揉了揉棉花糖的脑袋,“不过它还会捡东西,会撒娇,会在我难过的时候舔我的脸——虽然更多时候是它口水太多。”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在马车即将抵达宫门时,低声说:“入宫后,少说话。若有人为难你,看我眼色。”
林晚舟眨眨眼:“国师大人,您这是在……罩我?”
“护我观星台客人,是本职。”云澈语气平淡,但耳根似乎有些微红——也可能是马车内光线太暗看错了。
宫门缓缓打开,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露出轮廓。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抱紧棉花糖:“儿子,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去见皇帝了。”
棉花糖:“嗷呜!”(有吃的吗?)
云澈看着这一人一狗,突然觉得,今晚的御前对质,恐怕会比任何一次星象异动都要……难以预测。
而马车后方,另一辆马车匆匆赶来,车帘掀开,露出苏婉儿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怒气的脸。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