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咒骂和用力的踹门声。
“反了！反了！你们两个贱婢，竟敢袭……”
“嘭！嘭！嘭！”
腐朽的门板被撞的砰砰作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小婵吓得浑身一抖，刚想尖叫，可目光一碰到姜月初，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姜月初胸口因为动作太快而急速起伏，但她的眼神却很亮。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那块破瓦片上烧得通红的木炭。
“还愣着干什么？”姜月初的声音带着喘息，但话说得很清楚，“灶台！把火种放进去！”
“哦！哦！”
小婵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冲到那个泥巴灶台前。
她的手抖个不停，好几次都差点把那块炭块掉在地上。
姜月初没有催。
她知道，对一个连针线活都做不好的宫女来说，刚才那一下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了。
姜月初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无力感，沉声指挥：“别慌。灶膛里垫上干草，把木块放上去，然后用细木屑轻轻盖住，从风口吹气。”
这些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些从烂木头上剥下来的，最干的木皮和木屑，被她藏在怀里，用体温一直烘着。
小婵按照她说的，一步一步，笨拙的做着。
当她鼓起腮帮，对着灶台下方的通风口，吹出第一口气时，原本只有一点红光的炭块，碰到干木屑的瞬间，猛的“噗”一声，蹿起了一小簇火苗！
“着了！公主，着了！”
小婵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那簇小小的火光映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比她见过的任何珠宝都亮。
“继续吹，别停！”
姜月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簇火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小婵不停的吹气下，火苗越来越旺，很快点着了周围的木头。
“噼啪……”
清脆的燃烧声响起，接着浓烟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咳咳咳！公主！好大的烟！”
小婵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鼻涕一起流，几乎睁不开眼睛。
整个房间都是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门外的踹门声也停了，换成了尖叫。
“走水了！不好，冷宫走水了！”
“快！去禀报管事公公！就说七公主放火自焚！”
完了。
小婵心里一凉。
火是生起来了，但她们要先被呛死了。
“别怕。”
就在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姜月初的声音，在浓烟中很镇定。
“蹲下，捂住口鼻。烟往上走，下面是安全的。”
这是基本的火场常识。
姜月初自己也蹲了下来，她没有看火，而是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屋子里的浓烟，像是在观察烟的走向。
来了！
只见那满屋的浓烟，突然有了方向，全都朝着墙角的土灶钻了进去！
房间里的烟以很快的速度散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烟火味，屋子里的浓烟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墙体高处那个新开的洞口，正稳稳的向外冒着一股青白色的烟。
小婵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法术？
刚才还呛得人没法呼吸，怎么突然就……就没了？
她再看向姜月初，只见自家公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有些累的靠在墙上，伸出手，在那面光秃秃的内墙上缓缓划过。
当指尖清楚的感觉到一股热量从墙体内部传来时，一抹笑意，才终于在她唇边出现。
门外，那几个太监也看傻了。
他们刚才吓得连连后退，准备看着这座破宫殿被烧成灰。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大火没有出现。
那呛人的浓烟，也慢慢消失了。
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不急不慢的往外“呼”着白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太监揉了揉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邪术！一定是邪术！”另一个太监吓得腿有点软。
“是……是把烟引出去了？”另一个小太监不确定的猜测。
为首的太监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他死死盯着那个排烟口，心里直发毛。
这个公主，从被打入冷宫开始，就处处透着古怪。
先是在冰天雪地里活了下来，现在又弄出这种没见过的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事不对劲，”他一咬牙，压下心里的慌张，“先退，派个人远远盯着。我去回禀淑妃娘娘……就说七公主在冷宫里行巫蛊之事，恐怕有不轨之心！”
屋内的姜月初，可没空理会外面那几个人的想法。
她所有的感官，都用来体验自己的杰作。
一股暖意，正从脚下的地面，缓缓的渗出来。
是一种温温的，持续的热量。
她脱下早就破烂的鞋子，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已经不冰了。
靠近灶台的那几块石板，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度，像夏天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她又把手贴在砌了烟道的那面内墙上。
温的！
整面墙，都在散发着热量！
火炕！暖墙！
成了！
“小婵，过来。”她朝还愣在原地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小婵迟疑的走过来。
“坐下。”姜月初指着身边的地面。
小婵依言坐下。当她冰冷僵硬的身体碰到那片温热的地面时，整个人猛的一颤，呆住了。她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反复摸着温热的石板，又摸摸自己冰冷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幻觉。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服感，让她积攒了好几天的寒冷和害怕，再也压不住。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剧烈的、无声的抖动。
姜月初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静静的往灶膛里又添了几块木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然后，她找来两个破碗，走到院子里，舀了两碗干净的积雪，架在了灶台上。
热量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食物和水。
前世，她站在几十米高的桥墩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心里只有项目完工的自豪。
但那种自豪，和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用自己的手，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上瘾。
雪水很快融化，在灶火的加热下，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姜月初将那碗馊掉的米饭倒进沸水里，用一根木棍搅了搅，很快，就变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稀粥。
虽然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但高温已经杀死了大部分不干净的东西。
这锅粥，能救命。
“别哭了。”姜月初将一碗热粥递给小婵，“喝了它。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婵接过滚烫的碗，热量从掌心传来，让她哭声停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虽然没什么米粒、但却冒着白气的粥，又看了看满屋的暖意，再看向自家公主平静的侧脸。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是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学着姜月初的样子，端起碗大口喝起来。
一碗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手脚都舒服了。
这是她们进入冷宫以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食。
活着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小婵放下碗，心里的害怕淡了许多，看着姜月初的眼神里，多了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的凑到姜月初身边，轻声问道：“公主……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姜月初看了她一眼，平静的点了点头。“问得好。”
活下去的第一步，是要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她站起身，走到那扇破烂的窗户前，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萧瑟的院子。
在她的脑海中，整个院落已经变成了一张图纸。南墙哪个位置太阳晒得最久，院角的废料能拆出什么能用的木头和石块，甚至地上的积雪和枯草，都被她算计了进去。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微笑。
“暖气和吃的只是基本生存，是1.0版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从明天开始，我们启动冷宫改造计划的2.0版本。”
“2.0版本？”小婵一脸茫然。
姜月初回头，眼中闪着一种明亮的光。
“没错。”
“我们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建一个能自己种出菜的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