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绞痛的厉害。
纪程蜷缩在洞穴最阴暗的角落,想把兽皮裹得更紧一点,但刺骨的寒冷根本挡不住凌烈的寒气。
更要命的是饥饿。
饥饿带来的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开来,一阵阵的眩晕。
他抬头看向洞口,外面透进来的光很暗,还夹着一股腐肉、血腥和粪便混杂的腐臭味。
石岩部落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纪程虚弱的闭上眼睛。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天前,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参加社团活动去爬野山,结果脚下一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纪程”的瘦弱少年。
在这个叫“石岩”的部落里,他还有个更出名的称呼。
废物。
这个称呼,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石岩部落,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力量。
能徒手掀翻巨石、跟凶兽搏杀的男人,是战士,能得到部落的尊敬、最好的食物和挑选女人的权利。
而像纪程这样,身高刚到成年战士胸口,胳膊细得跟枯枝一样的,就是废物。
废物是部落的累赘。
所以他只能住在最潮湿破败的洞穴里。这个洞穴之前用来堆放杂物,塌方后裂开好几道大缝,一到晚上,冷风就跟刀子似的往里灌。
他分到的食物,永远是战士们挑剩下的,上面带着墨绿色的斑点,甚至已经生出了白色的小虫。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喊声传来,狩猎队回来了。
纪程挣扎着扶着石壁站起来。
开饭的时间到了,就算是腐肉,也是他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
纪程走出洞穴,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部落的空地上,一群光着上身、浑身肌肉的战士正围着几头巨大的猎物。
那是今天的收获。
战士们大笑着,用粗糙的石刀分割还温热的血肉。部落首领正在主持分配。
最好的肥肉和心脏,属于最强的战士。
其次是腿肉和肋排,分给其他战士和家人。
最后剩下的,那些带着筋膜和碎骨的边角料,才轮到部落里的老弱妇孺。
纪程排在队伍的末尾。
他前面是个老年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眼神都麻木了,只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终于,轮到纪程了。
分肉的战士看都没看他,随手从一堆已经发黑的肉块里捡起一块,扔在他脚下的泥地上。
肉上面,几条白色的蛆虫还在蠕动。
纪程的胃里一阵抽搐。
他弯腰准备去捡。
一只穿着破旧兽皮鞋的大脚,重重踩在了那块肉上。
“石。”
纪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年轻战士。
石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废物,就只配吃这个。”
石的脚在肉上用力碾了碾,把蛆虫和泥土踩得更深。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那些分到食物的战士们,都用看戏的眼神看着这边。
在他们眼里,欺负一个无用之人,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纪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石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反抗过。刚来的第一天,他就因为拒绝吃这种肉跟人打了一架,结果是被一拳打晕,饿了整整两天。他这才明白,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的愤怒,什么都不是。
纪程平静的眼神,反而让石觉得受到了挑衅。
一个废物,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看什么?”
石抬脚就要踢过来。
纪程垂下眼,默默退后一步。
纪程的退让让石觉得很无趣,他啐了一口唾沫,挪开脚,大笑着走开了。
纪程蹲下身,捡起那块被踩烂的肉。
他没看周围人的目光,沉默的转身,走回自己阴冷的洞穴。
回到洞里,他把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一片锋利的石片,仔细刮掉表面的泥土,挑出那些白色的蛆虫。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厉害。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是这个冬天,部落里第一个饿死或者冻死的人。
不行。
不能死。
纪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依靠部落的分配,必须自己找到食物。
可要怎么做?靠他这副天生孱弱的身体去打猎,根本不可能,连部落附近最常见的尖牙兔都追不上。去采集的话,这个季节能吃的果子和根茎早就被女人们采光了。
思路好像堵死了。
纪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洞外。
他想起了大学时参加的野外生存社团,那个退伍特种兵出身的指导老师,确实教过一些真正的生存技巧。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闪过。
他不能打猎,但他可以设置陷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住了。
纪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首先,要确定目标。他不能走太远,必须在部落附近,找到一种他能处理的猎物。
其次,是陷阱的类型。必须足够简单,材料容易找,但威力又要足够大。
接下来的几天,纪程每天只吃一小半分到的腐肉维持生命,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部落周边的秘密探索上。
他像个幽灵,避开所有人,在山林和草丛间穿梭。
他观察地上的每一种脚印,分析它们的大小深浅;观察那些被啃食过的植物,判断猎物的食性;甚至趴在地上,用鼻子去闻风里的气味。
他这副孱弱的身体里,属于现代文明的知识正快速运转。
三天后,他找到了目标。
在部落西侧一片灌木丛生的山坡上,他发现了一条被反复踩踏的小径。小径上散落着一些灰黑色的粗硬毛发,还有梅花状的大蹄印。
石皮兽。
纪程脑中立刻浮现出这种生物的信息。这是一种类似野猪的杂食性动物,皮糙肉厚,性情暴躁,力气巨大,成年的有三四百斤重,是战士们喜欢的猎物。
但它们同样非常危险,单独的战士遇到成年的石皮兽,通常会选择躲开。
这正是纪程想要的。越是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对陷阱的警惕性就越低。
目标确定了,接下来就是陷阱。
纪程沿着小径一路追踪,最终,他的眼睛亮了。
小径的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悬崖隘口。隘口大概五六米左右,两侧是陡峭的石壁。
这是完美的陷阱地点。
他只需要在这里挖一个足够深的坑,再做好伪装就行了。
计划成型,纪程开始了秘密行动。
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待在洞穴里,减少活动,保存体力。到了晚上,等整个部落都睡着了,他就悄悄溜出去。
他需要工具:坚韧的藤蔓,用来编织伪装网;粗壮的木棍,削尖了当陷阱底部的尖刺。
他不敢发出大声音,只能在月光下,用锋利的石片一点点切割藤蔓,或者寻找一些坚硬枯枝。
过程很艰难,他的双手很快就磨得满是伤口和水泡,但他没有停下。
每一次挥动石片,每一次拖动木棍,他都感觉自己离“活下去”这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天晚上,他正在小树林里处理收集好的藤蔓,一个阴影忽然笼罩了他。
“废物,你在干什么?”
是石的声音。
纪程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这么晚还会碰到人。
他抬起头,看到石和另外两个战士正站在他面前,一脸戏谑。他们似乎刚从那个女人的山洞里出来。
石的目光落在纪程和那堆藤蔓上,眼神里全是鄙夷。
“怎么,想学女人编筐子吗?”
“还是说,你想用这玩意儿上吊?我劝你快点,省得浪费部落的食物。”
石一边说,一边抬脚踢散了纪程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藤蔓。
“别做梦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在警告一只不知好歹的虫子。
纪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寒光。
石又嘲笑了两句,觉得无趣,便带着同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纪程沉默的蹲下身,一根一根,把那些藤蔓重新捡了回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巨石阴影里走了出来。
纪程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太高大了。
即便隔着十几米,纪程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是煌。
石岩部落最强的战士,一个徒手撕裂过岩熊的男人。
在部落里,煌就像一个传说。他话很少,眼神永远像淬了冰的刀子。没人敢靠近他,也没人敢议论他。
纪程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煌在这里待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石离开的方向,只是从阴影里走出,穿过这片空地,走向另一个方向,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兴趣。
但在与纪程擦身而过时,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像无意中朝纪程的方向瞥了一下。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审视一块路边的石头。
直到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纪程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没时间去想煌那一眼的含义。
他抱起藤蔓,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洞穴。
刚才的羞辱,还有煌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求生欲。
他更加确定,必须成功。
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猎取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份、不被施舍的食物。
夜色更深了。
纪程没有休息,他将所有的藤蔓和削尖的木棍都带上,悄悄来到那处悬崖隘口。
这里,是他赌上一切的战场。
他站在隘口边,看着下方漆黑的山谷,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这几天布满了伤口。
这双手,在这个世界看来,毫无用处。
但纪程知道,他真正的武器,不是这双手,而是他脑子里那些知识。
他要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争取生存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