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倾盆,一道惊雷撕开黑暗。
姜翩梧猛地睁开眼,有几秒钟完全回不过神,脑海里残留的,仍是那个被绳索紧缚、在药物折磨下痛苦呜咽、浑身浸满污血的……自己。
那个梦太过真实,就像亲身经历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反复提醒她,这一切会发生的。
混沌的感觉缓缓退去,姜翩梧用手撑起身体,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三天前,她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起因是有人私自携带违禁药品,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引发事故,四名研究员,全部遇难。
姜翩梧本该已经离开实验室,却因闻到异常气味而放心不下,转身回去查看,结果,成了这场灾难里唯一一个本不该有事、却没能活下来的人。
死也就死了。
姜翩梧这人平时活得简单,从不争什么抢什么,唯一说得上喜欢的,就是待在实验室里,她迷恋那种一切都被计算清楚、理性而准确的感觉。
生命的长短,对她而言不过是时间尺上的一个标记。
但现在,她却莫名来到了这个陌生之处,脑海里还时常响起一道机械的提示音,反反复复地对她说——
【姜女士,由于您生前为人类科研作出重要贡献,且死亡过程存在不明情况,泰菲尔系统特邀请您参与最新复活测试。】
【通关测试,即可重获新生,回到原世界。】
【测试的主题:爱与和平。】
【您所处的世界来源于一部ABO题材的小说,您在此的身份是书中第二大反派,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您的重要成就之一是:曾参与策划,杀害了第一大反派的全家。】
【您的任务是:拯救那位性格偏执、手段狠戾、被形容为缺乏温度的第一大反派-俞莫桐。并让她在这个世界里,真正感受到“爱与和平”的存在。】
【通关条件:只要俞莫桐的仇恨值降到零,就算成功。】
“……”
系统像是察觉到了姜翩梧对此好像没什么兴趣,十分贴心地多提醒了一句:
【如果拒绝执行任务,你会慢慢死掉哦~】
【具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哔哔哔……】
“……”
真是既离奇,又让人头疼。
用了整整三天,一向只信科学的姜翩梧才勉强接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系统,确实不按常理出牌。
她也只能认了,自己真的掉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这儿和原来的世界看起来差别不大,可有一点却格外明显,性别在这儿好像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甚至能左右一个人的身份与处境,也就是常说的ABO体系。
姜翩梧还没机会仔细研究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为眼下有件更紧急的事,她在这个世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请立刻出现在俞莫桐母亲们发生车祸的现场。】
“……”
坐在车里时,姜翩梧默默想着,这个系统实在不合常理。
她顶替了这个世界姜翩梧的身份,此人是俞莫桐母亲的同学,也是后来那项贯穿整个故事的【渔】实验的第二负责人。
即便姜翩梧平时不怎么读小说,她也明白,让这样身份的人出现在车祸现场,恐怕只是为了方便日后主角来找她算账。
……这和她的拯救任务,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姜翩梧忍不住又想起梦里那双含着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那目光中堆积的恨意和对生命的漠视,浓烈得就像化不开的药液。
姜翩梧根本不相信,一个性格如此极端、行事近乎偏执的人,真有可能被感化吗。
雨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简直像影视剧里最终对决的场景,就在系统提示她即将抵达时,姜翩梧开始减速,可刚转过弯,眼前惨烈的景象还是让她猛地踩死了刹车。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看见整辆车在高速撞击下严重变形,车头扭曲地嵌进防护栏里,烧过的部分被雨水淋得发黑,歪斜的车身下方,仍有暗红的液体不断渗出,刚被雨水冲散一些,又缓缓漫出新的痕迹。
又一次面对这样直面死亡的冲击,仿佛那场实验室大火的场景再度重演。
姜翩梧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怔怔地看着前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
几秒的空白之后,哗哗的雨声里,隐约传来一阵细碎断续的……呜咽。
她本可以只在车里待满要求的十五分钟,然后直接离开。
可那阵隐在暴雨声里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却让她握着车门把手,停顿片刻后,还是推开了车门。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曾真切地面对过死亡,此刻即便知道眼前一切或许并非真实,她也无法就这样坐在车里,听着那个声音在雨中一点点……彻底破碎下去。
雨声和哭声在耳边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连大雨都冲不散的浓重焦糊味。
视野一片模糊。
姜翩梧走到车子后门边,才发现了那个被两个大人护在身下的小小身影,孩子正发着抖,一边哭一边断续地喊:“妈妈……桐桐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