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浩将目光从望珞玦的背影挪到池谈身上。
“你和他太亲密了。”沈霆浩对池谈说,池谈没有反驳,低着头,随后带着牵强的笑容说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训练十年才能参加副本,何必问我呢。”沈霆浩像是想起什么,跟池谈一样挤出微笑。
“十年啊。”池谈叹出一口气,他疲惫的闭上双眼,望珞玦的脸浮现在面前,可又如烟雾般不断消散又重现。
“那双眼睛。”池谈总是这样,话说一半,十年的相处,沈霆浩怎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来到神域的人不配得到希望。”沈霆浩说。
“他不是希望。”池谈难以拒绝望珞玦,他总会被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吸引,他觉得那种感觉跟记忆中的母亲相同。
“不一样吗。”沈霆浩没有跟池谈继续争执,对于他来说,世界只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属于他和神域的人,一种则是其他人,可望珞玦两种都不是,于是,他便成为唯一的第三种。
玄冥殿透露着一丝丝寒气,望珞玦睁开那双迷茫的双眼,那双求助的眼神落在二人眼中。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池谈问,望珞玦第一反应是摇头,可依靠他人的念头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想起了一些记忆,宁时安的记忆。”望珞玦说。
“有什么线索吗。”
“我也不清楚,宁时安好像和晏云修存在什么交易,一命换一命。”望珞玦撩起遮挡在自己额前的湿发,眉头紧皱,他的手死死按住仿佛在撕裂的脑袋,但嘴角又带着笑容。
沈霆浩因为池谈的话,注意力流转在望珞玦的身上,从柔软浓厚的卷发,到永远闪着光的眼眸;从惨白娇嫩的皮肤,到凸起殷红的伤疤。他的身上带着不属于神域的特征,又拥有能够存活在神域的能力。
“你到底是谁。 ”沉默之时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望珞玦整个人突然颤抖了一下,连这个小动作沈霆浩都没放过,尽收眼底。
望珞玦和池谈走在前面,面对突然出现的询问,望珞玦很快便反应过来,犹豫的说出 “我是望珞玦。”
他想起一个数字“31”那不是他的年龄,是宁时安记忆中能算清的时间,望珞玦下意识把自己和宁时安混在一起,或许他并不打算再分离他和宁时安。
“你很像一个人。”沈霆浩抬起头,好像是提起一个秘密一样。“他是在12岁直接来到副本。”沈霆浩又说道。
望珞玦斜着头,沈霆浩这时才发现,他总是带着微笑是因为,望珞玦的嘴角的形状就是上扬的。
“没什么,你们不同。”沈霆浩松了一口气,又恢复平时带着点不着调的神态,哪怕他是第三种人,但望珞玦确确实实已经来到神域,与他们成为密不可分的家人。
望珞玦待在房间里,为沈池二人梳理着已经知道的线索,“现在已经知道付才清有大概率就是上辈子的人,他还保留着魔修的气息,既然他能知道重造世界的方法,就代表是有书或者有人教他,我们之后得找找一些不被流通的禁书,其次,若是付才清才是boss,那复活洛承平就不是他的目的,而是隐藏着更大计划,若他不是boss,那真正的boss,恐怕也保留着上个世界的记忆,有可能方法就是他交给付才清的,那这个人,恐怕只能存在于各个门派的长老们。所以接下来的仙门大赛,是最好的调查机会。”
望珞玦站在床上,一边在床上转圈一边嘴里的话没有停止。
“懂了吗,两个任务。”望珞玦像是领队老大一样下达着计划,期待着看着二人。池谈先点头,沈霆浩看到池谈点头后于是也点起头。
”好了,散会吧,好好休息。”望珞玦看到二人的点头后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立刻就开始昏昏欲睡,他倒在床上,头发四散,衣衫凌乱,他看起来累坏了,喘着气,没多久就睡着了。意识模糊之际,他感受到似乎有人来到他的房间。
望珞玦觉得眼前的一幕幕都是如此熟悉,阳光聚集在宁九德的身上,洒在景忆青的肩上,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暗自与对方较劲,一招一式印刻在望珞玦的眼中。不远处的洛承平被晏云修亲自教导,一道道伤痕出现在身上,但少年的眼神中炙热的期待是无法掩藏的。
“小安。”宁九德打飞景忆青的剑,扬起笑容飞奔向望珞玦,清风吹起少年的秀发,腰间雕刻着安字的玉佩被深蓝色的衣衫衬托的圆润。少年的身高不适合拦腰抱住望珞玦,但他习惯性的跪了下去,将头埋在望珞玦的腰间。又炫耀似的看了身后的人。
“师尊好。”景忆青抱着剑,低着头打招呼。
“师尊好。”一个女孩冲到望珞玦的面前,随性的热烈的朝他打招呼,随后便拉走景忆青。
“哈哈。”望珞玦的眼角染上一丝笑意,感受到目光,望珞玦低头看向宁九德,那双直视的目光带着震惊与一丝嫉妒。
“怎么了吗。”望珞玦问道,宁九德收回眼神,摇了摇头,说:“没事,小安要是多笑笑肯定跟那群小师弟小师妹一样,让人分不出。”宁九德带着一丝轻嗔,那模样逗的望珞玦的笑容更加浓烈。
“这里有没有藏书阁。”望珞玦低着头问道。
“沈渊叔有些藏书,小安房间侧室也是藏书阁,但藏书最多的就是玄冥殿,只不过灵尊不允许别人随意去玄冥殿,玄冥殿设立了结界。”
“嗯。‘望珞玦回应着,手指穿插着宁九德的头发。抚摸正深,手腕却被拉住,”尊主,灵尊找你。”池谈悄然出现在望珞玦身边,望珞玦收回自己的手,悄然离开的温软让宁九德晃了神,直到宁时安的身影离开。
“等仙门大赛的时候,要有一个人留下,破除封印,那里面肯定有些秘密。”望珞玦压低声音,池谈笑着说:“让沈霆浩留下吧,那个宁九德似乎不喜欢他。”池谈开玩笑道,但望珞玦没有跟着笑,他问道:“晏云修真的找我吗。”
“没错。”池谈说道,望珞玦的心里涌上一丝恐惧,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掀开遮掩面容的面纱,让望珞玦下意识不愿意面对晏云修。
“你不想见他。”池谈关心的问道,望珞玦又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模样,“才没有。”语气中带着的娇纵语气不自觉的透出。
“好,我等你。”站在玄冥殿的台阶下,池谈抚过望珞玦的头纱,遮挡那双眼睛。
望珞玦再次见到晏云修,这个男人比他还难以捉摸,让望珞玦总被牵引着茫然。
“门大赛快开始了。”
“知道,你提前了。”
“帮帮我好吗,堇后,我们需要设置一个结界。”晏云修的语气和神态都没有透露出恳求,望珞玦深吸了一口气。
付才清收起剑,没有过多的表情,立刻离开了。
“承平,有人来找你了。”石阶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陈庆之带着一个男人走向洛承平。
“兄长。”洛承平心虚的低下头,他是偷跑出来的,不知道洛合章是怎么找到他的。
“阿宁,有乖乖的吗。”洛合章轻柔的揉着洛承平的头发,嘴上没有一句责怪。洛承平见洛合章没有责怪,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兄长找我有事吗。”洛承平像小孩一样扯着洛合章的袖子。听到洛承平的询问,洛合章的神情立马就变了。
“这里不方便说。”洛合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环顾了四周。那抹白影已经不见了踪影。洛承平明白了洛合章的隐喻,说道:“来我屋里聊。”洛承平指向隐秘于山野中若隐若现的院子。
“发生什么了。”洛承平关上门前小心的观察了四周,没发现其他人才开口问道。“你离开没多久关于天命之力的消息就传来,陛下下旨要求不论如何也不能让永昌国获得天命之力,否则你我,我们洛氏一族,都活不了,很抱歉,阿宁,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一切。”洛合章的眼中满含歉意,洛承平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转身。
“再没办法了吗。”洛承平问,他背对着洛合章,似乎是故意不想看到摇头的结果。“阿宁,真的抱歉。”
“你让我如何站在付才清的对立面。”洛承平掩面似哭无泪,脑海中的声音愈发强烈。
“阿宁。”洛合章将手搭在洛承平的肩膀上,脸上的恳求映射在洛承平,柔化了洛承平的坚硬。
“我明白了。”洛承平打开门,“早点回去吧,不要让家里人担心。”洛承平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洛合章离开。
“阿宁,我真的很抱歉,我也没得选。”洛合章回头看了一眼洛承平,声音中满是沧桑与无奈。洛承平靠在门上,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丝笑容说:“没关系的,一路小心。”
洛合章回过神,打算马上离开,却看见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的眼中带着与他相似的无可奈何。
“你,还好吗。”洛合章先开了口,女人的眼中闪过惊讶,紧接着不再做出任何表情。“没事。”想了很久,女人还是回答了他,洛合章见女人回了自己,脸上一热,低着头介绍着自己:“我叫洛合章,是洛承平的兄长。”
“我是晏重云,灵尊的妹妹。”
“重云,你在绝望什么。”洛合章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绝望什么。”晏重云的眼中闪过微不足道的希望,紧张的看着洛合章。
“你想得到答案,却得不到,你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洛合章说,晏重云的双眼猛然睁大,那双时常蒙着迷雾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无比。
“你不属于这场游戏,快走吧孩子。”晏重云的慌乱只在一刻,瞬间调整好了自己,她带着不曾有的怜悯的语气,轻轻的吐出一句话就离开了,可那慌乱的脚步暴露了她的茫然。
洛合章的眼睛黏着晏重云好一段时间才悻悻收回,虽说心烦意乱,但时候不早,收到准确的回复后必须赶忙回去复命。洛合章的心中为自己的弟弟默默祈祷,一定,一定要成功。
望珞玦不记得他是如何回到房中告诉池谈一切的经过,他几乎已经在心中为晏云修列为了头号嫌疑人。他知道天命之子,也是他说出天命之力会出现,那他,会不会知道付才清的一切计划呢。
“不用担心。不要想太多。”池谈看着望珞玦紧皱的眉毛,不自觉的将手搭在他的头上,声音轻柔。
“我总觉得,付才清没那么大能耐。”望珞玦解释,他用手挡住池谈的手,神情显得不耐烦。池谈的皮肤白皙,可在望珞玦的映衬下竟然变得黯淡无光。池谈晃了神,注意力落在望珞玦身上。
“想死吗。”脑海中望珞玦的话和那人混合在一起,萦绕在池谈四周,他的呼吸一滞,他不想死,只好将眼神从望珞玦身上挪开。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望珞玦发现池谈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的身上,稍微皱眉嗔怒,嘴角抽搐,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匕首,等到池谈回过神之后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那位置,不知为何刚好对应着望珞玦脖子上的伤疤。
“我的错,但你这是做什么。”池谈的周围一瞬间就降至零点,寒气蔓延,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我们或许不是一路人。但若是你拖累我,我不介意把你杀了,毕竟,我很惜命。”望珞玦其实根本不惜命,必要时也不介意赌上性命,但现在他不能死,他有东西要找。望珞玦在寻找,属于他的东西。
“我们现在不就是一路人了吗。”池谈的手握住那把匕首,好奇的问道:“哪来的呢。”
“你送的。”
望珞玦盯着池谈,期待看到他震惊的表情,但池谈只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斜着眼瞥望珞玦。
“不是我。”
“确实不是你,是顾凌日。”望珞玦放松了下来,收回了那把匕首,放到自己脖颈上,那道伤痕意外的和刀刃意外吻合,望珞玦比划了几下,收回了匕首,匕首化为华丽的金簪,戴在望珞玦头上。
“你倒是很适应自己的身份。”
“毕竟,我们不同。”望珞玦微微一笑,眼神中阴狠恶毒满溢出来,让池谈闻个正着。
“什么不同。”沈霆浩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一个果子在啃。
“乱吃什么呢。”池谈将果子打到在地,沈霆浩也没有生气,解释着:“这是尚安尊的果子,尚安尊修习的剑法耗神耗心耗力,年过半百才能修习成功,这果子不仅能美容驻颜,还能修复精力,修行必选呢。”沈霆浩心疼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果子,嘴里啧啧作响。
“不过我还偷听到不少事呢。”沈霆浩激动的说道,望珞玦也注意到他头上的几片树叶,便为他摘下。
“说。”池谈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让沈霆浩多少有点不爽,但他也没计较,而是坐下喝口浓茶。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尚安剑法很难修习成功的,但是有一个人例外,就是你阿我亲爱的尊主。”沈霆浩说着不忘挑逗望珞玦,接着说,
“尚安尊主宁时安传说14岁修炼成功,成为半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害自己恩师顾阔然和顾氏十余口,随后走火入魔失踪多年,四年后回来收复邹氏孟氏,将尚安尊扩大。”沈霆浩又喝了一口茶。
“后来,顾氏庶子顾子渊带着弱冠的嫡子顾凌日卧底密谋一年,杀入尚安尊内部,尚安尊几乎溃不成军。不过,一个月后,那顾凌日竟然亲手归还了尚安尊。那时正好赶上永昌国静姝公主政变,永昌国纷乱四起,晏云修特意邀请宁时安上凤瑞山,于是才有了如今凤瑞山三派。”
“除了凤瑞山,还有空漓山的扶尘道,双洛峰和天命台,万重崖的千星洞,除了仙门,还有赤绝和冥神殿这两个魔教。”
“了解其他的门派吗。”望珞玦问道,很遗憾,沈霆浩停下了介绍,他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说:“再多就不清楚了,连那群人都不知道。”
“看来要自己去查了,不是吗。”望珞玦的声音回荡在二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