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势愈发猛烈,卷着雪沫抽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封帆眉头紧锁,多年行走318国道的经验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要变天了,”他沉声说道,“暴风雪恐怕快到了。”
周绾闻言,转头看向他:“很严重吗?”
“不能再往前走了,”封帆果断地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主路,“前面有个废弃的道班,我们得在那儿过夜。”
车子颠簸着驶入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排低矮的石屋前。屋外寒风呼啸,两人迅速搬下帐篷、睡袋和补给,躲进其中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封帆动作利落地用石块垒起一个灶坑,又出门捡了些枯枝回来。当篝火终于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与黑暗。两人靠墙坐下,疲惫地喘息着。
火光映在周绾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封帆不经意地侧头,正好对上周绾凝望他的眼神。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周绾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雪中依旧沉稳的男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夏日里奔跑在阳光下的少年。
他从未想过那个夏至会是最后一面。他早早准备好画板,想画下封帆在夕阳下追逐野兔的模样。他的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为期待,还因为一种模糊的预感——也许那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他的父母来了。他们的神情凝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他们察觉了他对封帆的感情。起初是劝说,说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说封帆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后来,母亲拿出体检报告,声音颤抖:“你的心脏越来越差,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行,必须立刻回去治疗。”
他哭了,第一次那样激烈地反抗。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宁愿留在这里。
父亲却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小绾,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想过封帆吗?”
他愣住了。
“你的病是个未知数。你现在拖着他,让他天天为你担心,围着你转?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该去闯,去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你和你的病困死在这个小村子里。”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不该成为他的拖累。”
“拖累”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他想起封帆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样子,想起他谈起未来时明亮的眼睛。
是啊,他这样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船,凭什么去束缚那片本该远航的帆?他的爱,若成了对方的负累,又有何意义?
他沉默了。父母本以为会有一场拉锯,可他却点头答应了。
不是因为怕病,而是因为他无法承受自己成为封帆人生的阴影。
那个毕业典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氧气维生。他想象着封帆站在人群中的模样,却不敢出现。他怕见到他,怕自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他怕那句再见,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羁绊。
封帆,当年的决别,是我青春里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勇敢也最懦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