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中日淞泸战役打响。
“秦枫!”在众多送行的家眷里,一席红裙的白萱很是惹眼,她侧身绕开其他人,来到一名年轻的穿着军装的男子面前。
“枫子,你家萱萱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语气揶揄,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军官立马让开了。
秦枫看着小跑过来白萱,脸上笑意不减反加:“萱儿,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们要去打仗了,我就赶紧过来了。”说着,白萱把手上的一串项链系在他脖子上:“这是我设计的,找珠宝商抓紧做出来的,启明星会照亮你回家的路。”
旁边的家眷都泣不成声,白萱跟秦枫在中间像是异类,不哭反笑。
“嗯,我会好好带着的。”秦枫把项链放进衣领里,冰凉的项链挨着温暖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白萱给秦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记着,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秦枫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鼻头:“放心,这些日本人留不下我的。”
时间快速流逝,所有的士兵军官都跟着大部队前往前线了。
白萱白天去到医院帮忙,看着从战场上被源源不断转移下来的伤员,揪紧了心脏,害怕其中有他,也害怕没有他。
8月下旬,报纸上的消息让人心痛,日军增援部队在罗店、宝山等地与中国军队展开拉锯战,双方伤亡惨重。
“萱萱,我们这个医院准备往后撤退了,你跟着我们一块走吧。”
面前穿着护士服的姑娘对着白萱一脸关切的说道。
“孟姐姐,我们真的打不过日军吗?”白萱手里捏着报纸:“我好担心秦枫。”说着,眼角不禁掉下泪来。
孟随红红着眼揽住了低声哭泣的白萱:“放心,有天放在,他一定会护好秦枫的。”
十月中旬,秦枫回来了,带着一身硝烟满身疲倦。
“萱儿,跟着随红姐离开,去往南京。”
“我不!”
“乖乖的。”秦枫小声温柔的哄着:“你去了后方,我没有了顾忌,才不会分心。”
“可是……”白萱小脸蛋上布满泪水,看上去我见犹怜:“可是我很担心你,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只有你,你要是……要是……”说到最后,白萱泣不成声。
她是被秦枫捡回来的,在医院苏醒的时候脑子没有记忆,就只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每天小心翼翼的看着别人脸色,生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别人,遭人告状被秦枫撵走。
秦枫帮着她寻找亲人,还让她上学,是秦枫让她没有惶恐,没有担忧,让她安心的在这里生活。
没有秦枫,她在这样各国都有租界的上海,鱼龙混杂,根本生活不下去!
秦枫小心把人揽进怀里,温声安抚:“放心,我会平安来找你的。”
“萱萱,该走了。”孟随红上前催促道。
秦枫把人送到卡车车厢里面:“记得听随红姐的话,好好待着,等我来找你。”
白萱擦干净眼泪,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一定要早点来,我等着你。”
来到南京,孟随红先是去了医院报到,后又马不停蹄的找地方安置好了一路上蹙眉担忧的白萱。
“放心,秦枫他们会没事的。”孟随红给她铺好床,温声劝导。
白萱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好,孟姐姐。”
第二天,孟随红敲响了白萱的房门,白萱打开房门,孟随红一眼就关注到了她眼底的乌青:“孟姐姐,怎么了?”
“我给你带来了画板还有纸张炭笔之类的。”孟随红进屋把东西放下,接着对白萱说道:“枫子说了,你平时爱画画,这些东西都是他拜托我买的。”
不得不说,秦枫考虑的很周到,知道她爱出去画风景画建筑,拜托着孟随红买了一整套的画画工具,这可费了很多钱。
“我现在要去医院了,明天再过来。”
“好。”白萱点了点头,把人送出去。
白萱身上带不成钱,但凡身上有一块大洋,出门一圈不是丢了就是丢了,久而久之,秦枫也就不再让她带钱出门了。
在南京城里,孟随红清早买好了早餐跟一份报纸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白萱害怕给人带来麻烦,一直足不出门,早餐都是等着孟随红上班后才出来吃,中午吃头一天晚上剩下的,或者下一碗面条。
每一日的报纸是必看的,在这个消息堵塞的年代,报纸是平民知道外界消息的最快途径。
11月11日,日军第6师攻占青浦进至苏州河岸,南市中国军队奉令撤出阵地。
上海市长俞鸿钧发表告市民书,沉痛宣告上海沦陷!
孟随红从伤员口中得知消息,回来后,立刻告诉了白萱。
白萱晚上回去睡觉,白天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站在国军撤退回来的路上,向来来往往的士兵打听着秦枫的消息。
可惜,一连几日,都没有秦枫的消息,受伤的伤员,健全的士兵,都不知道消息。
一连多日吃不好,睡不好,白萱肉眼可见的瘦了。她抚摸着画上的人像,眼角滑过一行眼泪。
秦枫,你在哪儿?所有人都撤退了,你在哪儿?
孟随红看着人消瘦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在医院的脚不沾地的忙碌里还要抽空回去查看白萱的情况。
白萱只好乖乖吃饭,不再去拦住路上撤退下来的士兵询问秦枫的消息,安心等待。
慢慢的,撤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少,到达南京的都是些伤员,他们相互搀扶着来到医院。
白萱坐在房间里,炭笔在纸上飞舞,整个房间铺满了人像画,每张上的人像都是同一个人,但是表情不同。
房门被扣响,冷萱头也不回:“我在的,孟姐姐”这个时间并不是吃饭的时候。这些天被孟随红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肉肉也是长回来。
房间停顿了一瞬儿,又被敲响了,白萱只是在回应一句,这次声音较大:“我在的,孟姐姐,我没有出去找秦枫。”
“开门,萱儿”熟悉的声音!
白萱立刻扔掉画笔,跑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外,秦枫穿着军装,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如他们分离的时候。
“怎么?不认识了?”秦枫见白萱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调侃道,并张开了双臂。
白萱这下确定了不是幻想,是真实的秦枫,是活生生的秦枫,立刻扑入他的怀抱,声音哽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每天撤退下来的那么多士兵,所有人都撤退了,你都不在里面,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秦枫听着白萱的诉说,心底一暖:“傻丫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小心擦去她的眼泪。
白萱细嫩的脸蛋被秦枫手上的老茧刮的一红:“你刮疼我了,秦枫”声音瓮声瓮气的。
秦枫走进房间,才发现整个房间都铺满了不同表情的他的画像,床上也有。
“就这么想我?”秦枫忍俊不禁。
白萱红着脸把床上的画像收了起来:“谁让你一直不来。”
“是我的错”秦枫卸下一身的防备跟警惕,拉过白萱:“下次不会了,我现在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带你出去玩。”
“好”
秦枫一觉就睡到晚上,等他醒过来天已经黑了。白萱在床头支着画板,画着什么。
“这灯光太暗了,画画对眼睛不好。”
白萱的脑袋从画板后面伸了出来:“就差最后一笔了,不碍事的”
秦枫从床上起来,站到白萱身后,发现她画着正是睡着后的自己。
“抱歉,起来迟了,现在只有出去吃饭了。”
“没事。”白萱笑着整理着秦枫身上衣服睡出的褶皱:“跟你一块,干什么都是好的。”
河岸咖啡厅里,窗边坐着一对对的情侣,这里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音乐,情侣们小声的谈论着。
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一头齐腰秀发的白萱在穿着一身西服的秦枫带领下来到这里。
“这里环境还不错”白萱点了点头。
秦枫给她的咖啡里面放入一些牛奶跟白糖:“嗯”
“咦,有钢琴唉”白萱左右看看,看见了摆放在空地的一架钢琴,她看着四周似乎没人上去,于是对着秦枫撒娇:“哥~我想去弹钢琴~”
秦枫顺着白萱的目光看去,于是主动上前跟店里的服务员交涉。过了一阵子,他冲着白萱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最宠我啦!”白萱上前亲了秦枫的脸颊,欢快的跑到钢琴旁边。
双手搭在琴键上,手指跳舞,琴音慢慢流出,随风飘散在整个咖啡厅里。
一曲完毕,整个咖啡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枫把手上的鲜花送给了她,这个聪明女孩是他的。
“哇,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鲜花?”白萱抱着鲜花跟秦枫漫步在夜晚的南京城街道上。
秦枫手里拿着西服外套:“白天找你的时候去花店定的。”
“谢谢”白萱手里拿着鲜花,在街道上蹦蹦跳跳,秦枫在旁边含笑注视着。
“萱儿,我明天就要离开南京,去执行一个新任务。”白萱准备拉着秦枫上楼的时候,秦枫突然说道。
白萱手上动作一顿,背过身去,不理睬他。
见白萱一直没说话,秦枫把她身子扳回来,原来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秦枫一见,小心擦去她的眼泪:“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白萱声音翁里翁气的,带着些哽咽:“你才回来,就要离开,我们又要分开了。”
秦枫把她揽入怀里,轻抚后背,温声细语:“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学校教过你的,你忘了吗?”
“没有,我只是舍不得你。”
“真是个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