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房间的角落，硬生生被她们俩挖出了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大坑，露出了下面潮湿的泥土。
两个人都累的像狗一样，瘫在地上呼呼喘气。
小婵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看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感觉像在做梦。
她，一个宫女，竟然把公主寝宫的地板给掀了？
而公主……
她看向姜月初。
只见她的主子，正一脸痴迷的盯着那个大土坑，眼神发亮，嘴角还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
完了。
公主不仅疯了，好像还疯的很开心。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小婵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公主让她把挖出来的土，混合着雪水，又把破旧里衣撕碎了掺上干草，一起和进泥里。那泥巴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土腥味，却在公主的指导下，有了很强的粘合力。
然后，她指挥自己在坑里挖出奇怪的沟壑，用碎瓦片和和好的泥，砌出烟道和灶台。
整个下午，直到黄昏，主仆二人都没歇一口气。
一个发号施令，一个埋头苦干。
一个像奇怪的巫师，在举行某种仪式。
一个像被蛊惑的信徒，机械的执行着所有指令。
她们的动静，自然也引来了宫门口那几个看守太监的注意。
“哟，听见没？里面叮叮当当的，干嘛呢？”一个小太监伸长了脖子。
“谁知道呢。估计是那位草包公主又犯病了吧。”另一个太监嗑着瓜子，满脸不屑，“淑妃娘娘都说了，不用管她们，让她们自生自灭。等什么时候没动静了，进去收尸就行。”
“也是，一个被陛下厌弃的战败国公主，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咱们呐，就等着领赏钱吧。”
几人的嘲笑声，清晰的传进了屋里。
小婵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别理他们。”姜月初头也没抬，只是用碎瓦片仔细修整着灶台的通风口，“狗的吠叫，会影响人的思路吗？”
小婵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好像……是这个道理。
心里的憋屈，瞬间没了。她低下头，和泥的动作更有力气了。
黄昏时分，在姜月初的精确指挥和两人几近虚脱的努力下，这个火炕暖墙系统的土建部分，终于完工了。
地面被重新铺好，只是在角落多了一个丑陋的泥巴灶台，和墙上一个黑乎乎的排烟口。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变。
“公主，这就好了？”小婵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疑惑。
“土建部分好了。还差最后一步。”
姜月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目光投向了院门的方向。
“我们，还缺少火。”
火种。
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钻木取火？以她们现在的体力，天黑也出不了一点火星。至于用瓦片聚焦阳光，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
唯一的火源，近在咫尺，就在宫门口那几个太监守着的炭火盆里。
怎么拿到？
硬抢？那是找死。
偷？她们连宫门都出不去。
小婵也想到了这一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灭了。
“公主，我们……没有火啊……”
“谁说没有？”
姜月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别急，先去把那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弄的更乱一点，再往脸上抹点灰。”她对小婵低声吩咐道。
小婵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姜月初自己则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张涂满了灰、毫无血色的脸。她对小婵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记住，我一咳嗽，你就大声哭喊。就喊‘公主不行了，求公公行行好，给口热水’，明白吗？”
小婵看着床上仿佛真的快死了的公主，心头一颤，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月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几息之后……一阵压抑又急促的咳嗽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小婵接收到信号，猛的扑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哭喊道：“公主快不行了！求求外面的公公行行好，给口热水喝吧！求求你们了！”
宫门口，正在闲聊的几个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是那个小丫头的声音。”
几人面面相觑。
“不行了？”一个太监嗤笑一声，“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则比较谨慎：“话不能这么说。淑妃娘娘只是让咱们看着她们自生自灭，要是人真死了，没及时上报，怪罪下来我们也担待不起。”
为首的太监一咬牙：“走，进去看看！别让她死的太快，不然这大冷天的，谁愿意进来抬尸体。”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宫门，带着两个小太监冲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潮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只见那个叫小婵的侍女，正跪在床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床上，那位公主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看上去确实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公公……求您了，公主她快冻僵了……”小婵抬头哀求道。
没死？
为首的太监撇了撇嘴，有些失望。他刚想嘲讽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那个丑陋的土灶和被撬开过的地砖，顿时脸色一变：“你们在屋里搞什么鬼？！”
两个小太监也注意到了，立刻上前呵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那个土灶的瞬间——
床上的姜月初，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用尽全力，将枕头下备好的一捧沙土，狠狠的砸向为首太监的脸！
“动手！”她厉声喝道。
小婵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弹起，目标明确，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敞开的房门！
她的目标，是门口那个——燃烧着熊熊炭火的火盆！
那为首的太监被迷了眼，顿时大怒，一边揉眼睛一边骂道：“小贱人找死！”
另外两个小太监一愣，见小婵冲了出去，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去追。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小婵像一头护食的野猫，用破瓦片飞快的裹住一块烧的通红的木炭，转身就往屋里跑。
而此时，姜月初已经从床上一跃而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向门框砸去！
哐当一声巨响，正好砸在了门口！
火种到手！小婵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而姜月初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计划得逞的冷笑。
门外传来太监的咒骂和踹门声，但姜月初毫不在意。她看着地上那块珍贵的、散发着光和热的木炭，轻声道：“我们赢了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