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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2-30 22:39:56

晏云修躺在坐具上,手指敲着扶手,发出响亮的声音,晏长离抓住了他的手说道:“师尊每次烦躁的时候,就会乱敲东西。”

晏云修抽回自己的手,他一言不发的换了一个方向躺着,对晏长离的话充耳不闻。晏云修鲜少会有如此悲哀的表情,让晏长离忍不住思考,这个卿仪轻,到底是何人。他的心,又忍不住的抽痛,晏云修为何唯独不对他产生任何情绪,他想起十年前,他跪下来求他收自己为徒时的场景,他口中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他祈求这个养大自己的男人,对自己软下心来,甚至唤出了那个许久不曾唤过的称呼,最后只换来晏云修的一句话。

“你很清楚你我的身份。”

自那以后,晏长离再也不曾用这个称呼,他逃了,逃到了一个荒凉的地方,他想用匕首划开喉咙,感受跳动的血液,最后一刻,晏云修终于出现了,带来了一把剑和一个玉佩。从此他又有了称呼来称呼他。

大殿的门打开了,带来了一丝光亮,晏长离迎着光亮走了出去,他的余光只看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门关上,黑暗又再一次笼罩晏云修。

“予之,我等了你好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晏云修抬起头,他只看到了一个苍老的人,脸上千沟万壑,皱纹紧紧的挤在一起,像是被水泡软的皮肤。

“我们有几百年不见了,小少爷。”晏云修笑了,笑声回荡在殿中,像是发出凄惨的哭声。

“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忽然就出来了呢。”晏云修问道。

“以前我还没活够,还有好多问题没懂,现在的我,只想报答报答恩情,毕竟,我没有反抗的余地,不是吗。”卿仪轻每走一步,容貌便年轻几分,他走到晏云修面前,轻吐舌头舔过嘴唇,一丝灵力钻了出来,钻进晏云修的嘴里。

“天啊,小少爷,您看看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晏云修装作惊讶的样子。

“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他们三个。”卿仪轻用指尖滑过脸颊,

“你觉得更像谁,舒子月,李洛央,还是颜故。”卿仪轻将脸凑到晏云修面前,“你看看,这双眼睛,你最喜欢的就是他吧,舒子月。”那双眼眸就像一阵清风,卷进晏云修的身体。

“这是他的,对吧。”晏云修伸手想挖出来,在触碰到冰冷的感觉后突然停下了手。

“这是你的。你最爱他,是因为只有他帮你了对吗,现在我也来帮你了,我还特地帮你把那三个人都杀了。”卿仪轻抓住晏云修的手,红色的气息渗入眼眸中,下一刻,一颗蕴含着血液的珠子落在晏云修的手中。卿仪轻向后退去。

“这是你的血,我还给你。”

晏云修猛地起身,中指和大拇指抓住珠子,伸手弹到卿仪轻面前,卿仪轻脚下瞬间亮起一个巨大的法阵,卿仪轻被一团浓雾抬到空中,他的表情平淡下来,闭上双眼,血丝留下一道血痕,说道:“不过啊予之,千年来,你哭了吗。”

晏云修握紧拳头,卿仪轻的血液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凝固成一颗血珠,从额心渗入体内。晏云修感觉四周的寒气被驱散开,指尖多了许久不见的血色。

一滴液体落在晏云修的手背,让他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一个手帕轻轻擦干了手上的那一滴泪水。

“长离。”晏云修的眼中终于有了晏长离的身影,挺拔的身姿,姣好的容貌,当初那个躺在自己臂弯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得玉树临风。

“师尊,我在。”晏长离将手帕收入怀中。晏云修盯着晏长离那张脸,笑意愈发浓烈。

“少妍?”望珞玦发出疑惑,仙门大赛即将到来,关于永昌国和奉康国之间的明争暗斗越发明显,沈霆浩下山一趟,又带回了新消息。

“没错,就是前面那个。”沈霆浩拿下巴一指,望珞玦朝下望去。离得太远听不清粉衣女孩的话,只能看见她亲昵的拉着付才清的衣袖,没说几句,就被付才清推倒在地。虽是个翩翩君子,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推完就离开那片树林,转向洛承平所在练功的地方。

望珞玦原以为那粉衣女孩身份尊贵,收到这等屈辱定然会落下几滴泪水发发脾气,却不想那粉衣女孩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轻蔑的看着离开的付才清。

“想起来了,第一天撞到洛承平怀里的女孩,就是她吧,少妍。“”望珞玦躺在树干上,接过沈霆浩递来的果子解渴。

“没错,她可是奉康国唯一的公主,商阳公主,但是呢,付才清可是永昌的人,她的举动难道不奇怪吗。”沈霆浩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拉拢人心呗。”池谈躺在上面的树枝,悠闲的啃着果子。

“才不是呢,她在付才清面前一副痴情爱慕的样子,背后又一副轻蔑鄙视的样子。现在奉康和永昌都在拉拢赤夏等国,对对方可是不屑一顾,这紧要关头,身为公主怎会如此鲁莽呢。”望珞玦帮沈霆浩说道。

“没错呢,我还打听到关于这两个国家的故事,奉康国的皇帝少连庸乃是十二子,虽说前面的哥哥死的死,贬的贬,但还有一位嫡子在,也轮不到他。永晖三年,檀谷族占据奉康城池过百,华阳公主少妤自愿为质,太子少连泽孤身一人携带国玺虎符前往边境寻找南阳将军楚暮云,三人里应外合攻退檀谷族,拯救了沦陷的奉康国。少连泽深受百姓爱戴,登基为天元帝,改年号为天元。这楚暮云军功只愿求娶华阳公主,但天元帝以公主腿伤未好推脱了一年,天元二年,天元帝不顾众人阻拦迎娶华阳公主,南阳王妃变为皇后。南阳将军与少连庸合力谋反,公主见百姓流离失所,于心不忍,自刎殿前,只求平息南阳将军的怒火,天元帝和南阳将军随公主陪葬,少连庸顺利登基,但据说天元帝和公主育有一子,乃是真正的皇储。”

望珞玦像听故事一样靠在沈霆浩的腿上,撑着脸仔细的听着,见沈霆浩讲完了,便焦急的询问道:“那永昌呢。”

池谈见沈霆浩口干舌燥,递给了他一个果子,接过他的话说:“永昌现在的皇帝叫江韵娈,先帝江离的侄女,江韵娈的父亲是先皇帝的亲弟弟江余,在先帝登基后被封为南安王,南安王和南安王妃在外打仗不幸战死,于是江韵娈便被封为静姝长公主,在及笄之后嫁于太子江止倾,没多久江止倾病故,江韵娈肚子里的孩子也胎死腹中,被查出是二皇子江止均下毒谋害二人,二皇子被贬为庶人。赤夏国质子伊以善逃离奉康,而三皇子江迟琤也消失不见,江韵娈在林家两位将军的扶持下成功政变,先帝退位让贤,将皇位让给江韵娈,称其代理职权,待七皇子江怀瑾及冠后让位,如今这七皇子及冠多年,江韵娈依旧没有让位之势。”

“发现了吗,两位皇帝的共同点。”池谈突然跳到望珞玦的身后,问道。

望珞玦瞪大着眼睛,轻蔑的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凤瑞山的人马浩浩荡荡,望珞玦躺在特意为他准备的马车上,意识模糊不清。不过几月,连宁时安的记忆都被他遗忘的干净,他从被褥里探出手,指尖点上宁九德的脸。

“师尊,你又不记得我了吗。”宁九德握着望珞玦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脸上担心的神情却让望珞玦生出一点愧疚之意。

宁九德将药碗递给池谈,走下了马车。他跨马骑行到望珞玦的马车前面,目光从马车移到洛承平身上。

“不愧是洛兄,神魄如此强大。”宁九德嘟囔着,声音落到马车里。

“你怎么样,还记得我吗。”池谈吹着药勺,抵到望珞玦的嘴角边,望珞玦摇了摇头,推开池谈的手。“我没事,沈霆浩怎么样。”

“他下山去了,等我们一走就会回来。”池谈也不强迫望珞玦喝下那一碗药,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他扶起望珞玦,让他坐了起来,望珞玦的胸前一阵刺痛,抓住手帕猛烈咳嗽,白布上斑斑血迹叫人看的心惊。

“这是怎么回事。”池谈抓起手帕,眉角抽动着。“我说了没事。”望珞玦的脸上染上愠色,语气也不禁恶劣了起来,池谈闭上嘴,手帕被丢到外面,以此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过片刻时后,众人手上的铃铛越来越响,直到某一处,铃铛忽然爆开,巨大的粉末从里面撒在天空,惊得马儿止步不前。

望珞玦掀开马车帘子,外面灰烬飞舞,灰色的纸屑飞到望珞玦的头发上,一阵火焰化作一朵小苍兰,挂在望珞玦的发钗上。

等到灰烬全部洒落在泥土中,香味从泥土中散发出来。四周鲜艳而明亮,青翠苍茫。一大片桃花树掩盖着不远处的高楼亭台。

晏云修刚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身影忽然冲出来将他抱在怀里。

“云修兄,我闭关出来了,你想我没,咱俩切磋切磋呗。”一个人抓住晏云修使劲摇晃着,晏云修还没来得及回他的话,那人忽然转向洛承平,头发瞬间变得雪白,下巴长出山羊胡,他一手捋着山羊胡,另一只手从指根到指尖按照定位点了起来,叹息的说道:“这位小兄弟命格不对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付才清一把剑挡在洛承平身前,冷淡的说:“花长老,这是我师弟洛承平。”

花非落听闻此话,收起山羊胡,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他又转身摇着晏云修。

“师尊,段长老请。”一个男孩走了过来,向晏云修鞠了一躬,“谁打扰我,哦,守悠啊,段君山这个老不死的,看我怎么收拾他。”花非落一转身,看见陈守悠立刻又变回了那副长者模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望珞玦下马车后只看见花非落的背影,佝偻的身躯里面带着藏不住的活跃,像是扮演老人的幼稚小孩。

“花长老闭关的时候我们才刚来凤瑞山呢,就见过一面。”宁九德见池谈扶着望珞玦走出马车,连马梯也没放下,直接搂着望珞玦的腰抱了起来,望珞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这么安心的蜷缩在宁九德的怀中。

晏云修低声在晏长离耳边交代了几声,晏长离远远的看了一眼望珞玦,叫过付才清和洛承平就朝着花非落离开的方向走去。

“堇后,总这么被抱着,你的腿怎么可能好。”晏云修的语气中带着笑意,揶揄的看着宁九德和池谈。

“腿伤?”望珞玦和池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举动一幕不落的落在晏云修的眼中。望珞玦脚尖点地,轻柔的落在地上。

“顾凌日不行。”晏云修的眼神一直落在望珞玦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令望珞玦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望珞玦忽然从晏云修身上,看到那个遗忘的自己。

“凌日,跟着长离先去,不用等我。”望珞玦将注意力转到池谈,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宁九德离开了。

晏云修没走多远,只是穿进了桃花林。不远处就是芸芸众生,嘈杂的声音很轻松的落在望珞玦的耳边。

三人,晏云修在东,望珞玦和宁九德在西。片刻,天空染上墨蓝,片刻笼罩住桃花林,望珞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一阵风沙四起,在虚无中,金色的尚安剑在从天而降的金光的笼罩下幻化而出。

望珞玦的心中带着一点疑惑,但他还是按照晏云修的提示,拉过宁九德的手。上下剑刃同时划破望珞玦和宁九德的血液,血液顺着凹陷汇聚在一起,滴落在地上。冲天的金光从天而落,压住望珞玦的手,使尚安剑狠狠插入泥土中,顺着泥地冲天而上的金光笼罩住墨蓝,其中飞舞着暗红色的鲜血,就像一张网一样从地底延伸到天空,一丝不露。

望珞玦和宁九德从金网顺利的穿过,墨蓝色的网化作利刃穿越望珞玦的心脏,一阵刺痛,望珞玦被痛感驱赶着蜷缩着身体。

“师尊,你没事吧。”宁九德下意识俯身观察望珞玦的状态,望珞玦抬起手,阻挡着宁九德的举动,他抬起头,面前哄吵的人群不时有人将目光落在望珞玦身上。

高台瓦楼,段君山站在高台上迎接着一行人。他花白的头发中掺杂着几丝黑发,眼角的皱纹没比花非落少几条。

“哎呦,我的堇后,真是好久不见,瞧着脸,还像个14岁的小孩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高台走到望珞玦的身边,合上扇子,挑起望珞玦的下巴,像观察珍宝一样观察着望珞玦的眼睛。

“好久不见。”望珞玦没有抗拒女人的举动,顺从的抬起头。女人脸上表情僵住,明明是羞辱人的动作,却因为那张脸反而多了溢出来的色情。

“采长老,我家师尊身体不好。”宁九德推开女人的手,又紧接着说着:“师尊,这是采纤凝采长老。”

望珞玦茫然的眼神放到宁九德的身上,采纤凝不满的看着望珞玦,说:“呀,该上去了,这么黏自己亲爱的弟弟吗,他该去跟其他弟子准备了。”采纤凝抓住望珞玦的手,不带犹豫的拉走望珞玦的手。

“弟弟?”望珞玦的语气带着犹豫。

“或者儿子?谁知道呢,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吧。”采纤凝没有注意望珞玦语气中的疑惑,朝着晏云修段君山他们走去,在高台旁,池谈守在那里等着望珞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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