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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1:25:09

玉符入手微凉,指尖触及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林傲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三凑上前,也感受到了玉符里残存的慌乱灵力,心里沉甸甸的——清鸢师姐帮他们许多,当年林傲天还未崛起时,多亏了她多番照拂,如今她出事,他们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长老放心,弟子定前往虞城,寻回清鸢师姐与吴道长。”林傲天攥紧玉符,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嗯。”望月长老颔首,又递过两个储物袋,“袋中备好了疗伤丹药、高阶符箓与充足灵石,虞城凶险,切记万事小心。清鸢的安危要紧,你们二人的安危更要紧,切勿鲁莽行事。

二人接过储物袋躬身应下,转身便回望川峰收拾行装。林傲天动作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收拾妥当,不仅备齐了二人所需的物资,还特意将林三爱吃的蜜渍海棠、虾皇酥装了满满一锦盒,递到他手中时,语气是久违的温柔叮嘱:“虞城不比学宫,前路难测,哥务必寸步不离跟着我,切不可擅自行动。”

林三接过锦盒,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之前那些关于“躲着他谈恋爱”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他点点头,将锦盒揣好:“我晓得,你放心,绝不拖你后腿。”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御剑升空。两道灵光一前一后划破天际,朝着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虞城,周遭的灵气便越发浑浊,风里都裹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林傲天与林三并肩御剑,飞至城郊上空时,二人皆是心头一凛,齐齐顿住了身形。

放眼望去,整座虞城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死死笼罩,黑气翻涌如墨,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透不进去几分,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凶险。可这黑气却似有结界阻隔,只萦绕在城池上空,半点没有外泄的迹象。

“好重的邪气。”林三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胸口,连尾骨处都隐隐泛起一阵躁动,“这黑气绝非寻常妖物所能凝聚,虞城定是出了大事。”

林傲天眸色沉凝,抬手将林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周身琉璃仙力悄然流转,护在二人周身:“小心些,此地诡异,我们收敛气息,步行进城。”

二人当即收了灵剑,落地后敛去周身修为,扮作寻常修士的模样,快步朝着城门走去。刚踏入城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彻底愣住——城外明明黑气滔天、死气沉沉,城内却一派热闹繁华,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坊座无虚席,行人往来络绎不绝,脸上皆是笑意融融,竟比学宫所在的主城还要热闹几分。

可这份热闹,落在林三与林傲天眼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街上的人虽笑容满面,眼神却空洞无波,行止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往来商贩叫卖的货物,细看之下竟多是些沾染了邪气的凡物;连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与饭香里,都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与表面的繁华格格不入。

“太诡异了。”林三压低声音,凑到林傲天身侧,“这些人……不像是活人的精气神。”

林傲天微微颔首,掌心已悄然扣住一枚防御符箓,声音压得极低:“先找家客栈落脚,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二人寻了家临街的悦来客栈,刚落座,店小二便热情地上前招呼,端茶倒水间嘴甜得发腻。林傲天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块灵石,状似随意地问道:“小二,瞧着贵城这般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店小二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客官您消息真灵通!咱们城主大人三日后要大婚啦,娶的是城外青峰山的仙子,城主下令全城欢庆,这几日城内处处都热闹着呢!”

“哦?城主大婚?”林三顺势接话,“不知城主大人是哪位修士?竟有这般气派。”

“咱们城主可是快要化神的大能,坐镇虞城百年啦!”店小二一脸崇敬,滔滔不绝地说着城主的威名,半点没察觉二人眼底的深意。

待店小二退下,林傲天立刻取出那枚残留清鸢气息的传讯玉符,指尖凝入灵力。玉符微微亮起微光,一道纤细的灵力丝线从符身延伸而出,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飘去。二人循着灵力指引望去,那方向赫然是位于城中心的城主府——玉符上的气息,到了城主府上空便彻底消散,再也探不到半分踪迹。

“是城主府。”林傲天眸色一冷,指尖攥紧玉符,“清鸢师姐的气息,最后便停在这里。”

林三心头一沉,结合城外的黑气与城内的诡异繁华,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头浮现:“难不成这城主大婚是假,用邪气操控全城,甚至扣押了清鸢师姐他们才是真?”

林傲天没有应声,可眼底的寒意却更甚。他抬手将林三护在身后,目光望向城主府的方向,语气坚定:“不管是真是假,三日后城主大婚,便是我们潜入城主府,探寻真相的最好时机。在那之前,我们先蛰伏客栈,通知望月长老他们,摸清城主府的布防与城内的诡异根源。”

林三点头应下,目光扫过窗外依旧热闹的街道,只觉得那一张张空洞的笑脸,都成了潜藏的杀机。这虞城,看似繁华,实则早已是一座被邪气吞噬的牢笼,

三日后辰时刚过,虞城的喜庆氛围攀至顶峰,满城红绸翻飞,鼓乐声浪掀得人耳膜发颤。我与林傲天换了身素白镶银纹的修士常服,备了份不算扎眼却也体面的贺礼,混在前来道贺的宾客里,顺着人流往城主府走。府门大开,朱红廊柱上缠满锦缎,佣人小厮往来穿梭,端着果盘仙酿步履匆匆,个个神色恭敬,忙而不乱,瞧着竟真就是一派喜宴将临的规整模样,半点邪气都瞧不见。

林傲天走在我身侧,衣袖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是示意我沉住气的信号。他面上挂着浅淡的客套笑意,递出贺礼时与管事寒暄几句,语气淡然无波,任谁看都是寻常前来道贺的散修,唯有我能察觉到他周身凝而不发的灵力,以及扫过四周时暗藏审视的目光。我俩假意四下观赏府中景致,目光掠过亭台楼阁间的守卫,指尖悄然凝起神识,小心翼翼地往府中各处探去——这城主既是半步化神的大能,神识定然敏锐,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我俩的神识如游丝般轻缓,贴着廊柱、绕着花木,一寸寸扫过前院后院,可入目皆是喜庆布置,佣人各司其职,连空气中飘着的都是喜饼的甜香与灵酒的醇味,竟真寻不出半分异样。

“二位看着面生,也是来贺城主大婚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我转头一瞧,顿时眼睛一亮——竟是洛尘与秦毅。洛尘依旧是那身青衫,腰间悬着长剑,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秦毅站在他身侧,神色比先前在城外时明朗了许多,想来他姐姐确实已然痊愈。二人见到我们也是一愣,随即了然地交换了个眼神,待到避开管事的视线,四人寻了处僻静的回廊拐角,才低声互通了来意。

“城外那黑气一路蔓延至城门口便断了,入城后瞧着一派热闹,可越是规整,反倒越透着古怪。”秦毅压着声音道,指尖点了点地面,“我俩逛了大半个城主府,半点邪气没探到,只觉得府里的人……太安分了些,安分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傲天颔首,神色凝重:“我与林三亦是如此,这城主府看似无懈可击,可清鸢师姐的气息分明就断在此处,绝不会有错。”

当下四人便合计着分头行事,两两结伴再将城主府细细逛一遍,前院、偏院、后厨乃至库房都不曾落下,洛尘与秦毅去查西侧的侍卫房与兵器库,我与林傲天则去东侧的宾客厢房与灵植园,约定半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可一圈逛下来,依旧是毫无收获,府中一切井然有序,连守卫的换班都精准得掐着时辰,瞧不出半分破绽,四人汇合时,脸上皆是难掩的沉郁。

林三正皱着眉思索,鼻尖忽然一动,一股极淡的同为古兽的气息从新娘房里散出,只是一瞬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林三心头一凛,当即拽住林傲天的衣袖,将方才捕捉到的气息悄声告知于他。林傲天闻言,眼底瞬间凝起冷厉的警惕,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腰间佩剑,可抬眼望去,新娘院内外穿梭着不少端茶送水的佣人,往来步履匆匆,目光更是时刻扫视着院中动静,这般光景下,别说近身探查,便是多停留片刻都极易引人怀疑,根本无从下手。

林三咬了咬唇,眼下僵局唯有险中求胜,便凑到弟弟耳边低声提议:“让我扮作前来贺喜的小女修,借口给新娘子送贺礼入房查看”

话刚说完,林傲天的眉头便拧成了川字,掌心瞬间攥紧了林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反对:“不行,里面情况未知,你孤身进去太危险。”

林何尝不知危险,可四人汇合后毫无头绪,这转瞬即逝的古兽气息已是唯一的线索,再无更好的法子。

望着林傲天紧绷的下颌线,又扫了眼不远处神色焦灼的洛尘与秦毅,沉声道:“没事,臭宝,相信我,我能自保,且只有我能察觉到那古兽气息,换旁人进去,即便有线索也未必能发现。”

林傲天沉默良久,周遭的风仿佛都凝住了,最终他终是松了手,眼底翻涌着担忧与决绝,只沉声叮嘱一句“万事小心,有事立刻传讯”。

随后他便转身与洛尘、秦毅二人快速低语几句,三人迅速敲定计策——洛尘假意与巡逻的侍卫起了口角,故意引走院外大半佣人;

秦毅则寻了由头去后厨催问喜宴菜品,缠住余下的杂役;

而林傲天则守在院门口,借着与管事周旋的功夫,为林三扫清最后一道入房的阻碍。

几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功夫,新娘院的佣人便被引走大半,林三裹着一身备好的浅粉女修襦裙,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趁着无人注意,闪身溜进了新娘房。

房门刚一合上,林三立刻撤了伪装的柔弱姿态,抬眼打量全屋,心头瞬间沉了下去——屋内陈设虽看着齐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可桌案上落着薄薄一层浮尘,被褥更是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甚至泛着久未触碰的陈旧光泽,哪里是什么待嫁新娘的居所,分明是许久都无人居住过的空房!

林三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在屋内细细翻找起来,床底、妆台、暗柜都一一查过,指尖抚过冰冷的木柜,正待摸索是否有机关暗格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哼,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他弟!

“不好!”林三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刚要起身冲出去,一股如山似海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那威压厚重而霸道,带着大能独有的睥睨之气,压得我气血翻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周身灵力瞬间凝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屋外已然乱作一团,兵器相撞的脆响、闷哼声接连传来,不过短短数息便归于沉寂。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城主一身大红喜服,面色阴鸷地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方才分明还是温和有礼的模样,此刻周身杀气腾腾,不问缘由便将洛尘与秦毅二人打翻在地,侍卫上前将二人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林三身上,抬手便有一道凌厉的灵力朝我袭来,那力道之强,足以将人当场重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林傲天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是重伤,可他却拼尽全身力气将我死死护在身后,硬生生接下了那道灵力,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我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袍。

“臭宝!”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急火攻心之下,再也顾不得隐藏,周身灵光暴涨,衣物寸裂,化作了原型——一只通体覆着莹白鳞片的小龙崽,龙角带着淡淡的莹光,龙尾狠狠拍打着地面,灵力毫无章法地疯狂涌动,可在城主那压倒性的威压下,依旧显得渺小而无力,不过几招便被再次震倒在地,鳞片脱落,渗出血迹。

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可城主落下的手掌却在半空停住了,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这只小龙崽,又看了看护在我身前、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依旧死死挡着的林傲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震,猛然想起自己此刻虽是原型,方才却是以小女修的模样入的房,那人设万万不能露馅,否则只会徒增变数。我强撑着剧痛,化作人形,衣衫凌乱地挡在林傲天身前,声音带着颤音却无比坚定:“我……我与他,是道侣。”

林傲天听到林三的回答,即便身受重伤却觉得全是痛快,笑着安抚了一下林三:“这衣服衬得你真好看……!”

看着两人的相处,城主眼底的杀意竟瞬间敛去大半,他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沉默片刻,终是挥了挥手,让人将林傲天兄弟二人带下去,并未再下死手,只是将人禁锢在了此前暂住的客房中,门窗皆被布下禁制,灵力根本无法外泄。

而洛尘与秦毅二人,却被他亲自带人押走,不知带去了何处,生死未卜。

客房内,禁制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林三扶着气息奄奄的林傲天躺到床上,指尖颤抖着探上林傲天的脉搏,只觉林傲天脉象紊乱,内腑受损严重,灵力更是散得七零八落。

林三心急如焚,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取出自己珍藏的疗伤灵药,又逼出自身本命龙元,小心翼翼地渡入他的体内,一点点梳理他紊乱的灵力,眼眶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嘴里反复呢喃着:“臭宝,你撑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林傲天用最后的力气安抚林三:“别担心,我已经通知了望月长老,他很快就到了……哥先顾好自己……!”

说完林傲天就陷入昏迷。

我林三攥着他冰凉的手,泪水砸得更凶,将脸贴在他染血的掌心蹭了蹭,哽咽着应:“你这个笨蛋,这个时候还管我做什么,你给我撑好。”

本命龙元渡入林傲天体内时,经脉间的灼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可比起林傲天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林三只恨自己修为不够,平时不努力进步,龙元纯度不足,没法立刻稳住他弟溃散的内腑。

林三将疗伤灵药碾成粉末,混着温水一点点喂进他唇瓣,但是林傲天牙关紧咬,只能撬开些许缝隙慢慢送,药汁沾湿了他的下颌,林三用袖口细细擦净,指尖抚过他苍白干裂的唇,又摸了摸林傲天垂落的左臂——那处骨骼已然碎裂,灵力淤堵成结,稍一碰触便引得林傲天眉头轻蹙,哪怕陷入昏迷,痛楚也刻在了眉峰里。

林三心头一揪,连忙收敛心神,将龙元凝成细如发丝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化开淤堵,小心翼翼地接驳碎裂的骨茬,这般精细的活计耗神又耗力,不过半个时辰,林三额间便渗满冷汗,周身鳞片隐隐作痛,气息也变得愈发虚浮。

客房里静得可怕,禁制外偶尔传来侍卫走动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揪着林三的心,既怕他们进来打扰疗伤,更怕洛尘秦毅二人传来噩耗。

守在床边,林三紧紧握着林傲天的手不肯松开,但他弟手始终是凉的,即便龙元持续渡入,也只勉强暖了几分,林三将他弟手揣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焐着,嘴里依旧碎碎念:“你个笨蛋,快点醒过来……”

说着说着,声音便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无声无息落进衣襟,洇出一小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林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本命龙元消耗过度,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咽了回去,绝不能在这时候倒下,他弟还等着我护着。就在林三快要撑不住时,掌心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林傲天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我心头一喜,连忙俯身去看,他眼睫颤了颤,却没能睁开,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模糊地唤了句:“哥……”

“我在,臭宝我在!”我立刻应着,凑得更近了些,刚想再渡些龙元给他,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禁制之上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便是侍卫的惊喝与兵器落地的脆响。

我心头一紧,一边将林傲天护在身后,一边凝起仅剩的灵力戒备,却听见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穿透禁制传来,带着熟悉的灵力气息。

是望月长老到了!我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一松,险些栽倒在地。禁制应声而碎,一道灰袍身影转瞬掠至床边,望月长老指尖凝着灵光探上林傲天的脉搏,眉头当即紧锁:“内腑震裂,经脉受损大半,还好龙元护住了心脉,再晚一步就回天乏术了。”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塞进林傲天口中,又抬手布下一道疗伤结界,灵光笼罩着床榻,我林三分明看见林傲天原本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些。

“长老,还有两个相熟的道友也被城主带走了,不知去向!”林三连忙上前禀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望月长老眸色一沉,周身散出慑人的威压:“我来时发现虞城已经几乎要被黑气吞噬,城里的百姓如同提线木偶,失去神智,如今全部都失去甚至木然矗立在大街往城北的青女庙去,看起来是这个城主在倒行逆施复生邪术。”

林三想到府中消失的新娘,心头猛地一沉,一个骇人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难道是为了献祭活人,用以催动那邪术复生?

望月长老闻言,沉沉颔首,显然也认同了这猜测,他抬手又加固了一层疗伤结界,语气凝重地叮嘱:“林三,此地结界可护你二人周全,你务必看好傲天,莫要让他再出意外,老夫这就去青女庙一探究竟,查清邪术根源。”话音落,灰袍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门外,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

林三守在榻前寸步未离,指尖始终贴着林傲天的手腕,感知着他体内灵力的流转。结界的暖光与残存的本命龙元相融,正丝丝缕缕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不过两个时辰,林傲天本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厚重,周身灵光暴涨,连带着周遭的灵力都疯狂朝他涌来。只听林傲天体内传来几声轻脆的骨鸣,气息一重再重,竟是借着龙元温养与丹药之力冲破瓶颈,一路从筑基后期连跃数级,灵力翻涌间,金丹虚影凝实再凝实,直至灵光内敛,气息沉如深潭,才堪堪停在金丹巅峰之境。

“臭宝!”我喜极而泣,他眼睫轻颤着睁开眼,眸中锐利光华一闪而过,抬手便将我揽入怀中,掌心暖意滚烫,力道沉稳得让人心安。他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满是庆幸:“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见他弟已然无碍,洛尘与秦毅的安危便揪紧了心,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动身赶往城中。

虞城此刻早已一片死寂,大街上满是木然矗立的百姓,双目无神,循着无形的牵引缓缓往城北挪动,黑气如墨,缠绕在每个人周身,透着刺骨的阴冷。两人循着黑气最浓郁的方向而去,刚至城北上空,便见两道身影在云层中激烈缠斗,灵光与黑气碰撞间炸开漫天光雨——正是望月长老与虞城城主。

望月长老虽已是元婴巅峰,灵力醇厚绵长,可城主周身黑气翻涌,赫然是化神期的修为,一步一境界,差距宛若天堑。不过百招,长老便渐落下风,衣袍被黑气撕裂,嘴角溢出鲜血,每一次碰撞都被逼退数丈,看得人心头一紧。

林三正想凝力上前相助,一道温柔又悲戚的女声忽然在心底响起,似远似近,反复唤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力,让林三浑身灵力都忍不住轻颤。

“这声音……”我攥紧林傲天的手,他亦是眸色凝重,询问道:“怎么了?”

林三再侧耳询问林傲天:“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嘛?”

林傲天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林三却听那声音愈发清晰,循着那声音一路往前,脚下步伐似被牵引,待回过神时,已然站在了青女庙的朱红大门前。

庙门虚掩,推门而入,殿中烛火摇曳,正中央的青女神像眉眼温婉,可仔细看去,神像肩头与裙摆处的纹路衔接生硬,石料色泽也略有偏差,显然是被人毁坏后重新修补,失了原本的浑然一体。

刚踏至神像前,那呼唤声骤然消失,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脑海炸开,似有万千钢针在脑中搅动,疼得林三眼前发黑,浑身抽搐。

林傲天惊呼一声想来扶,到林三直接却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桃香,身下是柔软的落英,入目皆是漫天绯红的桃花,竟身处一片无垠桃林之中。不远处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女子,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我,那模样

竟与青女庙中的雕像分毫不差,只是她垂落的裙摆之下,不是双腿,而是覆着莹蓝鳞片的蛇尾,在落英中微微轻摆。

见林三醒转,她缓缓起身走来,身姿轻盈,语气里满是愧疚:“抱歉,以这般突兀的方式唤你前来,惊扰到你了。”

林三撑着身子坐起,心头满是疑惑,怔怔望着:“你是……青女?城主未过门的新娘?”

她浅浅一笑,眸中带着淡淡的怅然和遗憾,轻声道:“我便是青女。无嘘他……”

林三疑惑:“无嘘,是城主的名字吗?”

青女点点头,垂眸望着裙摆下泛着微光的蛇尾,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飘落的桃花瓣,眸底翻涌着难掩的难过与怅然,声音轻得像风拂落英:“无嘘他因我执念成魔,做了太多错事,我实在不忍见他再错下去,更不忍虞城百姓为他的执念陪葬,才冒昧引你前来,唯有你,能阻止他。”

林三心头一怔,连忙追问:“为何是我?城主他已是化神大能,便是望月长老都未必是他对手,我不过是……”话未说完便顿住,忽然想起方才在客房里迸发的古兽气息,想起自己那身龙鳞本命,想来她定是看出了他的真身。

林三虽疑问心里却有底:“你也是古神兽,对吧。”

“嗯,我乃蛟龙一脉的小女儿,也有龙的血脉,所以只有同为龙族一脉的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我早已经身死,如今不过只剩一缕舍不得无嘘的执念还缠留于这世间。”青女看着远处,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三不知作何安慰,只得等待青女开口。

她说着,缓步走到桃林深处的一方青石旁,指尖抚过石面。

石上瞬间浮现出画面,那是百年前的虞城,一身素衣的她化作小蛇,缠在一个白衣少年的肩头,少年便是年少的无嘘,彼时他还未成为城主,只是守着一方小城的修士,眉眼温和,会笑着将她揣进怀里,会为她寻最清甜的灵露。

“我本是蛟龙一脉,当年族中遭蝗猿与九熙联手围剿,族人尽数陨落,唯有我被长辈以秘术送入人界保命。逃亡时我重伤濒死,修为溃散,只能化作小蛇模样苟活,是无嘘救了我,那是他也不过是个小修士。偷偷救走我,被人追得狼狈至极。在我看来却是实在可爱。”

青女眼带笑意,仿佛当时时光还在眼前。

画面流转,转眼便是她以人身陪在无嘘身侧,无嘘修炼,她便出门为虞城百姓疗伤祛病。

她在医馆里等着无嘘来接她,两人相依,漫步而归。即便无嘘后面做了城主,每日事务繁忙,也从未改变过这个习惯。

两人的幸福让林三也看着石上画面,两人的幸福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柔软,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热,不知为何想起平日里与林傲天相依相伴的光景,晨起共练灵力,入夜同宿一帐,危难时彼此相护,安稳时闲话日常,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情谊,皆是这般细水长流的相守,不分人妖,无关修为。

青女望着石上那对并肩漫步在虞城长街的身影,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怅惘:“那时他刚接任城主之位,满城事务繁杂,日日忙到深夜,却从不忘每日黄昏来医馆接我。街边的小贩都认得我们,会笑着给我递上一串糖糕,他总嫌甜,却会把自己那份也尽数塞给我;逢着雨天,他便将外袍脱下来裹住我,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还笑着说修士不惧寒雨。”

她说着,指尖轻点石面,画面再转,是青女庙落成那日,百姓敲锣打鼓,将她与无嘘拥至庙前,雕像上的她眉眼含笑,正是无嘘亲手描摹的模样。那日无嘘牵着她的手,在神像前许诺,会护她一生安稳,护虞城百姓周全,那时他眼底的真诚,是连漫天烟火都比不过的明亮。

“我原以为这般日子能过一辈子,可人心终究是最复杂的东西。”青女的声音渐渐低沉,笑意从眼底褪去,“我见不得百姓受苦,便将蛟龙疗伤秘法尽数施展,却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的真身,我的修为,于那些贪婪之辈而言,本就是祸端。”

直到那名溺水的女童出现,她望着老妇人跪地哀求的模样心有不忍,终究是冒险取出本命鲛珠,渡入女童体内续命。她千叮万嘱让老妇人守在屋外三日,可那份担忧终究压过了承诺,石上的画面陡然变得灰暗,是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老妇人带着一众修士与百姓围堵医馆,火把映红了半边天,往日里受她恩惠的百姓,此刻眼底满是恐惧与贪婪,那些修士高声污蔑她是吃人的妖蛟,叫嚣着要斩妖除魔,实则是觊觎她的蛟龙内丹与一身鳞骨。

她彼时因鲛珠离体,只能维持半人半蛟的模样,虚弱得连灵力都凝聚不起,只能缩在角落,盼着她的无嘘能来。可闭关之地远在城外秘境,她的求救信号被那些修士拦截,直至医馆被焚毁,她拼尽最后力气撕裂出一道灵隙,将一缕残魂藏入青女庙的雕像之中,余下的灵体,尽数被那些修士瓜分抢夺。

我看着他破关而出,看着他疯了一般寻遍全城,看着他将那些害过我的人一一清算,看着他坐上城主之位,一点点变得冷酷暴戾。”青女的蛇尾轻轻拍打着地面,落下点点莹蓝的泪光,“他寻了百年,寻回我散落的残魂碎片,重修了青女庙,却也执念日深,想着要用邪术将我复活。他以为是我怨他来迟,以为只要我活过来,一切便能回到从前,却不知,我从未怨过他。

林三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你明明是做好事,那些人却负了你,你不怨城主,也不怨那些百姓嘛?”

青女摇了摇头:“他们不过也是被吓坏了,被坏人蛊惑了。再来一次,我也许不会再救那女孩儿,那妇人固然痛苦,但我的无嘘难道就不痛嘛。只是事已发生。我不希望我的无嘘为此付出更多代价,我希望他好好活着!”

林三望着她垂落的莹蓝泪滴,心口堵得发慌,沉吟片刻后抬眸,语气掷地有声:“青女前辈,你这般痴念,这般为他着想,我定然帮你。你且说,你希望我怎么帮你,赴汤蹈火我都应下。”

青女闻言,眸中先是掠过一抹动容,随即染上深深的期许,她微微倾身,蛇尾轻扫过满地落英,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我残魂困于雕像百年,日日伴在他身侧,字字句句的规劝,他都听不进去,只当是自己执念过深生出的幻听。他从来不是听不进劝,是打心底里不愿面对我早已离去的事实,是不肯放过那个当年没能护住我的自己。”

她抬手抚上心口,指尖凝出一点莹蓝微光,那微光里裹着她百年的牵挂,轻轻飘落在林三掌心,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当着他的面,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带到。你告诉他,青女从未怨过他来迟,从未怪过他半分,当年医馆里的等待,到最后一刻我都信他会来,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告诉他,那些人的贪婪与愚昧,从来都不是他的错,不必用百年的疯魔来赎罪,更不必以虞城苍生为祭品,逆天而行换我虚妄重生。”青女的声音渐渐哽咽,莹蓝的泪水滚落,砸在桃花上,晕开点点浅痕

,“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便是遇见他,被他救,被他爱,与他相守的那些岁月,早已够我回味千年,从未有过遗憾。我只盼他能放下这一切,解了邪术,护好虞城百姓,往后岁岁年年,平安顺遂,好好活着,这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了。”

说着,她周身的灵光愈发黯淡,桃林的震颤也愈发剧烈,远处传来的灵力碰撞声已然近在咫尺,连青女庙的梁柱震颤之声都清晰可闻。青女知道时辰将至,最后深深看了林三一眼,将自身仅存的蛟龙本源之力尽数渡入他体内,叮嘱道:“这缕本源之力,能让你在他的化神威压下护住自身,也能让他看清你体内的上古气息,对你多几分忌惮,更能让他辨出我气息的真伪,信你所言。切记,莫要与他硬拼,他疯魔之下出手狠厉,你与林傲天需相互护持,若能唤回他一丝理智,便是万幸。”

林三握紧掌心那抹莹蓝微光,重重颔首:“前辈放心,我定不负所托,将话带到。”

青女笑了,那笑容温柔如初,一如石上画面里与无嘘并肩漫步的模样,她的身影渐渐化作漫天莹蓝光点,与绯红桃花交织在一起,最后一缕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林三耳中:“多谢你,好孩子……替我,好好看看他。”

光点散尽,桃林轰然碎裂,林三只觉天旋地转,眉心一阵刺痛,再睁眼时,已然稳稳靠在林傲天怀里。

庙外的厮杀声震耳欲聋,黑气如墨般笼罩了半边天空,青女雕像上的黑气愈发浓郁,连带着整座青女庙都开始渗出刺骨的寒意。

林傲天见他醒转,连忙收紧手臂,掌心的温度滚烫,语气里满是后怕:“哥,你终于醒了,方才你晕厥过去,气息都险些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三攥紧掌心残留的暖意,抬眸望向庙外漫天黑气,眼底凝起坚定的光芒,他抬手拍了拍林傲天的手背,沉声道:“我知道城主为何疯魔了……”

话音刚落,一声惊天怒喝自空中传来,望月长老的身影被一道黑气狠狠击中,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城主无嘘身着大红喜服,周身黑气翻涌,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他悬立于半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长剑直指倒地的望月长老,只待一剑落下,便要取其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林傲天猛地将林三护在身后,周身金丹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开来,金光如烈阳破墨,硬生生冲散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气,他提剑掠至半空,剑刃凝着决绝的锋芒,堪堪挡下无嘘劈落的那一剑。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天地皆颤,林傲天虎口崩裂,鲜血溅落在衣襟上,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丈,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柄,

林三上前目光灼灼地对上无嘘赤红的双眼:“无嘘城主,执念害人,你何苦以苍生为祭,逆天而行!”

无嘘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悲凉,周身黑气愈发汹涌,将半边天空染得漆黑:“苍生?一群忘恩负义、贪婪愚昧之徒,也配称苍生?当年他们如何对青女,今日便该承受这般报应!我要她活,便是踏平这虞城,逆天而行,又有何妨!”他抬手一挥,无数黑气化作利爪,朝着林傲天狠狠抓去,那力道之强,便是金丹巅峰也难以抗衡,林傲天咬着牙硬接,转瞬便被黑气缠上,衣袍撕裂,伤口不断增多,气息渐渐急促。

林三看得心头剧痛,青女前辈渡我的蛟龙本源之力瞬间在体内沸腾,莹蓝灵光与周身龙元相融,化作一道流光掠至林傲天身侧,抬手便凝出莹蓝护盾,挡下了接踵而至的黑气。

掌心那抹青女留赠的微光此刻愈发耀眼,淡淡的蛟龙气息与龙气交织,竟让无嘘周身的黑气微微一顿,他垂眸看向我掌心的莹蓝光芒,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怔忪,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气息……是青女?”

“是青女前辈让我来的。”我稳住心神,高声开口,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四方,“她的残魂困于青女庙百年,日日伴你左右,你听得见的那些‘幻听’,从来都是她的真心规劝!”

无嘘猛地攥紧长剑,周身黑气剧烈翻涌,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他厉声嘶吼:“不可能!她若真在,为何从不现身见我?为何不肯原谅我当年的迟来!”

“她从未怨过你!”我字字铿锵,将青女的话原原本本道出,“她怨的是人心险恶,怨的是自己一时心软酿下大祸,唯独从未怪过你半分。她告诉你,当年医馆里的最后一刻,她都坚信你会来,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她告诉你,那些人的错,不必由你用百年疯魔来赎罪,更不必用虞城百姓的性命,换她一场虚妄的重生!”

林三手直指那座被黑气浸染的青女庙,掌心莹蓝光点暴涨,与庙中雕像遥遥相呼应,“她这一生,最庆幸的便是遇见你、被你爱,与你相守的岁月,早已足够她回味千年,从无遗憾。她不求别的,只求你放下执念,解了邪术,护好这虞城,往后岁岁平安,好好活着——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心愿!”

最后一字落下,掌心的莹蓝光点骤然炸开,青女庙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那尊被黑气包裹的雕像上,竟渗出点点莹蓝微光,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无嘘僵在半空,赤红的双眼渐渐清明,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少年时狼狈救回小蛇的模样,医馆里黄昏相候的温暖,青女庙落成时她含笑的眉眼,还有医馆焚毁那日,漫天火光里他寻不到她的绝望。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黑气渐渐从周身散去,化神威压也随之收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百年的悔恨与执念,哽咽出声:“青女……我竟……我竟让你等了这么久,还做了这许多错事……”

就在这时,青女庙的方向忽然亮起璀璨的莹蓝光华,一缕纤细的灵体自雕像中飘出,正是青女的模样,她遥遥望着无嘘,笑容温柔依旧,一如当年长街之上的初见。

无嘘踉跄着想要靠近,却见青女轻轻摇头,朝着他深深一揖,灵体便化作漫天莹蓝光点,散入虞城四方,那些被黑气控制、木然矗立的百姓,在光点拂过的瞬间,眼中渐渐恢复了神智,周身黑气尽数消散。

邪术自解,黑气退散,虞城的天空渐渐恢复清明。无嘘缓缓落地,望着青女消散的方向,久久伫立。

没有了无嘘的威压束缚,林傲天当即凝神展开神识,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探过青女庙的砖瓦梁柱,很快便察觉到庙宇下方的异常——地底竟藏着一处偌大的中空之地,灵气滞涩,隐约能探到诸多鲜活的生息。他当即沉声开口:“青女庙地下是空的,青女前辈的衣冠冢该在里面,洛尘、秦毅,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修士,想必都困在那处。”

众人闻言立刻动身,由林傲天以灵力破开地面入口,果不其然,地底石室里不仅摆着一方刻着青女名讳的衣冠冢,洛尘、秦毅二人正扶着受伤的清鸢与吴道长,周遭还围着数十名被掳来的修士,皆是气息虚弱,却万幸性命无虞。众人合力将被困修士一一救出,待安置妥当后,林三坐在石室入口的石阶上,将青女的过往缓缓道来——从蛟龙一族的覆灭、与无嘘的初遇相守,到鲛珠救人与被人构陷,再到无嘘百年执念疯魔、青女残魂百年规劝,字字句句,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几日后,虞城恢复了往日繁华,洛尘与秦毅寻了家临街酒楼,几人围坐一桌,洛尘执起酒杯轻叹:“没想到这场惊动全城的风波,竟藏着这样一段百年痴缠,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秦毅亦颔首附和,想起那日被囚的惊魂时刻,仍心有余悸:“万幸青女前辈执念不深,万幸咱们能得偿所愿,救下了众人。”洛尘又饮了一口酒,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方才听闻,无嘘城主已然辞去了城主之位,自此闭门不出,就守在当年他与青女同住的那座小院里,守着满院回忆度日。”

话音刚落,林傲天忽然握紧了身侧林三的手,掌心力道紧得带着几分后怕与决绝,他垂眸望着林三,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城主之痛,我亦同感更甚之,若有人敢伤你分毫,别说这一城百姓,便是为你屠遍天下人,我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林三闻言一怔,随即白了他一眼,心里又暖又涩,暗自腹诽:这臭小子,竟是这般骨子里带着疯劲的反社会人格,偏这份疯癫,全是为了护他。

可转念想起无嘘与青女那般求而不得、最终天人永隔的结局,心头又沉甸甸的,满是说不出的酸涩与怅然,再好的结局,终究是留了一生的遗憾,再难圆满。

待在虞城这几日,林三心里总是堵着,想着他弟为他自取剑骨,他弟懂城主之痛他又如何不是更甚之。

离开虞城的前一日,林三拉着林傲天再一次去了青女庙。往日里香火鼎盛的庙宇,此刻门庭冷落,没了往来祈福的百姓,却不见半分尘垢,殿内地面扫得光洁,雕像前的案几一尘不染,显然日日都有人前来细心打扫。

二人刚踏入殿中,便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正跪在青女雕像前,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的野花,俯身跪拜,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嘴里还低声呢喃着感恩之语。

林三凝眸细看,老妇人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当年石上画面里那个溺水的小女孩有七分相似,心中当即了然——这定然就是当年被青女以鲛珠救下的女童,这么多年过去,她已是垂垂老矣,却从未忘记当年的救命之恩。看着老妇人虔诚的模样,林三心头忽然一动,他想为青女与无嘘做些什么,想让青女的善念被世人铭记,想让这段深情不被岁月掩埋。

他拉着林傲天转身离庙,寻遍了虞城最好的说书先生与画匠,将青女的善良慈悲、她与无嘘的深情过往一一告知,字字恳切,句句真挚,请先生将这段故事编写成书册,再请画匠绘成连环画本,不求扬名立万,只求让虞城百姓知晓青女的恩德,知晓这段藏在百年时光里的爱恨痴缠。

起初只是虞城百姓口口相传,后来随着书册与画本流转四方,越来越多人知晓了青女的善举,知晓了她与无嘘的故事。人们感念青女当年护佑一方、治病救人的恩德,纷纷再度前往青女庙祈福,庙宇的香火一日盛过一日,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鼎盛,甚至比从前更为兴旺。那位老妇人依旧每日前来,风雨无阻,带着亲手采摘的野花,虔诚跪拜。

而无嘘,始终守在那座小小的院落里,日日修剪着院中青女当年亲手种下的草木,守着满院旧景,安安静静地度日,不问世事,不涉红尘。无人知晓,每日清晨他悄然前往青女庙打扫时,那尊青女雕像的眉心处,会悄然溢出一缕极淡极轻的神识,温柔地落在他的肩头,一如当年那条缠在他肩头的小蛇,默默相伴,寸步不离。

这份无声的相守,藏在岁岁年年的晨光暮色里,藏在青女庙袅袅的香火中,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也成了这段遗憾过往里,最温柔绵长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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