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透了纪程身上单薄的兽皮。
他没有回洞穴。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那一点点腐肉,最多再撑两天。如果两天之内没有收获,他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纪程蹲在隘口附近,用一块锋利的石片,开始挖坑。
混着泥土和碎石的地面很硬。
他用尽全身力气,石片也只能在地上刨开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双手太过瘦弱。
第一天晚上,他的指甲都磨的翻起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手掌上磨出了无数个水泡,然后又被新的摩擦磨破,变成一片血肉模糊。
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用兽皮胡乱的把双手包裹起来,然后继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挖。
挖下去。
每挖深一寸,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
纪程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刨,挖,然后用手把松动的泥土捧出来。
饿了,就啃一小口藏在怀里的腐肉。
渴了,就舔一舔清晨石壁上凝结的露水。
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没完没了继续他的工作。
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吓人,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才有的眼神。
终于,在一个黎明快要来的时候,他挖出了最后一捧土。
一个宽三米,长四米,深达三米的陷阱,成型了。
纪程瘫倒在坑边大口喘气。
看着挖好的坑,他心里刚升起一点成就感,就被强烈的疲惫和饥饿盖了过去。
但这只是第一步。
关键在于伪装和机关。
他强撑着站起来,走进旁边的树林。
他还需要大量的树枝和藤蔓。
他现在没有力气去砍粗壮的树木,只能找那些足够结实,又能够被他用石片切断的枝干。
纪程脑子里飞快的想着陷阱的结构。
他需要一个足够稳固的支撑框架,横跨在陷阱口上。
然后,在这个框架上,用细一些的树枝和藤蔓编织成一张网。
核心是触发机关。
大学物理课上学的知识,这些早就快忘了的东西,现在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在地上画着草图,用小石子和树枝反复推演。
他决定用一个简单的十字交叉结构作为主要的承重点,再用几根藤蔓连接到一个巧妙的活扣上。
当足够大的重量压在陷阱中心时,活扣就会瞬间崩开,让整个伪装层失去支撑,从而掉落。
想法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他用磨破的双手,将坚韧的藤蔓一圈圈缠绕,打出复杂又牢固的结。
纪程的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好几次,他都因为脱力差点摔进自己挖的坑里。
但他挺过来了。
将陷阱底部先布置好,当最后一根藤蔓被固定好,一个伪装框架总算搭好了。
纪程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东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感觉自己抓住了点什么。
接下来是伪装。
他把之前挖出来的泥土小心的铺在藤蔓网上,然后是落叶,枯草。
他做的很细致。
他甚至从别处找来一些石皮兽的粪便,撒在陷阱的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远处,仔细的观察。
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片隘口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陷阱完成了,但纪程的心反而提了起来。
因为他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诱饵。
他怀里那块比石头还硬的腐肉,已经只剩下最后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了。
那是他明天的口粮。
纪程只犹豫了三秒,就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块他一直没舍得吃的肉,把它放在了陷阱的正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爬到下风口处的一片灌木丛里,蜷缩起来,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纪程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太饿了。
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了大学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他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能睡。
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呼吸声,从远处传来。
来了!
纪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到了一群灰黑色的大家伙。
石皮兽!
一共五头。
它们正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不紧不慢的朝隘口走来。
纪程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近了。
更近了。
带头的那头石皮兽体型最大,它耸动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
它停下了脚步。
纪程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被发现了?
那头石皮兽在原地徘徊了几步,然后,它似乎被那块腐肉独特的气味吸引,缓缓的朝陷阱中心走去。
一步。
两步。
它的一只前蹄,踏上了纪程精心布置的伪装层。
没有反应。
纪程的手心全是汗。
石皮兽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它继续向前,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了上去。
就是现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棍断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藤蔓崩断的声音。
在纪程的视野里,那头巨大的石皮兽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下去。
“轰!”
巨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重重的砸进了陷阱深处。
还没等纪程松一口气,跟在后面的另一头石皮兽似乎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的向前猛冲。
它正好也冲进了陷阱的范围。
又是一声巨响。
坑底传来两声嘶吼,又疼又怒。
成功了!
纪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双手,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猎取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剩下的三头石皮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叫,头也不回的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巨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部落。
最先循声而来的是几个正在附近采集的女人。
当她们看清陷阱里那两头正在挣扎的大家伙时,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藤筐掉了一地。
紧接着,更多的族人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围在陷阱边,对着坑底的猎物指指点点,脸上全是震惊和贪婪。
纪程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泥土,衣衫褴褛,看上去比部落里最落魄的老人还要狼狈。
但他站得很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这个“废物”身上。
没人说话。
气氛很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都让开!”
一声粗暴的吼叫,打破了宁静。
是石。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战士,蛮横的推开人群,走到了陷阱边。
当他看到坑里那两头巨大的石皮兽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两头成年的石皮兽!
足够他吃上大半个冬天!还能分给好几个女人!
他的目光从猎物转到纪程身上,眼神变了好几次,从震惊、疑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贪婪和不屑。
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废物能猎到石皮兽。
这一定是走了狗屎运,发现了一个天然的陷坑!
石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纪程推倒在地。
纪程太虚弱了,根本没力气反抗,一下就摔在了坚硬的石地上。
石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张开双臂,站在陷阱边,对着所有围观的族人,用尽力气,兴奋的宣布。
“这是我发现的”
“这个废物,想偷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