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天林三与秦毅洛尘拜别后,接到了望月想到的传讯,清鸢与吴道长被摄魂太久,神魂不稳,若是强制唤醒,恐怕会让人走火入魔,或可能如痴傻一般。
只能拜托林傲天和林三去哪儿望月城一趟,带回噬月一族炼制的月虫,日夜养魂才可能救回两人。
事态紧急,两人直接从虞城出发去了望月城,脚下踏剑疾驰,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
林三因为在虞城渡了龙元给林傲天,修为不稳,索性直接化为兽态,修养修为。
林傲天便将通体莹白的小龙崽揣进衣襟,贴身抱着,剑上灵力催动虽急但稳,生怕疾风吹拂扰了他休养。
这般日夜兼程,离望月城只剩半日路程时,怀中的小龙崽忽然躁动起来,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襟烫得林傲天心口发颤。
他心头一紧,生怕林三有些什么意外,不敢再继续赶路,当即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密洞,洞内有一汪清冽潭水,灵气萦绕,正是调息的好去处。
他急忙将林三放入潭中,莹白小龙刚沾着潭水,便发出一声轻吟。
林傲天守在潭边寸步不离,指尖凝着灵力护在他身侧,谨防他突破时灵力紊乱伤了自身。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股不输于他的灵力波动席卷开来,林傲天眸色一喜,便见潭中水花翻涌,林三的身影自水中浮现,已然化为人形。
此刻的林三气息沉稳,灵力充盈,周身灵光湛然,分明已是金丹巅峰的修为,竟与他不相上下。
可林三却蹙着眉,手不自觉地抵着尾骨处,神色带着几分难耐:“弟,我尾骨这儿怪怪的,又麻又胀,是我的尾巴吗?可是我分明已经收好了!”
林三用力挠,不过几下就全是红痕。
林傲天连忙上前,让他靠在潭边石上,掌心覆上他尾骨处,力道轻柔地慢慢按摩疏解。他指尖灵力醇厚,顺着皮肉渗入经脉,精准揉开淤堵的灵力节点,林三顿时舒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周身紧绷的线条瞬间松弛下来。随着力道渐深,一条覆着细密莹白鳞片的龙尾倏然探出,下意识便缠上了林傲天的腰,将人紧紧圈在身前。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胸膛相贴,温热的呼吸尽数交缠在一起,林三舒服得眉眼弯起,鼻尖蹭着林傲天的颈间,龙尾缠得愈发紧实,半点没察觉对方身体的僵硬。
林傲天掌心的动作一顿,感受着腰间细腻鳞片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林三身上清冽的潭水气息混着龙涎香,心口滚烫,周身血液都似在沸腾。
林三不满,在林傲天颈间蹭蹭:“别停……痒~”,声音带着丝丝哑涩。
林傲天手指却没有马上动作,反而有意无意的点触那处肌肤,引诱道:“哥,叫我的名字!”
林三没有回应,身体越越发靠近林傲天,恨不得将自己嵌在他弟怀里,他胡乱的抓住他弟的手放在自己的尾骨处,丝毫没有分寸
明明身处冷泉,林傲天却觉得自己手指却泡着岩浆。
林傲天还是没有动作,林三哼哼唧唧道:“傲天,把我抓一下,痒~哥求你了~”
林傲天感觉自己灵气全部拥入脑袋里,耳边只剩林三那声带着哀求的“傲天”在反复回响,烧得他理智寸寸崩塌。他喉结滚动了几番,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滚烫,方才被林三胡乱一带,指尖的灼热瞬间蔓延全身,比身侧的冷泉潭水更甚,倒真像是泡在了滚烫岩浆里,连呼吸都带着灼意。
“三三……”他哑着嗓子低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样……可还舒服?”
林三此刻早已被麻痒酸胀缠得没了章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觉得林傲天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灵力,熨帖得他浑身都松快,闻言胡乱点头,脸颊蹭着他的肩窝,哼唧着往他怀里钻得更深:“舒服……就是这儿,再抓抓……”
他的龙尾缠得愈发紧了,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乱人心神。林傲天眸色骤沉,周身金丹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
待林三尾骨处的酸胀感尽数消散,龙角与龙尾才缓缓隐去,他只觉浑身轻快,困意翻涌,往林傲天怀里一靠,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唇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林傲天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好,待看清自己身下的狼狈,耳尖瞬间涨红,心头一阵慌乱,生怕惊醒身侧的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密洞角落,盘膝而坐。
他强行凝神静气,运转周身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周身的燥热才堪堪平息。
再这样下去,他怕他藏不住对他哥的龌蹉,直接将人整个吞入腹中。
两人收拾妥当,便再度踏剑朝着望月城赶去。
林傲天依旧如从前般事事周全,可一路下来,他却满心涩意——林三竟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往日里总爱黏着他。
要么拽着他的剑穗同他并肩齐飞,要和他比赛。
要么累了便化作兽态窝进他衣襟,肆意享受。
可如今,林三却执意与他隔着半尺距离,剑行之时始终落后他小半步;
夜里歇脚调息,也不再凑到他身边,反倒独自寻一处偏僻角落打坐,看到林三自己偷偷挠过好几次,不舒服的在树上乱蹭,也不叫他帮忙。
便是他递水送果,林三也只匆匆伸手去接,指尖半点不肯与他相碰,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像根细针,日日扎着他心
那躲闪的动作,瞬间将林傲天这些日子压抑的隐忍与焦躁尽数点燃。
他拼命克制着心底的占有欲,生怕吓到林三,可林三这般刻意的疏离,却让他几近发疯,满心的不安与恐慌蔓延开来,只觉再这般下去,自己当真要克制不住,将这心心念念的人狠狠扣在怀里,吞入腹中才算罢休。
这般煎熬到了进城前一日,日暮时分寻了处林间空地歇脚,林三吃过灵果,便又要转身往远处的树荫去,显然是又想避开他独自调息。
林傲天再也忍不下去,身形一晃便掠至他身前,长臂骤然收紧,将人死死拘在双臂之间,按在身后苍劲的古树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树干的方寸之间。
林三后背抵着冰凉的树干,脸颊瞬间浮起尴尬,眼神四处躲闪,不敢去看林傲天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伸手轻轻推他的胸膛,讷讷问道:“臭小子,你发什么神经?让开!”
林傲天指尖收紧,不肯半分退让,另一只手猛地捏住他的下颚,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硬生生将他躲闪的目光掰了回来,逼着他与自己对视。他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带着笃定:“你在躲我是不是。”
林三立刻讪笑:“你小子想多了不是,我是你哥,我躲你干嘛!”
林傲天才不管林三顾左右而言他,直击要害:“是不是洞穴哪日,哥哥觉得我做得哪里不对!”
这话刚落,林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眼神骤然慌乱,连忙摇头否认,语气急得带着几分结巴:“没、没有呀!你想什么呢!你不过去帮我而已。
林三再次推搡林傲天的手臂,想要逃开。
这般急于撇清的态度,反倒让林傲天彻底确定,看来是哪天他的分寸太松,那日之事定然在林三心里落了痕迹,他多半是隐约察觉到了自己藏在眼底的情欲与心思,才会这般刻意逃避。
林傲天心头一沉,他太清楚林三的性子,单纯又有些怯懦,若是此刻强行逼问,怕是要让他吓得像只鸵兽般把头埋进土里,反倒会将人推得更远。
一念至此,林傲天压下心底的翻涌,眼底的偏执褪去几分,反倒松了捏着他下颚的力道,假意轻嗤一声,倒打一耙道:“不是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没做对,龙族化形初期灵力不稳,尾骨酸胀本是常事,我那日不过是按龙族的法子帮你理顺灵力,寻常得很。”
林三闻言一怔,眼神里满是半信半疑,眉头微蹙:“真、真的?”
“我何时骗过哥哥,你重生到龙族身上,不太了解龙的习性罢了。”林傲天说得笃定,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顺势补充道,“云顶学宫的《上古异兽志》里便有记载,我可是严格按照上面的方法帮哥哥疏解的,等咱们寻回月虫,回去便翻书给你看,总不会骗你。”
这话彻底打消了林三的顾虑,他本就心无城府,又向来信任林傲天,闻言当即松了口气,脸上的尴尬尽数褪去,讪讪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那我还当是……”话未说完便不好意思地住了口,想来是自己想偏了。
林傲天立刻凑上去,揽住他哥,靠近耳朵轻声打趣道:“哥哥以为什么?”
林三羞怯却也没推开,再次确认:“你真没骗我。”
林傲天摆出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哥,你居然怀疑我!你要不行,立刻传讯让人给你翻了那书读给你听呀!”
林三在学宫时,林傲天天天粘着他,就算有人靠近也被林傲天威压吓走,他哪有什么人可以给他看书,再说他的身份,也不能到处说吧。
林三只能愧疚的拍拍他弟的肩:“你想多了,我没怀疑你。我前几天就是突然莫名伤感,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傲天嘴角轻轻勾起:“那哥以后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我看你这天老是自己抓挠,想必不舒服,马上就要入城,万一不稳固好,露出原型,会有风险。”
林三点点头,觉得林傲天说得在理。
自那以后,林三便彻底放下了心结,再也不刻意疏远他,反倒比从前更为随意。
往后赶路途中,但凡尾骨处或是周身灵力稍有酸胀痒意,便会毫无顾忌地凑到林傲天身边,要么拽着他的衣袖晃悠,要么直接往他怀里靠,软糯地哼唧着:“弟,我这儿又痒了,帮我挠挠。”
起初林傲天还暗自窃喜,可日子一久,他只觉苦不堪言,满心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悔恨。
林三不知内情,愈发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时常毫无防备地往他怀里钻,龙尾不自觉缠上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间,那般依赖又亲昵的模样,日日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林傲天只能日日强迫自己冷静,指尖按揉时不敢有半分逾矩,深怕他哥又把头埋起来,他哄的了一次,却哄不了第二次。
心底的情欲翻涌得快要溢出来,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每一次疏解于他而言都是一场酷刑,但他甘之如饴,趋之若狂。
待二人踏入了望月城的城门。整座城池被淡淡的月华光晕笼罩,灵气清冽,街道上车水马龙,往来修士与百姓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噬月族的具体居所,便寻了个在街边摆摊售卖灵草的老者打听,林三上前拱手作揖,语气客气:“老丈,敢问您可知噬月族在何处落脚?”
那老者抬眼打量了二人一番,捋着胡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二位小友,看你们这般模样,莫不是为了噬月族的月虫而来吧?”
林傲天颔首直言:“正是,我二人有挚友神魂受损,急需月虫温养,还请老丈指点。”
老者闻言抚掌笑道:“这望月城里,打听噬月族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月虫来的。要说这月虫,得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着实不简单,寻常求购别说有价无市,便是连见都见不着半只,唯有噬月族主动赠予,才算有门路。”
林三见他这般卖关子,心里门儿清,定是好处没给到位,连忙伸手悄悄戳了戳林傲天的腰侧,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拿些好处出来。林傲天会意,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成色极佳的灵石,递到老者面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老丈直言相告。”
老者笑着将灵石收下,揣进怀里,语气也痛快了不少,压低声音道:“二位来的可是巧了!噬月族的二小姐,近日正在城中然月楼摆下招亲宴,广招贤婿呢!这噬月族有个规矩,凡是与族中子弟结亲之人,都会获赠一对精心饲养的上品月虫,作为定情信物,那可是比寻常月虫功效好上数倍的宝贝!”
林三听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老丈所言当真?只要结亲便能得月虫?”
这不是简简单单嘛,他可记得原小说里,有粗略的写过一段他弟路过此地,被噬月族的二小姐看上,穷追不舍。
虽然现在情节改变了,不过那个二小姐应该还是会看上他弟弟的吧!
“那还有假!”老者捋着胡须笑道,“噬月族世代以月虫为宝,从不轻易外传,唯有自家亲眷才能获赠上品月虫。如今二小姐招亲,不论出身修为,只要能通过她设下的考验,便能入赘噬月族,月虫自然手到擒来。二位小友看着天资不凡,不妨去然月楼试一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林三拉着傲天:“走走走,我们这就去看看!”
林傲天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攥着林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不许去!”
林三:“怎能不去,这么好接触噬月族的机会,清鸢师姐还在学宫里等着呢!”
林傲天想到清鸢和吴道长,只能不满道:“只是去找机会接近,看能否有旁的法子易得,你不许对那女子有何想法!”
林三心里愕然:“这人都还没有见到,他弟这就护上了,难道这缘分设定居然恐怖如斯。”
林三笑着点点头,他弟的女人,他肯定不会有想法呀。
两人循着老者指引的方向快步赶往然月楼,离着还有半条街的距离,便听见前方人声鼎沸。待走近一看,整座然月楼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是翘首以盼。皆是冲着噬月族二小姐的招亲宴而来。
林三看得满眼新奇,拽着林傲天的衣袖便往人群里挤,嘴里还念叨着:“快些快些,晚了怕是连台子都看不清了。”
林傲天眉头紧蹙,本就不愿来这招亲宴,可看着身侧兴致勃勃的林三,又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得将他的手腕攥得死紧。
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为他辟出一条通路。他周身气息微沉,冷冽的气场逼得身旁的人纷纷避让,生怕被那股金丹巅峰的威压波及,一路护着林三,稳稳挤到了人群前排,让他能清清楚楚瞧见高台之上的身影。
高台之上,立着一位身着月华纱裙的女子,腰间系着银铃,鬓边插着雪白的月绒花,虽以一方薄纱掩面,只露出一双流转生辉的杏眼与线条优美的下颌,却难掩周身那股独特的异域风情,眉眼间带着噬月族特有的清冷与明艳,正是噬月族二小姐月流珠。
她倚在高台的雕花栏杆旁,神色淡然地望着台下众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灵气,不少修士已然按捺不住,高声示好,场面愈发热闹。
林三看得目不转睛,刚想和林傲天说这二小姐果然气质不凡,人群中忽然掀起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高声惊呼:“快看!月灯要被点燃了!”
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中央那盏精致的琉璃月灯上。林三满心好奇,连忙拽住身旁一位身着锦袍的修士问道:“这位道友,敢问这月灯是什么?怎的大家都这般在意?”
那修士见二人面生,笑着答道:“看二位模样定是外地来的吧!这月灯招婿可是咱们噬月族的传家宝规,这琉璃月灯以噬月族本命月华淬炼而成,二小姐亲手点燃后,灯盏会自行寻缘,最后稳稳悬在谁的头顶,那便是天定的良人,直接就能定下婚约,连考验都能免了呢!”
林三刚把这话听明白,高台之上的月流珠便已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莹白月华,轻轻点向那盏琉璃月灯。
月华入灯,灯盏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缓缓升空,在半空中悠悠转动起来,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莹白的光晕洒落在人群之上,流转间美得如梦似幻,引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月灯的轨迹。
林傲天望着那盏飘忽不定的月灯,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当即攥紧林三的手,沉声道:“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说着便要拉着林三往后退,可他刚转身,那原本飘忽的月灯却像是骤然有了方向,白光一闪,竟直直朝着他疾飞而来,稳稳当当悬在了他的头顶,莹白的光晕将他周身笼罩,连发丝都染了一层柔光。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台下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后又爆发出震天的喧哗,皆是惊叹这天定的缘分。
林三先是一惊,随即脸上便绽开了灿烂的笑意,用力拍了拍林傲天的肩膀,满心欢喜道:“傲天!你被选上了!不愧是我弟,就是泼天气运,一过来就被月灯挑中了,这下月虫稳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只觉天无绝人之路,全然没注意到身旁林傲天难看的脸色。
林傲天只觉头大如斗,满心都是烦躁与不耐,这突如其来的“天定良人”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抬手便想挥开头顶的月灯,拉着林三转身就走,只想着快点脱身,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可他脚步刚动,便有两名身着银白服饰的噬月族修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灵力内敛,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高台之上的月流珠见状,缓缓取下脸上的薄纱,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莲步轻移走到高台边缘,声音带着月华般的清冽,透过灵力传遍全场:“真是天遂人愿,这盏月灯,竟为我寻了这般一位俊俏郎君,气度不凡,果然不负我所望。”
她话音刚落,林傲天便抬眼看向高台,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直言拒绝:“二小姐谬赞,在下并无结亲之意,此番前来不过是为寻噬月族求购月虫,还请二小姐收回月灯,放我二人离开。”
他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攥着林三的手又紧了几分,眼底满是对这场闹剧的厌烦。
月流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身为噬月族二小姐,自幼众星捧月,容貌才情皆是顶尖,此次招亲,多少修士挤破头想要被月灯选中,这人居然这般毫不犹豫地当众拒绝她。
她杏眼一瞪,周身月华灵气骤然暴涨,语气里冷冽寒冰:“放肆!我噬月族的月灯招亲,乃是天定姻缘,自古以来从无反悔之说!你既被月灯选中,便是我月流珠定下的夫君,今日要么留下拜堂,要么便休想出这然月楼半步!”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哗然,那两名拦路的噬月族修士也瞬间绷紧了身子,灵力运转,将二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林三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高台拱手作揖,语气恳切:“二小姐息怒,我家弟弟性子直,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我们二人确实有要事在身,急需月虫救人,并非有意拂逆二小姐,还请您通融一二。”
可盛怒之下的流珠哪里听得进去,她死死盯着林傲天,眼底满是不甘与强势:“通融?我噬月族的规矩,岂容旁人说改就改!他今日若是不肯应下这门亲事,别说月虫,便是你们二人的性命,都别想走出这望月城!”
话音落时,林傲天周身金芒骤然大盛,金丹巅峰的威压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开来,凛冽的剑意直逼高台,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流珠脸色骤变——她竟没看出,眼前这少年看着年纪尚轻,修为竟已达金丹巅峰,比族中许多长老都要强悍,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慎重。
她虽只有金丹五层,底气却丝毫不弱,玉手一扬,便对着身侧二人冷喝:“拦下他们!”那两名拦路的噬月族修士应声而动,周身月华灵气暴涨,元婴期的浑厚威压瞬间碾压而来,将林傲天与林三牢牢笼罩,指尖凝起的月刃寒光凛冽,只差分毫便要出鞘。
林三见状也不含糊,方才的恳切尽数敛去,周身莹白灵光乍现,金丹巅峰的灵力与林傲天交相呼应,龙元之力隐隐涌动,掌心凝起龙形气劲,眼底满是戒备。
他与林傲天并肩而立,一人守左一人护右,金白两色灵光交织成盾,硬生生扛住了元婴修士的威压,气息丝毫不乱。
两方剑拔弩张,灵气碰撞间激起阵阵劲风,台下众人尖叫声此起彼伏,眼看下一秒便要兵刃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流珠,休得胡闹!”
一声沉厚的男声骤然自半空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压下了全场的骚动。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银白广袖长袍的男子踏月而来,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月华精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肃穆,元婴后期的威压温和却厚重,一现身便稳稳压制住了场中躁动的灵气。
流珠见来人,周身的怒气瞬间敛去大半,虽仍有不甘,却还是咬着唇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叔父!”
来人正是噬月族的掌权人之一,流珠的叔父月珩。他目光扫过场中,先对着台下惊慌的百姓微微颔首,温声道:“诸位莫慌,今日之事是流珠顽劣,惊扰大家了,稍后噬月族自会送上薄礼赔罪,还请诸位先散去吧。”话音落,他挥袖间便有柔和灵力散开,护着台下百姓有序离场,不过片刻,喧闹的然月楼前便只剩噬月族众人与林傲天、林三二人。
月珩这才将目光落在林傲天与林三身上,目光掠过二人周身尚未散去的灵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作揖,语气谦和:“二位小友,小侄女娇生惯养,行事莽撞,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流珠闻言急了,上前一步道:“叔父!是他不识抬举,月灯已然选中他,他却当众拒婚,这分明是辱我噬月族!”
“住口!”月珩厉声呵斥,眼神严厉,“月灯寻缘本是助兴,岂能当真强人所难?”
流珠被训,满心委屈:“你又知道是强人所难了,我告诉你,月珩,我今天就是强人所难了!”
林傲天则依旧冷着面色,语气坚定:“结亲之事绝无可能,若前辈只有这一个法子,那我二人便是硬闯,也会寻得月虫。”他说着便要再度运转灵力,掌心剑意愈发凛冽,显然是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月珩见状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小友不必如此决绝。结亲本就是流珠胡闹的念头,我另有一法。三日后便是我噬月族的月华大典,需两位灵力契合的修士共引月华入鼎,淬炼月华露,此乃炼制上品月虫的关键。二位方才并肩而立,灵力相融,气息相契,若是愿意相助,大典结束后,我便赠予你们三枚上品月虫,如何?”
林三闻言一喜,转头看向林傲天,眼中满是期盼。林傲天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再想起还在苦等月虫的清鸢二人,心头的冷硬终是软了几分,沉声道:“只要不涉结亲,我二人应下便是。”
一旁的流珠见叔父竟真的应允了,还绕开了婚约之事,气得银牙紧咬:“你凭什么说我结亲是婚闹,我告诉你,这亲我结定了,你凭什么管我。别又像用你那长辈身份压我,你不过是我爹捡回来的外人罢了,你这长辈我不认。”
月珩被流珠这番直白又叛逆的话堵得面色微沉,却终究是念及她自幼失恃、被娇惯长大,压下了心头的愠怒,转头对着林傲天与林三拱手致歉,语气带着几分歉疚:“二位小友,让你们见笑了。流珠自小被我宠坏了性子,行事顽劣不懂分寸,今日之事我代她向二位赔罪,三日后月华大典,我在噬月族禁地月华坛候着二位,届时再细说大典事宜。”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一旁怒目圆睁的流珠,伸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带离。流珠气得浑身发抖,一边挣扎一边对着月珩拳打脚踢,银铃般的咒骂声随着身影远去渐渐消散在夜色里:“月珩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你凭什么管我!”
看着一人怒极挣扎、一人无奈强硬的背影,林三不由得咋舌,这噬月族的二小姐,脾气是真的火爆。
周遭闲杂人等早已散去,然月楼前恢复了清净。二人寻了家临近噬月族的客栈落脚,连日赶路加上方才的对峙虽耗损了些灵力,却也算放下了心头大石,只安心静养,静等三日后的月华大典,全然没料到深夜会有不速之客登门。
子时刚过,客栈房间的窗棂被一股轻柔月华推开,一道纤细身影翩然而至,正是白日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流珠。
她褪去了白日里的骄纵张扬,一身素白短打,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径直走到桌前,看着房中错愕的二人,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你们别白费功夫等月华大典了,月珩那是误会了你们的关系,才会让你们去共引月华。”
林三闻言一愣,连忙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月珩骗了我们?”
流珠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惊雷:“那倒并不是,只是他那双眼睛,瞎了一般,误会你们是双修过的道侣啊。”
林三惊讶的表情和林傲天紧绷的细微变化,皆被月流珠纳入眼里,她随意道:
“你以为这噬月族的月华淬炼,是什么人都能成的?所谓灵力契合,从来都是指心意相通、灵脉相融的双修伴侣,唯有这般羁绊,才能引动最精纯的月华入鼎,否则别说淬炼月华露,怕是连月华坛的鼎炉都引不燃,你们俩,根本没可能通过大典拿到月虫。”
“双修?!”林三惊得猛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看来这月珩前辈的眼睛确实应该擦亮一些了,我和傲天可是兄弟,这般明显的兄弟情也能认错。”话音确实越来越小,不知为何,他觉得这话说的颇没底气。
随即又想到什么找补道:“就算我和我弟感情比旁的兄弟情更亲近些,我们两个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怎么双修?”
林三想着:他读的不是男频爽文嘛,没人说过修仙的人还有同性恋呀。
“男的怎么了?”流珠挑眉,笑得愈发肆意,“看来你们真是外地来的,见识浅薄得很。在我们望月城,从来不论男女,只要心悦彼此,便可结为道侣,双修相伴本就是寻常事,男子与男子相守双修,街头巷尾皆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林三耳边,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男子亦可结为道侣、双修相伴”,林三感觉他道心破碎:居然这修仙大陆真有同性恋!他……这……
想起往日与林傲天的种种亲昵,想起密洞那日的纠缠,耳尖烫得能烧起来,心头乱成一团麻,他弟不会误会他对他有意思吧。
随即林三心里又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他是同性恋他弟都不可能是,毕竟他弟是男频爽文男主。
思及于此,林三慢慢放下心来。
一旁的林傲天看着林三表情变了又变,脸色早已沉得如墨,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流珠,语气冷硬如冰:“你深夜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专门告知我们做什么都没用的话把?有话直说。”
他此刻已然察觉,流珠此番前来,定然另有图谋,绝不是简单的告知实情。
流珠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势在必得,直言道:“很简单,我要你与我结亲。只要你应下这门亲事,别说上品月虫,便是十枚百枚,我都能给你,保你顺利带回救人。”
“不可能。”林傲天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眼底的厌恶与决绝显而易见,“我此生绝无可能与你结亲,你不必再费心思。”
流珠像是早料到他的答复,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落在屋内神色恍惚的林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靠近林傲天小声道:“别急着拒绝。我要与你单独说几句话,放心,我保证,听完我说的,你会重新考虑。若是你不肯,或是让屋里这位听了去,后果你该清楚。”
林傲天心头一紧,瞬间便明白了流珠的用意——她定然是知晓了些什么。他最怕的便是自己对林三的那些龌龊心思被公之于众,若是被林三知晓,以他单纯怯懦的性子,怕是会吓得彻底逃离,再也不肯与自己亲近。
权衡之下,他沉声道:“你等着。” 说罢便转身看向林三,语气尽量柔和,“哥,你先去里间歇息,我与她谈完便来找你,放心,不会有事。”
林三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林傲天神色凝重,想来是要紧事,便乖乖起身走进里间,贴心地掩上了房门。
只是月流珠的话总是脑子里盘旋,他好不容易肯定下来的答案又开始松动。
外间只剩二人,气氛瞬间变得紧绷。流珠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林傲天,将那层他拼命遮掩的窗户纸狠狠戳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玩味:“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弟情谊吧,瞧你这满眼的龌龊心思,是想把他藏起来,占为己有,对吧?”
林傲天浑身一僵,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惊怒,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死死盯着流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流珠无惧他的威压,反倒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若是乖乖应下与我结亲,今日这番话,我便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让林三知晓半分。可你若是执意不肯,那我便当着他的面,把你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一说破,让他看看,他日日依赖信任的好弟弟,心里藏着怎样肮脏的念头!”
林傲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又惊又怒,却偏偏无从反驳——流珠说的,全是实情。他想不通,既然流珠已然知晓他心有所属,为何还要这般执着于与他结亲,这般强求,于她而言又有何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沉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我心有所属,为何还要逼我与你结亲?这般强求,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思?”
流珠闻言,眼底的锐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落寞,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真心,不过是想借着这门亲事,逼一逼某些人,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罢了。我月流珠,也不是只会傻傻站在原地,等着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回头。”
她的话音落下,林傲天心头猛地一震,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他盯着流珠落寞的侧脸,想起白日里她对月珩的叛逆与顶撞,想起她那句“你不过是我爹捡回来的外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一字一句问道:“是月珩!”
流珠身形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遮掩,坦荡得近乎决绝:“是又如何?”
“他是你名义上的叔父,你们这般心思,若是传出去,噬月族乃至整个望月城,都不会容你们,这般代价,你确定你能承受?”林傲天眉头紧蹙,他虽偏执,却也知晓世俗眼光的重量,这般跨越名义辈分的情意,注定艰难。
“我与他本就无半点血缘关系,所谓叔父,不过是族里的虚名罢了。”流珠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里间的房门,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的反问,“倒是你,林傲天,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有违人伦?你对自己的兄长心怀不轨,暗藏龌龊,难道就比我干净几分?”
这话瞬间堵得林傲天哑口无言,他垂眸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结亲之事,绝无可能,这一点我不会改变。你要我帮你,直说便是,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我可以考虑。”
他心里清楚,流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必然早有谋划,与其僵持,不如先弄清她的目的。
流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终是松了口,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放心,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你与我假意结亲,待我逼月珩主动松口、直面心意之后,便会当众解除婚约,不仅不会纠缠你,还会将上品月虫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林傲天盯着流珠的眼,确认她所言并无算计,又反复掂量了利弊——演戏换月虫,既能救人,又能护住自己对林三的心思不被揭穿,倒算是权宜之计。他沉默片刻,终是冷声道:“好,我应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只是演戏,不可越半分规矩,若是你敢借机刁难,或是打林三的主意,我定不轻饶。”
流珠笑得眉眼舒展,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摆了摆手道:“放心,我流珠虽骄纵,却也不屑做那等龌龊事。明日你便按望月城的规矩,带着薄礼去噬月族登门提亲,三日后大婚,一切流程走个过场便好。”说罢,她身形一纵,如一抹月华掠出窗棂,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一句轻飘的话语在屋内回荡:“记得准时,可别误了好戏。”
屋内重归寂静,林傲天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头五味杂陈。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轻手轻脚推开里间的房门。里间的烛火还亮着,林三正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眉头微蹙,满脸的纠结与疑惑,显然是方才在外间隐约听了些动静,心里正犯嘀咕。
见林傲天进来,林三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满眼疑惑地追问:“傲天,你们方才说什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流珠二小姐深夜过来,没为难你吧?”
林傲天望着他澄澈关切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几番斟酌,终是按流珠定下的戏码说了出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什么为难,方才与她谈妥了,我明日便去噬月族登门提亲,三日后,便与她大婚。”
这话如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林三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瞪大了眼睛道:“啊?提亲?大婚?你不是说绝不肯结亲的吗?怎么突然就同意了?”他满心诧异,脑海里飞速回想白日里的种种,随即又自我开解般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也是,毕竟月灯都选中你们了,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先前你不肯,许是还没琢磨过来,如今想通了也好,也算两全其美,月虫也能顺利拿到了。”
他这般轻描淡写,这般理所当然,仿佛自己与旁人结亲,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林傲天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胀又气闷——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护他周全甘愿演戏妥协,可他倒好,半点不舍与在意都没有,反倒觉得这是件顺理成章的好事。这份憋屈堵在心头,翻涌着无处发泄,他既不能坦言自己的真心,又无法苛责林三的懵懂,只能硬生生忍着,脸色愈发沉冷,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
林三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害羞或是还没适应,已然兴冲冲地盘算起来。他拉着林傲天坐在床沿,掰着手指细细清点:“望月城提亲该备些什么呢?得选些上好的灵石,再寻几株年份久远的月华草,毕竟是噬月族的小姐,肯定得合她们的心意。对了,还要备一对同心佩,方才听客栈掌柜说,这是望月城提亲的必需品,我明日便去集市上挑最好的,你看这样够不够?”
他说得认真,眉眼间满是细致妥帖,全然是一副为自家弟弟操办婚事的模样,半点没注意到林傲天愈发难看的脸色,以及他眼底深处那抹快要溢出来的失落与愠怒。林傲天看着他忙前忙后为自己的“婚事”筹谋,心口的闷意愈发浓重,只觉得喉间发紧,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应下的戏码,如今这般,不过是自作自受,纵是再气闷,也只能咬牙承受。
接下来的两日,林三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穿梭在望月城的集市街巷,精心挑选提亲的礼物品,夜里回来便一件件清点整理,还时不时拉着林傲天问东问西,生怕有半点疏漏。林傲天则全程冷淡应对,满心烦躁,却又不能表露分毫,只任由林三折腾。
这日入夜,林三打坐调息时,尾骨处又泛起熟悉的酸胀痒意,按往常的习惯,他定然会毫无顾忌地扑到林傲天怀里,缠着他帮忙疏解。可指尖刚要触碰到林傲天的衣袖,他却猛地顿住了,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空落落的酸涩。他忽然想起,不日,林傲天便要与流珠大婚了,往后他便是有妇之夫,是噬月族的女婿,自己再这般黏着他、让他贴身疏解,终究是不合时宜。就算林傲天不介意,旁人看了也会闲话,他总不能这般不懂事,耽误了弟弟的婚事。
这般想着,林三便默默收回了手,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自己盘膝运气,试图将淤堵的灵力理顺。可越是刻意忍耐,那酸胀痒意便愈发浓烈,心口的空落也跟着翻涌上来,先前疏解时林傲天掌心的温度、周身的气息,此刻都成了奢望,让他浑身不自在,连灵力都运转得滞涩起来。
林傲天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看着他强忍不适、刻意疏远自己的模样,心口又是一紧,酸涩与愠怒交织在一起。他何尝看不出林三的顾虑,可看着他这般轻易便要将自己推开,想着往后他要与旁人共享朝夕,连这般疏解的亲近都要被剥夺,他便满心戾气,却又无处发作,硬下心肠索性闭眼不看。
两人同处一室,烛火摇曳,却皆是一言不发。林三忍着身体的不适,满心都是“往后不能再麻烦他”的念头;林傲天想起他隐忍的模样,满心都是“他这般轻易便不在乎”的气闷。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思,气氛沉闷得近乎窒息,往日里的亲昵与热闹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室的兴致缺缺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压抑的苦涩。
半夜林三半梦半醒,用手去抓挠尾骨处,静谧的房间布料摩挲的声音,林傲天长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抚上林三的手,运起灵气熟练的在林三的尾骨上面轻揉。
林三无意识舒服的哼唧,习惯性的靠近林傲天,被人迎入怀中,安稳睡去。
林三睡得安稳,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只觉昨夜缠人的酸胀痒意尽数消散,浑身轻快得很,转头便撞进林傲天眼底的青黑,才惊觉他眼下竟布着淡淡的乌青,想来是昨夜没睡好。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讪讪道:“弟,昨夜……是不是我又黏你了?辛苦你了,看你都没睡好。”
说着便伸手想去碰他的眼底,指尖刚要触到,又想起日后的分寸,慌忙缩了回来,语气也添了几分局促,“往后不用再麻烦你了,免得……免得误了你的婚事。”
这话入耳,林傲天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昨夜强压的气闷又翻涌上来。
他攥紧指尖,语气冷了几分:“麻烦?从前日日黏着我要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麻烦?如今倒是讲究起分寸来了。”
林三被他噎得一怔,脸颊泛起薄红,满心委屈又无从言说。
他不想这般疏远,只是一想到林三日后要与流珠成婚,两人便是结发道侣。
他再这般贴身依赖,算是怎么回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讷讷的辩解:“我也是为你好,省得以后流珠小姐吃味于你。毕竟以后她嫁于你,你要多关切他嘛,我这个大哥自然不便再麻烦你。”
林傲天看着他这般事事为“外人”考量,半点没顾及自己心思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疼,偏又不能点破,只能冷着脸别过眼:“不必你费心,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罢便起身下床,周身的低气压让屋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林三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心里莫名堵得慌,明明是为了他好,怎么反倒惹他不快了?
他垂着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昨夜在他怀里安稳入眠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可眼下两人这般疏离的模样,又让他空落落的,连晨起的神清气爽都淡了大半。
不多时,两人收拾妥当,林三想起今日要去噬月族提亲,连忙将昨日备好的提亲礼一一清点妥当,递到林傲天面前:“傲天,礼都备齐了,月华草是百年份的,同心佩我挑了最温润的羊脂玉,你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不够,我再去添些。”
林三十分得细致,眉眼间满是认真,全然是一副尽心操持的模样,毕竟这是他弟的大事。
林傲天扫了一眼那堆精致的聘礼,只觉刺眼得很,随手一挥便收入储物袋,语气寡淡:“不必了,够用。”
他实在看不得林三这般为他的“婚事”费心,每看一眼,心口的闷意便重一分,只盼着这场戏能早些落幕,也好早日带着林三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一路沉默着去往噬月族,沿途百姓见着林傲天,皆知他是今日要向噬月族二小姐提亲的准女婿,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议论声不绝于耳。
林三跟在一旁,听着旁人夸赞二人天造地设,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涩意,脚步也慢了几分。他偷偷抬眼望林傲天的侧脸,那人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眉眼盈盈,确实和那流珠小姐十分相配。
到了噬月族府邸,流珠早已在府门前等候,一身明艳月华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见着二人前来,便主动迎了上来,语气亲昵得恰到好处,俨然一副即将定亲的模样:“傲天,你可算来了,叔父已然在府中等着了。”
她说着便要去挽林傲天的手臂,却被林傲天不着痕迹地避开。
流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尴尬,顺势转头看向林三,笑意盈盈道:“听说林三大哥连日来为傲天筹备聘礼,费心了。”
林三连忙拱手回礼,讷讷道:“二小姐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只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浓了几分。
府内的提亲仪式过得很快,月珩端坐主位,看着月流珠围着林傲天言语亲热。
月流珠特意带着林傲天去了月珩面前,故意与林傲天举止亲密,然后得意道:“叔父,我就说这人是我的好缘分吧,待我嫁给傲天就和他去云顶学宫,就不再烦扰你了,你可满意!”
月珩眼神复杂,虚搭在膝上的手无声收紧:“流珠,你不必做此事试探我,这事关你的幸福,我不希望你这么轻易的下决定。”
月流珠认真看向月珩:“只要你说一声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就不再继续!”
月珩沉默半晌,叹息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终究没有阻拦,只是按规矩收下了聘礼,定下三日后大婚的吉时。
月流珠看着月珩一脸平静,毫无不舍,气得她冷笑不止。
月流珠挑衅的故意在与林傲天交换同心佩时,亲了一下林傲天的脸,红唇擦过脸颊的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她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月珩,嘴角勾起一抹咬牙切齿的笑,字字清晰,带着示威般的决绝:“叔父放心,我必定会过得极好,我月流珠不管与谁,都会过得幸福!”
月珩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蜷缩,杯沿的月华光晕晃得人眼晕,他终是只淡淡点头,一语不发,起身时衣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轻响,便这般默然离场,背影萧索,满是藏不住的落寞与无奈。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傲天浑身一僵,脸颊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温热,于他而言却如烈火灼烧,厌恶感瞬间席卷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站在角落的林三身上,心脏骤然收紧,指尖攥得发白——他怕看到林三的错愕、慌乱,更怕看到他的难过,他甚至已经想好,只要林三露出半分委屈,他便是当场撕毁这场约定,也绝不会再顾及分毫。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林三的笑。
那笑容挂在脸上,浅浅淡淡的,眉眼弯着,看着竟有几分真心为他开心,像是全然不在意这场刻意的亲昵,不在意他被旁人触碰,更不在意这桩荒唐的婚事。
那笑意落在林傲天眼底,比寒冬腊月的冰刃还要刺骨,方才满心的厌恶与慌乱,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气闷与酸涩取代,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没看到林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下一刻笑意就僵在唇角,眼底更是一片空茫。
仪式结束后,流珠以要与林傲天商议大婚事宜为由,将他留了下来,让林三先回客栈等候。林三点头应下,随意告别,便转身快步离去,没有再看林傲天一眼,脚步仓促得像是在逃离。他怕再多待一刻,脸上那强撑的笑容便会崩塌,
看着林三仓促离去的背影,林傲天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追上去,却被流珠伸手拦住。
流珠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嘲讽:“怎么?心疼了?方才你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吞进怀里,这般在乎,却见不得光,不好受吧!”
林傲天一把挥开她的手,眼底满是戾气:“我的事,与你无关。”
流珠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嘛,我还准备说你哥好像也不全是你认为的那般呢对你全然无那般感情嘛,想不想看看你哥到底有几分在乎你?”
林傲天欲追上去解释身形一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流珠也不直接答:“只要好好配合我,这一次说不定我们两个可怜人都能看到自己要的答案”
流珠的话像是邪祟一样,诱他深想。对林三有几分爱他的想法藤蔓般疯狂滋长,让他心口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林傲天:“怎么做?”
流珠意味深长的说:“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里就行,已经给你安排好房间了。”
他深深看了流珠一眼,不再多言,朝月流珠点了点头。
月流珠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对着林傲天离去的方向轻哼一声:“月珩,你看,不止你我,皆是这般身不由己,皆是这般爱而不得,你又何必一直躲着?”。
客栈里空荡荡的,没了林傲天的身影,林三只觉浑身不自在,连打坐都静不下心来。他一遍遍回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从密洞中的亲昵,到望月城的疏离,再到今日提亲的刺眼场景,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在意什么,只知道一想到林傲天要与流珠成婚,要与旁人相守,他便满心难受,连尾骨处都隐隐泛起一阵酸胀——原来比起隐忍不适,更让他难熬的,是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依赖着那个人。
这般心绪难平,林三实在待不住这冷清的客栈房间,索性起身推门而出。夜色已深,望月城的夜市却依旧热闹,灯笼摇曳,人声鼎沸,可这喧嚣越是浓烈,衬得他心底愈发孤寂。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漫步,看着身旁成双成对的身影,有男有女,亦有两两男子相携而行,眉眼间满是亲昵,想起流珠说的“心悦便可得相守”,心头更是五味杂陈。走着走着,街角一座挂着“醉月楼”牌匾的酒楼映入眼帘,他心头一动,竟生出几分借酒消愁的念头——若是能喝醉了,便能暂时忘却这些烦心事,管他什么婚约,什么疏离,倒也落得个清净。
他抬脚走进酒楼,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坛最烈的望月酿,便自顾自地斟酒饮下。烈酒入喉,灼得喉咙生疼,却能稍稍压下心头的酸涩,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底渐渐蒙上水汽。正喝得昏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竟是月珩。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林三连忙起身拱手,酒意上涌,语气带着几分含糊:“月珩前辈。”
月珩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淡淡,却难掩眼底的落寞,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林三公子不必多礼,深夜独酌,想来也是心事重重。”
两人相视一笑,这笑容里都藏着各自的苦楚与无奈,一个为自家弟弟的婚约心烦意乱,一个为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意辗转反侧,竟是一个笑得比一个苦涩。
无需过多言语,彼此便已心照不宣,月珩索性唤来小二添了一坛酒,两人相对而坐,全程一言不发,只闷头捧着酒碗喝得酣畅,一碗接一碗,将满心的愁绪与隐忍,尽数融进这浓烈的酒液之中。酒逢知己千杯少,更何况是两个同病相怜之人,不多时,两坛望月酿便见了底,两人皆是醉眼朦胧,脸颊通红,到最后直接伏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呼吸沉重,连眉头都还紧紧蹙着,似是在睡梦中都摆脱不了心头的烦忧。
另一边,林傲天在噬月族安置好住处后,终究是放心不下林三。流珠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点关于“林三或许在意”的希冀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坐立难安,索性悄悄离了噬月族,直奔客栈而去。可客栈房间里空无一人,打听之下才知林三早已出门,他心头一紧,连忙循着街道四处寻找,辗转许久,终是在醉月楼里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着林三伏在桌上醉得人事不知的模样,林傲天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想将人扶起带回客栈。可他刚伸手触碰到林三的衣袖,一道身影便从暗处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月流珠。她靠在廊柱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林傲天,你确定要这般半途而废吗?”
林傲天动作一顿,看着桌上醉酣的两人,又看向眼前的流珠,眼底满是犹豫。他多想立刻将林三带走,好好护在身边,可流珠的话却如警钟在耳边响起——这是唯一能看清林三心意的机会,若是此刻半途而废,他日这场戏落幕,他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契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回归所谓的“兄弟本分”,永远将心意藏于心底。
他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心头天人交战,理智与情意反复拉扯。最终,那份想要知晓答案的执念压过了所有顾虑,他咬牙忍下心头的心疼与急切,缓缓收回了手,沉沉点头。
见他应允,流珠满意地勾了勾唇,率先寻了个隐蔽的檐下角落藏好。林傲天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守在醉月楼的窗畔,目光落在屋内熟睡的两人身上。夜色渐深,寒气渐浓,酒楼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他们二人在外静静守候,屋内的林三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皱着眉呓语几声,偶尔还会下意识地摩挲着尾骨处,看得林傲天心头阵阵发紧,数次想冲进去护着他,都被流珠用眼神拦下。
月流珠望着屋内伏在桌上的月珩,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心疼,语气轻得像是叹息:“你看他,明明满心在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淡然模样,这般隐忍,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林傲天沉默不语,目光紧紧锁在林三身上,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爱得偏执,却只能以兄弟之名相守,明明满心占有,却还要亲手演一出婚约的戏码,让他自己这般煎熬。
两人就这般静静守在角落,从夜色浓稠等到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悄然离去。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丧气。
婚礼前夜,噬月族府邸早已被红绸锦缎裹得满室喜庆,往来仆役捧着喜礼、奔走布置,脚步声与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欢腾之景。
可这满院的喜气,却半点暖不透正厅廊下的两人,月流珠一身银红相间的礼裙,裙摆绣着流转的月华纹路,本该是娇俏明艳的模样,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林傲天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寒气凛冽,连周身飘动的红绸都似被冻得凝滞,两人相对而立,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傲天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满院红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焦躁,字字都往月流珠的顾虑上戳:“还要继续下去吗?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戏。你费尽心机闹这一场,若月珩心里当真半分没有你,到头来,你这般折腾,不过是白费力气,落得一场空欢喜。”
这话瞬间点燃了月流珠的怒火,她猛地抬眼,眼底迸发出狠戾的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兽,语气尖锐又带着不甘的戾气:“林傲天,你有什么资格来劝我?!”
话音未落,她瞥见林傲天紧蹙的眉头,心头一动,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笑,专挑他的痛处扎,“你又何尝不是在赌?你日日守着林三,满心的龌龊心思藏着掖着,可你看他昨日醉酒,梦里喊过你一声吗?醒来看你与我定亲,也不过是淡然一笑,这般看来,林三对你,怕是半分那种情意都没有,你和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胡说!”林傲天周身金丹巅峰的威压骤然炸开,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指尖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怒意。
“胡说?”月流珠冷笑一声,丝毫不惧他的威压,步步紧逼,“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怕他知晓心意,怕他逃离你,连一句真心都不敢说,只敢借着兄弟的名义苟延残喘,你比我更可悲!”
两人唇舌交锋,字字带刺,句句诛心,从彼此的执念骂到心底最深的惶恐,各自都将最伤人的话砸向对方,到最后谁也没能讨到半分好处,反倒都憋了一肚子火气,各自冷哼一声,狠狠拂袖转身,背对着彼此离去,只留满院喜庆红绸在风中乱舞,衬得两人的背影愈发孤冷寂寥。
与此同时,醉月楼的老位置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是月珩与林三。桌上依旧摆着两坛望月酿,酒碗里的酒液晃着窗外的灯火,两人面色皆是沉沉的,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愁绪,比昨夜的落寞更添几分沉重。
店内人声鼎沸,划拳声与笑语声此起彼伏,却偏偏隔绝不了这角落的冷清,沉默蔓延许久,月珩终是率先开口,端起酒碗轻抿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与怅然:“之前是我眼拙冒昧了,那日见你二人并肩而立,灵力相融、气息相契,默契得不像话,便想当然以为你与傲天是心意相通的道侣,倒没想到,竟是血脉相依的亲兄弟。”
他说这话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艳羡他们能这般光明正大地相伴左右,哪怕是以兄弟之名,也胜过自己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的隐忍。
林三握着酒碗的指尖微微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灯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声道:“不是亲兄弟,我只是林府捡回来的养子,与他,并无半分血缘牵绊。”
这话一出,月珩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讶异,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复杂,看来这林三和他倒是情况相似,就是不知所烦之事是否也一样。
林三却似未察觉他的神色,依旧垂眸望着酒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语气渐渐低下去,成了模糊的喃喃自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勘破的迷茫与怅惘:“至于道侣……也许,并非是看错了。”
他想起密洞之中,龙尾缠上林傲天腰肢时的酥麻,想起他掌心揉按尾骨时的温热,想起得知定亲时心口那突如其来的刺痛,想起这些日子刻意疏远时的空落——原来从始至终,看错的从不是月珩,而是他自己。
他分不清对林傲天的依赖,是多年相伴的习惯,还是早已悄然变质的心悦;分不清满心的酸涩,是怕失去亲人,还是怕错过挚爱。
月珩闻言,心头骤然一震,他定定地看着林三眼底的迷茫与怅然,瞬间便懂了几分。原来这少年,与自己一样,都困在了一份当局者迷的情意里,作茧自缚,受尽煎熬。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端起酒坛,给两人的酒碗都斟满烈酒,朝着林三递了递碗,眼底满是同病相怜的释然:“罢了,多说无益。来,喝酒,一醉解千愁。”
林三抬眼,望着碗中满溢的烈酒,眼底的迷茫,辛辣的酒液灼得喉咙生疼,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闷头喝酒,一碗接一碗,醉意渐浓,愁绪却分毫未减。
而醉月楼外的暗影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悄悄跟来的林傲天与月流珠。两人各守一侧,目光死死盯着窗内对饮的身影,脸色皆是铁青一片。
林傲天看着林三与月珩推杯换盏、肆意畅饮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怒意交织,嫉妒的藤蔓疯狂滋长——他宁愿林三是因为他而愁绪万千,也不愿他对着旁人袒露脆弱,与旁人把酒言愁。
月流珠则死死盯着窗内月珩的身影,看着他举杯时落寞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心口又酸又涩,方才与林傲天争执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两人皆是这般,隔着一扇窗,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看着他与旁人同病相怜、对饮消愁,自己却只能藏在暗处,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满心的醋意与疼惜交织,脸色铁青得吓人,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连彼此间的敌意都淡了几分,只剩同病相怜的狼狈与煎熬。
大婚当日,噬月族府邸被红绸红灯笼衬得一片红火,锣鼓声响彻街巷,往来宾客皆是盛装赴宴,可府中核心的四人,脸上却半分喜气也无,反倒各怀心事,神色凝重得吓人。
主位之上,月珩一身绣着暗纹月华的锦袍,身姿挺拔,面色却异常沉敛,当月流珠身着大红嫁衣、挽着红绸与林傲天并肩而来时,他只觉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股近乎疯狂的嫉妒与慌乱席卷全身——那是他藏了数年的姑娘,穿着最耀眼的嫁衣,身边站着的却不是他。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捏得泛白,青筋凸起,却硬是将这份汹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只将手深深藏进宽大的袖中,面上维持着噬月族掌权人的沉稳淡然,眸光沉沉地落在二人身上,无波无澜的眼底,唯有深处翻涌的暗潮,泄露了他的隐忍与煎熬。
侧席的林三,一身素白长衫,与满场的红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坐在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林傲天身上,心口酸得像是被陈醋泡透,密密麻麻的涩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怕自己眼底的失落与不甘露了形迹,耽误了林傲天的婚事,更怕旁人看出端倪,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热茶,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透冰凉的心底。
他借着茶碗的遮挡,偷偷望着红毯上那抹玄色身影,眼底的情意藏在氤氲的水汽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依赖,还是早已深陷的爱恋。
红毯之上,林傲天与月流珠各执红绸一端,两人皆是眉头紧蹙,心绪烦乱到了极致。
林傲天的目光频频越过宾客,落在侧席的林三身上,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喝水的模样,看着他垂眸时落寞的侧脸,心底又酸又涩,嫉妒的藤蔓疯狂缠绕,每一秒的演戏都像是凌迟,只盼着这场闹剧早些落幕;
月流珠则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月珩,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心口的委屈与不甘层层堆叠,指尖将红绸攥得变了形,满心都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司仪清亮的唱喏声此起彼伏,引导着二人完成上香、拜天地的流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转眼便到了最后一步夫妻对拜,司仪高声唱道“夫妻对拜——”,话音未落,月流珠终是忍到了极限,猛地甩开手中红绸,红绸翻飞着落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
她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明艳的脸庞上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顾满堂宾客的哗然与惊愕,几步便冲到主位前,伸手狠狠攥住月珩的衣领,踮起脚尖,带着满腔的孤勇与不甘,朝着他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月珩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错愕,竟忘了挣扎——或许是震惊太过,或许是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意早已冲破枷锁,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唇瓣相触的瞬间,多年的隐忍与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滚烫的悸动与失而复得的珍惜。
一吻作罢,月流珠缓缓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泛红的唇瓣,神色带着几分颓然与落寞,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喜堂:“我输了,是我太托大,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今日这场闹剧,是我执意要演,我从不后悔,从今往后,我会自行离开噬月族,绝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她说完便转身要走,背影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珩这才如梦初醒,唇间的触感还在蔓延,心底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起身,快步追上她,从身后将人死死扣进怀里,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与极致的深情,哽咽着说道:“不,流珠,你赢了,输的人是我。我以为我能假装不在乎,以为只要看着你安稳便好,可当我看着你穿着红衣站在别人身边,我才知道,我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带着最真挚的恳求:“我爱你,流珠,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满堂宾客彻底炸开了锅,侧席的林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桌案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他满心都是林傲天,生怕这场变故让他难堪又心烦,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快步便要上前安抚,可刚迈出脚步,林傲天便已朝着他大步走来。
林傲天在他面前缓缓半蹲下身,温热的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目光专注而炽热,里面翻涌的情意再也不加丝毫掩饰,一字一句,带着无比的认真与笃定,撞进林三的心底:“林三,其实你早就发现我的心意了,对不对?你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假装不懂,可你告诉我,你舍得离开我吗?”
这话如惊雷般在林三耳边炸响,他瞬间脑子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林傲天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珍视,他竟丝毫没有抵抗,只呆呆地站着,任由那温热的触感席卷全身。因着他的呆愣,林傲天的舌尖轻易便攻破了他的牙关,肆意地掠夺着他的呼吸与气息,直到他脸颊涨得通红,气息不畅,眼眶泛起水汽,林傲天才缓缓松开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肿发烫的唇瓣,眼底满是偏执的蛊惑,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说你爱我,林三。”
林三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林傲天炽热的目光与唇间的余温,他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跟着轻声说道:“我爱你。”
短短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林傲天瞬间红了眼眶。他看着眼前脸色潮红、眼眸含水、唇瓣红肿的林三,听着他亲口说出的告白,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突破桎梏飞升成仙一般,满心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对着满堂宾客,对着整个望月城昭告——林三是他的。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人狠狠揉进怀里,紧紧抱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分开。
不远处,月流珠靠在月珩怀里,看着相拥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朝着林傲天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你看,这场戏,终究不是多此一举。
喜堂之上,宾客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看清了其中的情意,面露真诚的祝福;有人守着世俗规矩,觉得这般变故有违常理,骂骂咧咧地拂袖离去;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议论纷纷。可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两对心意相通的人。
月流珠生怕月珩反悔,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满是狡黠与执拗,非要他借着今日的喜堂,立刻与自己拜堂结亲。
说着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男装喜服,眉眼弯弯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从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绣,早就备好了等你。”
月珩看着那套绣着月华与缠枝莲的喜服,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笑着应下了所有。
于是,喜堂的锣鼓声再次响起,婚礼依旧继续,只是这一次,红毯之上并肩而立的,是月珩与月流珠,是一对真心相爱、无需演戏的有情人,红绸相牵,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大婚仪式落幕,喧嚣散去,月流珠恪守承诺,取出两只莹白剔透的玉盒,里面装着两只通体泛着月华的上品月虫,递到林傲天手中:“这是顶好的月虫,温养神魂效果绝佳,足够救你的朋友了。”
月珩也走上前,看着并肩的二人,眼底满是释然的笑意,温声道:“我噬月族的月华大典年年都会举办,往后若是有空,傲天可带着林三常来望月城,一来赴宴,二来也算是叙旧。”
这话落音的瞬间,林三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耳尖却先一步骤然发烫,脑海里猛地闪过月流珠那日深夜造访时说的话——月华大典淬炼月华露,先决条件是心意相通的双修之人,唯有灵脉相融的道侣方能引动鼎中月华。
先前他懵懂不知,只觉荒唐,如今他与林傲天已然捅破那层窗户纸,亲也亲了,心意也挑明了,再听见“月华大典”四个字,只觉羞耻感顺着脊背往上爬,尴尬得头皮发麻,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他不敢去看林傲天的眼神,更怕当着月珩与月流珠的面再被提及相关话语,竟是半点也待不住了。
没等林傲天对着月珩二人行完告别礼,林三便慌忙抬手召出自己的佩剑,脚下一点便掠身而上,只留一句含糊的“我先回去了”,便御剑朝着城外飞去,衣袂翻飞间,连背影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林傲天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身影,眼底瞬间漾开宠溺的笑意,心中早已将他那点小心思猜得通透——定是想起了双修的话,羞得无处遁形了。
他转头对着月珩与月流珠拱手作揖,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急切:“晚辈二人叨扰多日,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定携薄礼再来拜谢二位。”
月流珠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模样,笑着挥了挥手打趣几句,便与月珩一同目送他离去。
林傲天脚下灵力迸发,御剑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追上了前方慢悠悠飞行的林三。他悄然落在林三身侧的剑上,从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林三身子一僵,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偏过头不敢看他,一路之上皆是沉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不敢与身旁的人多说一句话,生怕提及方才那让他羞赧的话题,只任由林傲天抱着,一路御剑前行。
林傲天瞧着他这般窘迫羞涩的模样,心中了然,非但没有半分急着调侃的意思,反倒格外安分,只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御剑,偶尔在他御剑不稳时扶上一把,余下的便任由他别扭着,半点不催不逼。
他心里清楚,林三性子单纯懵懂,从前只当是兄弟,如今刚认清心意,又羞又怯本就正常,慢慢来,方能让他彻底放下心防,再也离不开自己。
这般一路沉默着赶了几日路,白日里两人寻客栈落脚,林三依旧是羞赧少言,吃饭时会默默给林傲天添饭,打坐时会刻意与他保持半分距离,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赶路途中灵力消耗过度时,他尾骨处便会泛起熟悉的酸胀痒意,起初他还强撑着,想像从前那般自己忍着理顺灵力,可越是强忍,那股滞涩感便越重,到最后浑身酸软,连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每当这时,林傲天便会适时地出现,化作最贴心懂事的弟弟,温声细语地问一句“是不是又难受了”,不等林三忸怩着拒绝,便已扶着他坐下,掌心带着温热的灵力,熟练地覆上他的尾骨,轻柔地按揉起来。他的力道依旧那般恰到好处,不多时便将淤堵的灵力尽数理顺,将那股难耐的酸胀感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三起初还会害羞躲闪,可每一次都抵不过身体的舒适与心底的依赖,到后来便渐渐认命般地放松下来,会下意识地靠在林傲天怀里,会在舒服时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拘谨与疏离。
他愈发习惯林傲天的触碰,愈发依赖他掌心的温度,从前只当是兄弟间的照料,如今这般亲密相贴,心底虽还有羞赧,却更多了几分踏实与暖意——他渐渐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这份温柔的照料,离不开林傲天这个人。
林傲天将他的依赖与纵容尽收眼底,眼底的宠溺与偏执愈发浓重。
他要的便是这样,不用急着逼迫,只需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无可替代的温柔,让他一点点沉沦,一点点习惯自己的存在,直到再也无法适应没有他的日子,直到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两人一路疾行赶回学宫,妥帖地将两只上品月虫交到专人手中,叮嘱好生温养清鸢师姐与吴道长的神魂,待诸事安置妥当,林三脚下御剑疾驰,直奔二人独居的忘川峰而去。林傲天信步跟随,有些无奈:他哥到底要害羞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