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湿……又热……吸进鼻子里的空气，有土味，还有一股明显的血腥气。
人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不停在往下掉，魂儿都快被拽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脚踝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才让姜翩梧稍微清醒了一点。
头发有点长，汗湿了贴在额头上，又黏又糊，特别不舒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得劲的，就像整个人被拆散架了，又重新装起来似的。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沉重又缓慢的喘气声，胸口火辣辣地疼，像有把火在烧，姜翩梧躺了半天，才勉强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半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在哪儿。
眼前一片漆黑，像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她眯着眼，费力地向上看，高处墙壁上，好像有一扇封死的窗户，破旧的木框已经朽了，从缝隙里，艰难地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看来这是个地下室，只有一扇透气的小窗露在外面，其余地方都黑漆漆的。
她仰着头，坚持了一会儿，可力气已经完全用光了，身子一软，倒下去的时候，手上的绳子正好蹭到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
姜翩梧试着轻轻动了动手腕，发现绳子勒得很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血好像都不流通了，下半身又麻又木，完全感觉不到是怎么被捆住的。
但有一点很清楚，抓她来的人，恐怕不只是想她死这么简单。
四周很静，隐约能听见“嗒…嗒…”的水滴声，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能看到一道水痕在地上弯弯曲曲地延伸，样子有点瘆人。
说不清是屋顶在渗水，还是自己身上流的血。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很难熬。
人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在这之间反复漂浮。
眼下的状况真是古怪极了，但身上传来的真切痛楚又在提醒姜翩梧，这是梦却又不是梦……
耳边那“嗒…嗒…”声渐渐轻了下去，也慢了下去，她本来也没多少求生的念头，便任由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慢慢消散。
濒死是什么滋味？大概是疼痛变得遥远，而周围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扭曲。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爆炸的巨响……哭喊声、求救声，凄厉地响成一片，她想回应，可嗓子干得冒烟，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从一位科学家的角度看来，死亡就像一条必然规律，接受它似乎并不困难，可就在她意识即将沉没的这一刻，眼前却猛地撕开了一道刺目的光……
一扇旧木门被推开时发出难听的吱嘎声，紧接着，大片光亮猛地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昏黄的光有些刺眼，光影里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服，肩线平直，双腿修长，身型呈现出一种优美的比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几缕发丝不经意地搭在肩头，当门口流动的风轻轻拂过时，发梢微微扬起，在逆光中晕染成一片浅金色的柔光。
“醒了？”她微微侧过头，似乎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一边戴手套，一边用礼貌的语调问道，“睡得还好吗？”
她的嗓音很好听，柔和而低沉，像是调低了音调的小提琴。
可即便是这样悦耳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空旷破旧的地下室里，也难免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你……”姜翩梧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厉害，像被火烧过一样，刚说一个字就剧烈地咳起来。
“看来是不好。”那人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响，连水声都听不见了。她的影子落下来，遮住了地上那一大摊血。
在离姜翩梧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穿戴整齐、如今却狼狈不堪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弯下腰，半蹲在姜翩梧面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捏住了姜翩梧的下巴。
那张脸血色尽失，瘦得厉害，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漂亮的轮廓，因为剧烈咳嗽，眼角微微泛红，整个人脆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整整十三个小时……你命挺好。”她手上加了劲，脸上却浮起一丝浅笑，“姜女士，差点死掉的滋味，感觉如何？”
虽然那人说话时依然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口气，可姜翩梧却莫名感到，每个字里都像藏着冰冷的恨。
她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人，此刻也实在没有力气去深究。
意识逐渐涣散，视线模糊之前，最后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双极其漂亮、却也令人心悸的眼睛。
这双眼形状生得极好，眼尾略长，天然带着几分动人的弧度，浓密的睫毛垂下浅浅阴影，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半掩着眸光，那是一种介于古典雅致与浓烈艳色之间的美。
此刻那双含笑微弯的眼睛里，盛着深海似的蓝色，那蓝色本该如星空璀璨，此刻却幽沉得像凝滞的深潭，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悄无声息地陷进去。
她没听清那人最后说了什么，只记得冰冷的枪口抵住心口，然后……
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