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的吼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这个废物,想偷我的猎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坑底的猎物,转移到了被推倒在地的纪程身上。
众人的目光里,有怀疑,有鄙夷,还夹杂着一丝嫉妒。
是啊。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猎到两头成年的石皮兽?
肯定是这个废物走了运,发现了这个坑,而石皮兽恰好掉了进去。
现在,真正的战士石来了,猎物理所当然应该归他。
纪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太虚弱了,刚才那一下,让他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他没有去看石,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摇摆不定的族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陷阱上。
那是他用血,用汗,用智慧,一寸寸挖出来的生存希望。
他不能让它被夺走。
纪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迎向石。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异常清晰。
“你说,猎物是你的?”
石挺起胸膛。
“当然是我的!我早就发现这里了”
谎言说的理直气壮。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
纪程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的,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陷阱是你的,那你一定知道,它是怎么被触发的。”
石的笑声一顿。
陷阱?触发?“不就是野兽掉下去了!”
他指着坑底,一脸不屑。
纪程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指向陷阱边缘一处被扯断的藤蔓。
那上面,还残留着半个复杂的绳结。
“在我的布置里,当猎物的重量压垮中心支撑点,会拉动这根藤蔓,解开一个活扣,让整个伪装网瞬间塌陷。”
纪程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个绳结,我叫它活扣。既然陷阱是你的,那你一定知道,这个活扣,是怎么打的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纪程的手指,看向了那半个古怪的绳结。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由数圈藤蔓缠绕成的复杂结构。
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那个绳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你……你胡说!”
石咆哮起来。
“一个坑就是坑!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这个废物,只会耍嘴皮子!”
他挥舞着拳头,试图用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这一次,周围的哄笑声小了很多。
族人们不是傻子。
他们虽然看不懂,但纪程很镇定,石却明显心虚,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部落的首领,在几个战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冷冽,自有一股威严。
“怎么回事?”
首领的声音浑厚而威严。
石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抢先告状。
“首领!这个废物想偷我的猎物!我发现的陷阱,被他占了!”
首领没有理会他,冷厉的目光转向了纪程。
“纪程,他说的是真的吗?”
纪程摇了摇头。
“首领,陷阱是我做的。”
“你怎么证明这是你做的?”
老首领问道。
这是纪程一直在等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重要的讲解。
“首领,请看。”
他没有急着去说那个绳结,而是先指着陷阱的边缘。
“这个坑不是随便挖的。坑的宽度,我算过石皮兽的体长,保证它掉进去就很难转身。坑的深度,我也算过它的弹跳力,保证它跳不出来。”
“还有坑底的那些尖木桩,它们的位置和角度,也是算过的,都对准了石皮兽最柔软的腹部。”
纪程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围观的族人们一脸茫然。
计算?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知道用拳头和石矛去狩猎,从没听说过,打猎还需要计算。
纪程没有停下,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藤蔓,和几根小树枝。
“至于触发的机关,原理是这样的。”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搭起一个微缩的十字支撑架。
然后,他拿起藤蔓,手指快速动了几下,就打出了一个和陷阱边一模一样的活扣。
“这个结构,平时可以承受落叶和浮土的重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
“但是,一旦有足够重的物体,像石皮兽,踩在中心点,这个十字结构就会受力变形,拉动这个活扣。”
他猛的一拉藤蔓的一端。
那个复杂的绳结,瞬间解体。
支撑着树枝的框架轰然倒塌。
一个微缩的陷阱触发过程,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住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不是狩猎。
这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巫术。
石的脸没了血色,彻底傻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我杀了你这个耍花招的废物!”
石咆哮着,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纪程的脑袋。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夺回自己的尊严!
纪程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想躲,但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快得惊人。
一只比石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手,凭空出现,轻易捏住了石挥出的拳头。
石那足以砸碎岩石的拳头,被那只手稳稳的抓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他拼命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骨头被捏得咯咯作响。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煌。
整个部落,只有一个人,有这样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煌缓缓的抬起头。
他那双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扫了一眼陷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纪程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探究,带着一丝发现新奇事物时的好奇。
最后,他才看向被自己捏住手腕,疼得满头大汗的石。
煌没有废话。
他只是对着所有人,用一种沙哑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了判决。
“谁的陷阱,猎物就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敢反驳。
石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自己不仅丢了猎物,还得罪了部落里最不能得罪的人。
煌松开了手。
接着,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走到陷阱边,弯下腰,单手抓住坑里一头石皮兽的后腿。
那是一头至少四百斤重的成年石皮兽!
“起!”
煌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起,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头巨大的猎物,被他硬生生单手从深坑里拖了出来。
“轰”的一声,砸在了纪程的脚下。
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煌甩了甩手,表情轻松。
他走到纪程面前,高大的身影将纪程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纪程的脸上。
“你的。”
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说完,煌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离开。
那双冰冷的眼睛,就那样隔着人群,静静的注视着纪程,和他脚下巨大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