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林傲天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他在梦里梦到他哥回来了,十分留恋的不想睁开眼睛,却感觉有东西在轻弹他的额头,阵阵热意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旁。
林傲天猛的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团金灿灿的小团子蜷在自己枕边,鳞片泛着细碎的暖光,尾巴还下意识缠在他的手腕上,鼻尖轻轻翕动着,睡得正沉。那股萦绕在他周身三日未散的暖融融气息,源头赫然便是这只陌生的龙崽。
过往数百年的颠沛与戒备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刚从温柔梦境里醒来,本能的警惕也让他瞬间绷紧了脊背,青锋剑毫无滞涩地自腰间出鞘,寒光凛冽的剑尖稳稳抵住小团子的脖颈,距离那细腻的金鳞不过分毫,剑意森寒,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剑风扫过龙鳞,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刺破林三的睡梦,他猛地惊醒,圆溜溜的金瞳里还带着未散的惺忪,下一瞬便对上了直指咽喉的剑尖,以及林傲天眼底全然的冰冷与戒备。
看清持剑的人是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弟弟,林三心头的惊悸瞬间翻转为怒火,他猛地支起小小的身子,前爪一抬,直直指着林傲天的鼻尖,龙崽的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丝毫不减怒气:“林傲天你疯了!老子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醒了就拿剑指着我?良心被狗吃了?!”
可在林傲天耳中,入耳的却只有一连串清脆又带着气音的“啾啾”龙鸣,小金龙的爪子直直戳向他,金瞳里满是怒火,尾巴还因为气极而绷得笔直,尖儿轻轻扫着他的手腕,落在他眼里,倒成了十足的示威模样。
他眉头紧蹙,居然是古神里的龙崽,难不曾这附近这龙崽的父母也在,那可不是他如今能够对敌的。
林三想要靠近和他弟解释,林傲天却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森寒的剑意压得林三脖颈的鳞片微微发颤,林三吓得愣住了,就在此时他弟就运剑飞走了。
林三暗道不好,他弟走了他找谁去,这个地方阴风阵阵。林三急得在原地打转,突然想到他现在不是条龙嘛,那应该是会飞的吧。
于是生疏的运气,龙鸣一声轻啼,他学着记忆里神龙翱翔的模样,舒展开覆着金鳞的小翅膀,龙力催至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将周遭的噬魂瘴气逼退三尺,飞行的姿态渐渐从歪扭变得平稳,速度也越来越快,循着林傲天方才御剑离去的剑气轨迹追去。
沿途撞见几头被瘴气滋养的凶煞妖兽,见他是只幼崽便悍然扑来,林三此刻满心都是寻人的急切,懒得与它们纠缠,龙爪一扬便迸出锋利的金芒,几道爪影闪过,便将妖兽撕得粉碎,暖金色的龙血溅在鳞片上,转瞬便被龙气消融,他连停顿都不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阴风里。
可追出半个时辰,林傲天的剑气轨迹竟在一处断崖前断了,崖下云雾翻涌,黑气沉沉,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兽吼与若有若无的剑鸣,崖边的岩石上还留着新鲜的剑痕与血迹,那金色的血珠,分明是林傲天的修士精血。
林三往下一看,深不见底,站在原地给自己打了个气,直接往下一跃,周围黑气缠绕,兽鸣震耳欲聋,不过数息,林三便坠至崖底,脚下是湿滑的黑石,循着剑鸣与血腥味快步奔去,行至一处凹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数十头獠牙外翻、通体覆着黑鳞的凶兽正围堵着一道单薄身影,那身影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液渗透,染成斑驳的赤色,不是他弟还能是谁。
他身后的妖兽看他已经无力对敌,张开血盆大嘴一跃而上,试图将林傲天吞入腹中。
林三咆哮着提醒他弟:“臭小子,小心背后”,心急如焚之下,竟然误打误撞释放神兽威压,凶兽被压得原地踏步,暴躁的看向林三。眼瞅他不过是个幼崽。
一个看领头的凶兽居然低吼几声,这群凶兽竟然直直冲林三冲来。
林三对目前身体不熟,也没有多少修炼的经验,以至于不知道怎么去进行攻击,只能再次咆哮,趁着凶兽踟蹰不前,一跃而上,吊着林傲天不论方向的猛冲数时,累得四肢发软才停下来,瘫倒在地。
林傲天已经知道这龙崽对他没有恶意,一路没有反抗,暗自疗伤,此刻已经有五分舒缓。
他看着龙崽瘫坐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平时喜欢懒懒躺在吊床上的林三。
林三看林傲天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以为这小子又要跑路,他现在累得很,这小子再跑,他铁定追不上。
圆滚滚的挪到林傲天旁边,扯住他的腰带,戳了戳他的腰。
林傲天身体僵硬的看着林三这一套的动作,心中暗潮涌动,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他眼里全是希冀,它好像他哥。
不过随即又苦笑起来,他恐怕是疯了,先不说他哥已经神魂具灭,就算留有神魂,入魔夺舍,那也是人类的躯体,怎么可能会是已经几乎神隐的古兽呢。
林三哪知道他弟心里居然我这么多七零八落,他看他弟没有排斥他,就放松下来了,然后试图和他弟沟通:“弟,我是你哥。我回来了!”,林三伸出手试图搂住他弟的肩膀,但是海拔不够。
林傲天只见这个小兽伸手,不断的发出兽鸣,还以为这兽是在和他讨要东西,他在古法里看过,龙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了几块灵石递给他哥。
林三一看就知道他弟没懂他,也不强求,随即摆摆手,反正一路跟着他弟,等他幻化人形在沟通也行。
林三叼过灵石随意丢在一旁,圆滚滚的身子站起来,爬到他弟身上拍了拍他弟的头。
林傲天感觉到温热的触感透过头顶传来,带着幼兽独有的软绒暖意,林傲天紧绷的身子又松缓几分,他知道龙崽没有恶意,就随意这小兽摆拢他。
因为这小兽实在太像他哥了。
林傲天突然想到什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林三在林傲天怀里,很容易就看到,居然是果脯。
他这几年魂魄状态飘着,五感尽失,都快忘记食物是什么味道了。这一看,馋虫立刻就被勾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可是兽态的爪子哪有人的手灵活,根本拿不起来,但是让他想真正的兽那样进食,他做不到。
只能抬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弟,希望这么多年的默契,他弟能懂他的意思,
林傲天瞧着怀中小兽急得直蹬小短腿,爪子扒拉着锦盒边缘,指尖明明都碰到了盒面,却总因爪尖锋利又笨拙,要么划开锦布,要么一抓就滑开,急得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低鸣,那双澄澈的兽瞳亮得惊人,像极了从前林三馋他藏的果脯时,眼巴巴望着他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连带着呼吸都柔了几分。
他指尖轻轻拨开小兽的爪子,捏起一片最软糯的桃干,递到小兽嘴边。鼻尖动了动,一股清甜的蜜香钻入鼻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瞬间勾得他心头发酸,连带着舌尖都泛起久违的甜意。
他吃得急切,吃美了圆滚滚的身子在林傲天怀里蹭来蹭去,好不美崽。
歇息不过半刻,周遭林莽间忽然传来细碎的兽蹄声,林三还以为是刚刚的那群兽追上来,立刻从林傲天怀里跳出警觉起来,推着林傲天,示意他离开。
林傲天惊到:“你是在保护我?”
林三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准备时刻叼着他弟离开。
突然感觉到有修道之人的神识在扫荡周围,神识黯淡,好像是受了伤。
发现他们两个,有求救的意味。
林傲天不想搭理,可是林三没办法置之不理,他的品德教育哪怕是在这个大陆待这么就也没能完全丢下。
林三犹豫了一下,扯了扯他弟的衣服,林傲天知道这小兽要与他沟通。随即蹲下。
林三点了点林傲天,点了点地,然后又点了点自己,指了指神识的方向。
林傲天这次居然一下就猜出来他的意图:“你是说我在这你等你,你要去救他们?”
林三点点头,林傲天心里有点不开心,他竟然有种被丢弃的感觉,就像上次他哥把他就在祠堂,自己离开。
林三愣了愣,兽瞳里闪过几分讶异,随即涌上暖意,往林傲天怀里又蹭了蹭,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脖颈。
二人当即循着那缕微弱神识奔去,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围堵修士的恰是方才那群穷追不舍的黑鳞凶兽,獠牙翻卷,黑血滴答,将两名紫衣修士困在一处乱石坳里。一人早已气弱悬丝,紫衣被血浸透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汩汩冒血,靠着石壁勉强支撑,只剩出的气没入的气;另一人同样满身伤痕,右臂骨折以灵力勉强吊住,却死死将同伴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卷刃崩口,每一次挥挡都拼尽了全力,即便凶兽利爪划破他的小腹,鲜血染红衣摆,也始终寸步不退,眼底是死守同伴的决绝。
林三见状,不及多想,周身骤然泛起淡金灵光,稚嫩却霸道的神兽威压轰然散开。那群正疯扑而上的黑鳞凶兽瞬间僵在原地,四肢打颤,暴戾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身子都不敢再往前探半分,唯有领头的凶兽强撑着戾气,赤红兽瞳死死瞪着二人,却也不敢贸然发难。
便是这转瞬的僵持,林傲天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提聚于断剑之上,金色剑气凝作实质,裹挟着破风之势狠狠劈出,轰然一声巨响,剑气扫过兽群,当场掀飞数头黑鳞兽,兽身裂开狰狞血口。他丝毫不敢恋战,纵身跃至二人身前,一手抄起那气弱悬丝的修士扛在肩头,一手攥住护人的修士手腕,沉喝一声“走”,便带着二人往林莽深处疾奔。
身后的黑鳞兽缓过神来,被这一击彻底激怒,加之被林傲天奔逃时故意落下的剑气不断挑衅,顿时疯了般追来,兽蹄踏得山石震颤,嘶吼声震得林间枝叶簌簌落,誓要将几人撕碎泄愤。
林三在旁奔跃相随,见凶兽追得紧,心头急转,想起方才释放威压时灵力涌动的轨迹,索性试着将微薄灵力凝于爪尖,淡金芒光覆上锋利兽爪,瞅准一头追在最前的凶兽,纵身跃起狠狠拍向它的眼窝。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那头凶兽当场倒地,黑血混着脑浆溅落,竟是一击得手。
林三兽瞳一亮,瞬间摸透了门道,愈发大胆灵活。他身形小巧,穿梭在兽群缝隙间如一道金色闪电,专挑凶兽眼窝、腹下、颈间等要害下手,爪尖金芒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团黑血,不过片刻功夫,便接连打死好几头黑鳞兽,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凶兽尸体。可他终究是幼兽形态,灵力本就浅薄,这般高强度的搏杀耗损极快,不多时便气息急促,周身金光黯淡,四肢发软。
林傲天单手捞起地上的林三抱在怀里,余下的凶兽见他力竭,顿时没了忌惮,戾气暴涨,齐齐朝着扑来。眼看就要攻上几人,却突然消失不见。周遭的林莽、乱石乃至凶兽的嘶吼声都瞬间湮灭,天地间骤然一片静谧,下一秒便被茫茫虚空尽数取代,悬浮的残破石碑与断壁残垣在虚空中静静伫立,刻着晦涩的上古纹路,苍凉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傲天怀里的同心锁忽然亮起微弱的暖光,林傲天打量了一下周围怀里,看来他们是误入了忘川泽的遗迹内!
林三从林傲天的怀里跳出来,好奇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林傲天用神识观察了周围,暂时还算安全,便没有束着小龙崽的行为。
林傲天将伤员轻放在平整的断石上,翻手从乾坤袋里取来两枚莹白的疗伤丹药递过去,丹药入手温热,灵力醇厚。那人接过丹药,半点不敢耽搁,先小心翼翼撬开昏迷师弟的牙关,将丹药喂了下去,确认丹药入腹才给自己服下一枚,随即盘膝坐于断石旁,闭目凝神打坐调息,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灵光,专心炼化药力稳住伤势。
林傲天低头检视自身,方才两度极限催发灵力,经脉虽有淤塞胀痛,丹田内的灵力却愈发浑厚奔腾,周身灵气萦绕不散,丹田处隐隐有灼热之感,内视之下,金丹壁垒已然浮现裂纹,竟是触到了突破金丹境的契机,这般机缘来得猝不及防,却也是险中求存的必然。他虽心头微动,却记挂着周遭未知的险境与身旁的小龙崽,并未立刻打坐,只暂且将翻腾的灵力压下,待寻得稳妥时机再做突破。
他伸手将圆滚滚的林三重新抱入怀中,指尖轻巧地解下腰间乾坤袋,小心翼翼系在小龙崽纤细的小胳膊上,又以灵力解开乾坤袋的禁制,让他能随意取拿袋中物事,而后掌心轻柔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叮嘱:“我可能要修炼盘息一段时间,饿了便自己从袋中取食,里头有你爱吃的果脯与灵果。那二人重伤在身,翻不起风浪,对你造不成威胁,你切不可乱跑,乖乖待在附近,知道吗?”
林三听着他弟这哄孩子的语气,不知为何他觉得他算不算装嫩,有点羞耻的点点头,蹦跶着拍了拍他弟的头表示让他弟放心。
林傲天见状心头一软,又揉了揉他的绒毛,确认乾坤袋系得牢靠,才抱着他寻了一处背靠残垣的隐蔽角落,缓缓盘膝坐下,将林三安稳放在膝头,周身灵力缓缓运转开来,开始静心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淡金色的灵光从他周身散开,将他与膝头的小龙崽笼罩其中,形成一道温润的灵力屏障,既护着林三,也能隔绝外界干扰,丹田内的灵力循着突破经脉缓缓游走,每一次流转,金丹壁垒的裂纹便深上几分。
一旁打坐的紫衣修士早已察觉到林傲天周身的突破异象,眼底闪过几分惊讶,却也不敢分心窥探,只愈发专注地炼化药力。昏迷的伤员此刻已悠悠转醒,气息虽依旧微弱,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他靠在断石上,望着林傲天周身的金光与膝头乖巧的小龙崽,眼中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对这上古遗迹的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林傲天的修炼。
这般静谧过了约莫两天两日,傲天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盛,丹田处传来一声轻响,金丹壁垒轰然碎裂,浑厚的灵力奔腾而出,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已然稳稳踏入金丹之境,灵力愈发凝练醇厚,先前的旧伤也借着突破的契机修复了大半。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抬手便将膝头睡得正香的林三抱入怀中。
受伤那人也跟着醒过来,先俯身细细查看了同伴的状态,见其气息平稳、面色已添了几分血色,心头大石方才落地,转头看向林傲天,刚要开口道谢,林三便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小爪子还往林傲天膝头的方向虚按了下,示意他莫要出声。那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傲天怀中睡得正酣的小龙崽,瞬间会意,连忙敛了声息,将到了嘴边的谢语咽了回去,不再多言,只一心一意守在同伴身侧,小心地为他擦拭额角虚汗,时不时渡入一缕微薄灵力,助他更快炼化药力。
林傲天感知着身旁的动静,并未睁眼,借着突破后的余韵继续盘息,将刚稳固的金丹灵力细细梳理,把先前激战中受损的经脉彻底修复,周身的金色灵光愈发内敛凝练,气息也沉得愈发稳当。这般又过了一个时辰,怀中小龙崽林三终于悠悠转醒,鼻尖动了动,先是蹭了蹭林傲天的掌心,而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圆滚滚的身子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林傲天这才缓缓收了灵力,终止盘息,低头看向怀中醒转的小家伙,指尖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林三舒服用爪子扣了扣林傲天的腰。
林傲天的眼底越发柔软起来。
这边动静刚起,那名月枫学宫的弟子便立刻起身,对着林傲天恭恭敬敬拱手一礼,神色恳切地认真道谢:“没想到道友之前居然只是筑基境,便能有这般通天神通,还能在绝境中出手救我二人性命,这份大恩,我二人没齿难忘。在下乃月枫学宫弟子秦逸,身旁这位是我同门好友洛尘,我二人此番特意来忘川泽遗迹外围寻一味‘清魂引’,怎料误入凶兽巢穴,若非道友搭救,今日早已成了凶兽口中之食。”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洛尘也强撑着身子坐起,虽依旧面色苍白,却也对着林傲天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诚恳:“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道友有用得着月枫学宫之处,我洛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傲天淡淡的摇头:“不是我想救,你们应当谢这个小家伙。”
秦逸与洛尘闻言一怔,这才凝神细细打量起林傲天怀中的小兽,只见它通体覆着细碎的淡金绒毛,额间隐有龙纹若现,兽瞳澄澈却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威严,竟是一头实打实的古兽龙崽。龙性素来高傲,从不轻易亲近旁人,这般黏着林傲天、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二人心中愈发震惊,暗自笃定林傲天定是实力深不可测,才能得这般上古龙裔倾心相随,当即恭恭敬敬对着林三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愈发谦和:“多谢小仙兽出手搭救,大恩没齿难忘。”
林三窝在林傲天怀里,耳尖早把二人的名字听了个真切,洛尘、秦逸——这不就是前世后期死心塌地追随他弟、为其披荆斩棘的左膀右臂吗?当年他魂体飘荡,还曾见二人为护林傲天,数次以身犯险,没想到竟会在此处早早遇上,心头顿时了然,这缘分倒是半点不差。
洛尘缓了缓气息,看向林傲天沉声问道:“道友这般人物,想来绝非无故踏足忘川泽,此处常年黑气萦绕、禁制遍布,邪性得很,若非有要事在身,无人会轻易前来,不知道友此行是为了什么?”
林傲天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受托前来,寻一位旧人的遗迹。”
话音刚落,洛尘便立刻拱手相邀:“既是如此,不如道友与我二人结伴同行?我二人虽实力微薄,却提前查阅过忘川泽的古籍,知晓些许外围禁制与险地,且我二人寻清魂引,本也要往遗迹深处去,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秦逸也连忙附和,眼底满是真切的诚意,他们既感念救命之恩,又敬佩林傲天的实力,更想借此机会多结一份善缘。
林傲天素来孤僻,除了他的兄长林三,向来不喜与旁人结伴同行,眉头微蹙,便要开口拒绝。谁知怀里的林三早已急了,小爪子连忙戳了戳他的胸口,兽瞳亮晶晶的,一个劲对着他点头,又转头对着秦逸洛尘晃了晃脑袋,明摆着是让他应下结伴之事——有这两个靠谱的小弟引路,既能少走弯路,又能提前为他弟笼络人心,这般好事可不能错过。
林傲天看着怀中小家伙急切的模样,心头软了几分,终究是依了他的心意,淡淡颔首:“也好,便结伴同行。”
秦逸与洛尘闻言大喜,连忙谢过。二人简单收拾一番,洛尘服下秦逸递来的疗伤丹药,虽依旧虚弱,却已能勉强行走。
洛尘却直接帮人背在背上,秦逸挣扎,被洛尘封住穴位:“你伤还没好,我背着你,你乘机盘息养伤。”
林三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气氛怪怪的,洛尘自称是秦逸好友,无微不至照顾,秦逸却好似个洛尘有仇,没见着给过洛尘好脸色。
林傲天将林三抱稳在怀中,林三窝在林傲天怀里,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悬浮的古老石碑,一边悄悄打量着身侧的秦逸洛尘,林三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气氛怪怪的,洛尘自称是秦逸好友,无微不至照顾,秦逸却好似个洛尘有仇,没见着给过洛尘好脸色。
深处不比外围,危险更多,林傲天提步朝着遗迹深处走去,金色灵力在指尖萦绕,随时提防着周遭的凶险。秦逸洛尘紧随其后,洛尘指点着沿途的禁制记号,时不时提醒几句暗处的隐患。
沿途黑气渐浓,残破的断壁残垣间开始出现散落的骸骨,显然是先前闯入遗迹的修士所留,周遭的灵力也愈发驳杂,时不时有隐晦的禁制在脚下亮起,皆被秦逸提前识破避开。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古朴厚钟的震响。
洛尘脸色微变,低声道:“这声音,应当是书中记载的遗迹守墓兽的呼吸声,咱们得小心些。”林傲天眸色一沉,将怀中林三护得更紧,握紧了手中断剑,周身剑意已然出鞘,一行人小心翼翼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缓步而去。
行不过数十步,前方虚空豁然开阔,一座残破的石殿赫然矗立,殿门大开,内里黑沉沉一片,那古朴厚重的钟鸣,正是从殿中悠悠传出,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闷,周遭黑气受钟声牵引,在殿门处盘旋成涡,透着慑人的凶煞之气。
洛尘扶着断壁缓了缓气息,声音压得更低:“古籍记载,忘川泽守墓兽便镇守在主殿之前,乃是上古灵石化形,刀枪难入,还能引黑气蚀人灵力,先前那些骸骨,多半是丧在它手下。”话音未落,秦逸便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还不当我下来!”
洛尘脸上有点失落,只默默垂下眼,将人放下,指尖轻点。秦逸刚能动作,直接给了洛尘一掌,没有杀意,却也是不轻。
洛尘攥紧了腰间佩剑,先前那份指点禁制时的从容,瞬间淡了几分。林三窝在林傲天怀里,将二人这副模样看得分明,心头愈发疑惑——这般算不上和睦的相处,绝非寻常好友,秦逸的敌意直白又浓烈,洛尘却始终逆来顺受,倒像是亏欠了他什么一般,这其中定然藏着隐情。林三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小龙,倒像是瓜田里的猹。
林傲天恍若未闻二人的暗流涌动,指尖金色灵力愈发凝练,断剑轻抬,率先朝着石殿走去:“小心戒备,守墓兽既在此处,想来殿中便是遗迹核心。”秦逸立刻收敛了周身戾气,提剑跟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洛尘紧随其后,依旧不忘时时提醒:“左侧石阶下有蚀骨禁制,需踩着刻纹走;殿门两侧的石兽眼窝藏有射灵箭,切莫直视……”
他话音刚落,殿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钟鸣之声骤然急促,一头身形丈余的巨兽从殿中缓步走出。它通体由黝黑奇石铸就,周身覆着斑驳的上古纹路,双眼是两簇跳动的黑火,口鼻中喷吐着滚滚黑气,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震颤,黑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裂痕,正是遗迹守墓兽。
守墓兽黑火双眼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傲天怀中的林三身上,似是察觉到龙裔血脉的气息,低吼一声便猛扑而来,巨爪带着黑气拍落,劲风刮得人肌肤生疼。林傲天早有防备,纵身跃起,断剑携着金色剑意狠狠劈向巨爪,“当”的一声脆响,金黑两色光芒炸裂,剑意竟只在守墓兽石爪上留下一道浅痕,反震之力让林傲天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果然刀枪难入!”秦逸低喝一声,提剑刺向守墓兽眼窝的黑火,剑刃裹挟着紫色灵力,却被守墓兽周身黑气挡住,难以寸进。洛尘则绕至守墓兽身后,瞄准它脊背处一道细微的纹路缺口刺去——那是他方才翻看古籍时记下的守墓兽弱点,可他伤势未愈,灵力不足,剑尖刚触到缺口,便被守墓兽甩尾击中,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洛尘!”秦逸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冲过去,脸上是全然掩饰不住的急切,可脚下刚动,又硬生生顿住,面色瞬间冷硬下来,手中剑却愈发凌厉,招招都朝着守墓兽要害而去,竟是硬生生将守墓兽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替洛尘挡下了后续的攻击。
林三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头瞬间了然——哪里是什么有仇怨,分明是口是心非的在意。
他就说没有看到小说两个人有仇的描写呀,他还以为他看漏了呢,他可记得这二人在小说里,好得都快穿一条裤裆了。
那那洛尘对那秦逸好得,几乎如同他弟对他了。
吃了半天瓜,林三看到这守墓兽实力不低,周身淡金光芒暴涨,神兽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虽为幼崽形态,可龙族血脉对这上古石兽本就有压制之力,守墓兽身形猛地一僵,动作瞬间滞涩,口鼻中喷吐的黑气也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林傲天抓住时机,将金丹灵力尽数凝于断剑,本命剑意彻底爆发,金色剑气化作一柄丈余长剑,带着破空锐响,直直劈向守墓兽脊背的纹路缺口。秦逸见状,立刻会意,拼尽灵力刺向守墓兽双眼黑火,吸引它的注意;洛尘也强撑着起身,将体内最后一缕灵力聚于剑尖,朝着同一处缺口刺去。
三道力量交汇,狠狠撞在守墓兽的弱点之上,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守墓兽周身纹路寸寸碎裂,黑火双眼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碎石,消散在虚空之中,周遭盘旋的黑气也随之溃散,石殿深处,一道璀璨的光门缓缓亮起,散发着精纯浓郁的上古灵力。
秦逸踉跄着落地,不顾自身灵力耗竭,第一时间冲到洛尘身边,伸手想去扶他,却又碍于面子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死就起来。”洛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却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应道:“好。”
林三窝在林傲天怀里,晃了晃小脑袋,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这好兄弟真是嘴硬呀。林傲天低头揉了揉他的绒毛,眸色柔和,转头看向那道亮着的光门,沉声道:“核心到了,进去。”一行人稍作调息,便朝着光门走去。
林三突然觉得门内有个很香的味道在引诱着他,那香气清甜醇厚,混着浓郁的灵力直钻鼻尖,勾得他神魂都颤了颤,竟是比从前最爱的蜜渍果脯还要诱人几分。他甚至觉得林傲天走得太慢,急不可耐地在怀里挣动起来,小爪子扒拉着林傲天的衣襟,身子一个劲往前探,不等林傲天反应,便纵身一跃,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小家伙四肢虽还有些发软,却凭着一股急切劲儿,迈着圆滚滚的小短腿,一溜烟就朝着光门冲去,周身淡金绒毛被光门散出的灵力吹得微微扬起,额间隐现的龙纹也因那股香气愈发清晰,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小心!”林傲天心头一紧,怕他莽撞闯入险地,当即提步紧随其后,金色灵力已然覆满周身,随时准备接应。秦逸扶着刚稳住身形的洛尘,二人也连忙跟上,光门内外灵力落差极大,刚一靠近便觉一股精纯灵力扑面而来,洛尘只觉魂脉的隐痛瞬间消减,连气息都顺畅了不少,不由得面露讶异:“这门内的灵力好生纯粹,竟能滋养魂脉!”
秦逸眉头微蹙,一手护在洛尘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遭:“越是诱人,越藏凶险,仔细戒备。”话音未落,便见前头的林三已然一头扎进了光门,半点没有犹豫,林傲天见状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追了进去,二人紧随其后,刚踏入光门,身后的门便悄然闭合,周遭景象瞬间变换。
入目并非预想中的秘境宝殿,反倒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灵田,田间栽种着各色上古灵草,灵气蒸腾,方才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灵田深处一株通体莹白、开着金色花蕊的仙草上散出。林三早已奔到那株仙草旁,围着它转了好几圈,小鼻子不停嗅着,兽瞳亮得惊人,却没有贸然下口,只抬着脑袋眼巴巴看向追来的林傲天,似是在询问可否采摘。
林傲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株仙草上,眼底闪过惊色:“是凝神塑魂草,上古奇珍,既能稳固神魂,又能助异类化形,竟是真的存在于此。”他瞬间明白林三为何这般急切,这仙草正是眼下助他化形的最佳机缘,当即走上前,小心翼翼将仙草摘下,递到林三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纵容:“给你。”
林三欢喜得直摇尾巴,叼过凝神塑魂草便小口小口啃了起来,清甜的汁液顺着舌尖蔓延开来,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周身泛起耀眼的金光,额间的龙纹熠熠生辉,连带着四肢的酸软都消散无踪,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隐隐有化形之兆。
另一边,秦逸扶着洛尘走到灵田一侧,看着田间长势喜人的灵草,一眼便认出了几株能入药的珍品,尤其是角落处几株清魂草,正是二人苦苦寻觅的清魂引主料,洛尘面露喜色:“秦逸,是清魂草!我们找对地方了!”
秦逸看着他眼中难得的光亮,冷硬的面色柔和了几分,嘴上却依旧淡淡:“先采摘妥当,此地灵气虽盛,却未必安全,方才那守墓兽只是守门之兽,内里定有更凶险的存在。”话虽如此,却率先迈步走向那几株清魂草,细心采摘下来,又寻了几株疗伤灵草一并收好,全程未曾让洛尘动手,生怕他损耗灵力,加重伤势。
洛尘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暖意流淌,默默站在一旁护法,目光无意间扫过灵田尽头,却忽然神色一凝,低声道:“傲天道友,你看那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田尽头立着一座古朴石碑,碑上刻着一行上古文字,林傲天凝神细看,缓缓念出:“魂归此处,缘定三生,入殿者,需过情劫,方得传承。
话音刚落,灵田周遭的灵力骤然躁动起来,漫天灵雾翻涌,林三周身的金光忽然剧烈闪烁,啃到一半的凝神塑魂草停在嘴边,身形晃了晃,竟直直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林傲天心头大骇,连忙上前将林三抱入怀中,指尖探向其神魂,却未成发现他自己的意识已然沉入了一处幻境之中——正是石碑所言的情劫试炼,而试炼的场景,赫然是当年他与林三分离的那座祠堂。
林傲天只觉眼前光影一换,已然置身于那座熟悉的旧祠堂,正是当年他与林三分开之时。记忆里的画面翻涌而来,无尽的自责瞬间将他吞噬,心底反复嘶吼着:若那天我不曾离开,若我一直陪着他,他怎会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幻境层层叠叠,一遍遍重演着他为救兄长,不惜自剖灵骨换取救命灵药的经历,灵骨剥离的剧痛清晰刻骨,神识被反复撕扯,每一次重演都带着锥心的悔恨。他周身金色灵力愈发紊乱,黑气自丹田悄然滋生,七窍渐渐渗出鲜血,面色惨白如纸,神魂虚弱到极致,周身气息愈发暴戾,竟是真真切切有了走火入魔之象,本命剑意都开始躁动不安,险些反噬自身。
另一边,林三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察觉到身旁的异样,抬眼便见林傲天双目紧闭、七窍流血,周身灵气紊乱交织,黑气缠绕,神魂波动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他心头一紧,顾不得体内尚未炼化完的凝神塑魂草灵力,当即催动自身神魂,化作一缕淡金微光,小心翼翼探入林傲天的识海之中。
识海里混沌一片,满是林傲天的自责与痛苦,林三的神魂化作自己原来模样,一遍遍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伸手拂去他识海里的黑气,柔声低语:“傲天,你没错,是哥的错,哥不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独自决定。那年之事,是我自愿担下,与你无关。”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独属于兄长的暖意,一遍遍冲刷着林傲天被悔恨填满的识海。
幻境之中的林傲天,正被灵骨剥离之痛折磨得濒临崩溃,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眼前光影微动,竟真的浮现出林三的身影。少年身着旧衣,眉眼温和,笑着对他摇头,声音清晰入耳:“傻小子,别自责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平安顺遂,这便够了。”
那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如一道暖阳破开阴霾,瞬间击碎了困住他的执念。林傲天猛地怔愣,积压多年的悔恨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宣泄,泪水混着血珠滑落,周身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缠绕的黑气也随之消散。他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手,却见对方笑着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识海,幻境轰然破碎,他终于挣脱情劫,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清明的瞬间,他便看到圆滚滚的小兽正蜷缩在自己身旁,兽瞳里满是担忧,周身金光黯淡了不少,显然是为了安抚他的神魂损耗极大。林傲天心头一热,连忙将他抱入怀中,指尖轻抚他柔软的绒毛,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与后怕:“是你帮了我,对不对?”林三蹭了蹭他的掌心,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他这个傻弟弟”
二人凝神望去,不远处的秦逸与洛尘依旧深陷幻境,周身灵气同样躁动不安,面色痛苦,额间渗满冷汗。洛尘的幻境之中,年少的秦逸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告知他姐姐对他的情意,那句“我姐心悦于你”,曾让年少的他满心失落,只因他满心满眼,从来都只有眼前的少年。这份隐秘的心思翻涌而过,洛尘反倒瞬间通透,执念尽散,周身灵光一振,竟是率先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他刚稳住神魂,便见秦逸周身黑气愈发浓郁,面色已然青紫,显然是幻境中的执念太深,已然濒临走火入魔。洛尘心头大急,来不及多想,咬牙运转全身灵力,不顾神识被毁的风险,强行催动神魂,化作一道微光,硬生生闯入了秦逸的幻境之中。
秦逸的幻境里,尽是当年的惨剧。刚突破金丹姐姐去找洛尘提亲,谁知那日撞见洛尘趁他打坐时,悄然俯身吻上他的唇角。他满心震惊与羞愤,尚未理清心绪,便得知姐姐因撞见这一幕气急攻心,道心碎裂,最终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从此,昔日情同手足的二人彻底决裂,他恨洛尘的“轻佻”,更恨自己的无能,连至亲与挚友都护不住,这份悔恨成了困住他的死劫。
洛尘闯入幻境,看着沉浸在痛苦与怨恨中的秦逸,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秦逸的手,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恳切:“秦逸,对不起,可我从未后悔对你的心意,只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治好你姐,你千万不要为难你自己,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秦逸耳边,多年的怨恨与误解在此刻尽数解开,他望着洛尘眼中的赤诚与痛苦,心头的坚冰轰然碎裂。姐姐的悲剧是意外,而非任何人的过错,他困住自己多年,终究是放不下这份挚友情深,也藏不住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幻境随之消散,秦逸猛地睁眼,一口黑血喷出,却死死抓住了身旁洛尘的手,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后怕与释然。
洛尘见他醒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自己却因强行闯幻境神魂受损,踉跄着倒在秦逸怀中。秦逸连忙将他扶住,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满是关切:“蠢货,谁让你这般莽撞,不要命了?”洛尘靠在他肩头,虚弱地笑了笑:“你若没了,我怎么活?”
经此情劫,几人的神魂皆有精进,灵田尽头的迷雾缓缓散开,一座刻满龙纹的宝殿赫然显现,上古传承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真正的遗迹核心,已然近在眼前。
林傲天胸口的同心佩忽然温热起来,玉身之上流转起淡淡的莹光,纹路间灵力潺潺而动,他心头一动,想来这便是玄阳长老道侣的气息,那位前辈的道侣,定然就留在这宝殿之中。
他转头看向秦逸洛尘二人,二人经情劫洗练,神魂愈发凝练,周身气息都沉稳了几分,显然已是有所得。林傲天便抱着怀中昏昏沉沉的林三,对着二人拱手道:“二位既已破劫悟道,往后前路顺遂,我需带着小家伙前往宝殿核心,就此拜别。”
秦逸当即扶着还略显虚弱的洛尘上前,语气坚定:“此地乃遗迹最深处,必然危机四伏,多一人便多一份照应,我二人既已结伴同行,自当共进退,岂能让道友独自涉险。”洛尘也颔首附和,眼底满是恳切,先前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此刻自然不会半途离去。
林傲天见状不再推辞,几人便一同迈步朝着那座龙纹宝殿走去。怀中的林三自啃食了凝神塑魂草后,便愈发嗜睡,大多时候都昏沉不醒,偶尔醒转片刻,眼神也带着几分茫然,周身灵力虽在稳步增长,却总透着一丝不稳。林傲天心中担忧不已,指尖一遍遍轻抚他的绒毛,暗自思忖,待此番事了,定要带着小家伙返回云顶学宫,遍查古籍,务必寻到让他安稳炼化药力的法子。
令人意外的是,通往宝殿的一路竟异常顺遂,先前的凶险禁制与妖兽仿佛都消失无踪,一路畅通无阻,几人渐渐放下警惕,快步朝着宝殿正门行去。可就在踏入殿门的刹那,周遭光影骤暗,无数黑影从殿内梁柱间、龙纹缝隙里钻涌而出,皆是无魂无魄的邪物,尖啸着朝着几人围扑而来,黑气翻涌,蚀得人肌肤生疼。
几人立刻凝神应战,林傲天金丹灵力全开,金色剑意横扫四方,秦逸洛尘二人并肩而立,剑势相合,虽伤势未愈,却也默契十足。一番激战之下,终究是将周遭邪物尽数斩杀,几人皆是气喘吁吁,灵力损耗大半,正欲调息,一番激战之下,终究是将周遭邪物尽数斩杀,几人皆是气喘吁吁,灵力损耗大半,正欲盘膝调息,殿内深处忽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黑气如墨浪般席卷而来,一道白衣胜雪却面容凄厉的女鬼凭空浮现,长发散乱飞舞,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指尖凝着浓得化不开的煞力,未等几人反应,便携着万钧之势猛扑而来。
“天下男人皆是负心汉!薄情寡义,言而无信!今日,我便要让你们尽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女鬼的声音尖锐凄厉,带着穿透神魂的恨意,煞力所过之处,连殿内坚硬的龙纹石柱都被蚀出斑驳痕迹,一股绝望的戾气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林傲天心头一凛,立刻将怀中昏睡的林三护在胸前,断剑出鞘,金丹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金色剑意如长虹贯日,迎着煞力狠狠劈出。可那煞力裹挟着千年执念,霸道至极,金黑两色相撞的瞬间,林傲天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是被逼得连退数步,心口隐隐作痛。秦逸洛尘二人见状,立刻并肩而上,双剑合璧祭出月枫学宫秘术,紫色剑影交织成网,试图拦下女鬼攻势,可二人本就伤势未愈,神魂刚从情劫中恢复,不过数合便被煞力震飞,重重撞在石柱上,鲜血喷溅而出,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消散殆尽。
女鬼桀桀冷笑,煞力愈发狂暴,化作数道黑爪,分别朝着几人抓去,黑爪未至,神魂便已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林傲天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灵力将剑意凝作屏障,护住怀中林三,可屏障在煞力之下转瞬便碎裂开来,黑爪直逼面门,秦逸洛尘已然闭目待死,眼看几人便要落得个神魂俱灭的团灭下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林傲天胸口忽然亮起一道莹白暖光,那枚玄阳长老所赠的同心佩冲破衣襟,自行悬浮于半空,玉佩之上“玄”字纹路熠熠生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灵力席卷开来,瞬间将那几道致命黑爪击溃。
女鬼的动作骤然僵住,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同心佩,原本怨毒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周身翻腾的黑气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颤声问道:“这玉佩……这玉佩从何而来?!”
林傲天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喘着粗气沉声道:“此乃上古散仙玄阳长老所托之物,我奉命前来忘川泽遗迹,寻他千年之前失散的道侣——凌仙儿仙子。”他刻意念出玄阳与凌仙儿的名号,话音刚落,便见女鬼周身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玄阳……凌仙儿……”女鬼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恨意与茫然交织,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他竟还记得我……他竟还会寻我……”她周身的黑气开始疯狂躁动,似是在抗拒着什么,可同心佩的光芒愈发炽盛,如磁石般将那些浓郁的黑气尽数牵引吸纳,黑气之中,隐约可见点点莹白仙光透出。
不过片刻功夫,漫天黑气便被同心佩吸纳殆尽,方才那副凄厉狰狞的女鬼模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素白仙裙、眉眼清丽绝尘的翩翩女仙,仙姿绰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仙力,正是当年与玄阳隐居的凌仙儿。只是她面色苍白,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悲戚,望着那枚同心佩,泪水潸然而下。
“原来……原来他从未负我……”凌仙儿声音哽咽,千年的执念在此刻尽数倾泻,“当年仙劫洪流将我们冲散,我带着半枚同心佩躲入此秘境,苦等千年,却只等来奸人传言,说他渡劫成仙后早已另觅新欢,忘了我这糟糠之妻。我恨他的薄情,怨他的失信,满心执念日积月累,终究是走火入魔,化作方才那副噬魂噬杀的恶鬼模样,这些年,不知枉杀了多少误入秘境的无辜修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是在看那些沾染的鲜血,神色痛苦不堪,泪水愈发汹涌:“千年痴念,到头来竟是一场误会,我却因一己私怨造下无边杀孽,还有何颜面再见他……”话音落时,她周身仙力开始涣散,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如今执念已了,恩怨皆消,我这残魂浊体,不配再留于世,便随他的心意,散去残魂,也好赎我这些年的罪孽,只求能在九泉之下,再见他一面。”
林傲天见状欲出言劝阻,却被凌仙儿抬手拦下。她望着同心佩,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温柔,随即抬手一挥,周身精纯浑厚的千年仙力便化作莹白流光,尽数涌入林傲天体内,帮他修复受损经脉,稳固金丹修为,连带着怀中昏睡的林三都被仙力包裹,周身金光隐隐流转,气息愈发平稳。紧接着,殿内各处龙纹亮起,无数奇珍异宝自梁柱暗格、案几之下飞出——刻着上古仙法的玉简、蕴满灵力的万年灵晶、能稳固神魂的聚魂玉、滋养龙裔的灵髓果,还有诸多失传的炼器炼丹秘宝,尽数堆落在林傲天面前。
“多谢小友为我送来玄阳的消息,解我千年执念。”凌仙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这些仙力与宝物,便赠予你,一来谢你传讯之恩,二来也算我为过往枉杀之事,略作赎罪。望你带着这些,护得身边之人周全,莫要再如我与玄阳一般,因误会错失一生,因执念酿成大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漫天莹白光点,一半融入同心佩中,与玄阳那半枚玉佩彻底相融,另一半则缓缓消散在殿中,只留一缕轻柔的叹息,萦绕在龙纹宝殿之内,千年爱恨,终得圆满。
同心佩缓缓落下,被林傲天稳稳接住,玉佩温润,其上“玄”字旁多了一道浅浅的“仙”字纹路,灵力流转不息。他望着满地宝物,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渐匀的小龙崽,心中满是唏嘘,而秦逸洛尘二人也已起身,望着殿中消散的光点,皆是感慨万千——一场千年情劫,终在今日,尘埃落定。
凌仙儿的千年仙力精纯浩瀚,涌入林傲天体内的瞬间,便如奔雷般席卷他的经脉丹田,先前激战受损的脉络瞬间被修复完好,本就稳固的金丹境更是如破竹般节节攀升。他当即盘膝而坐,将怀中林三小心安置在膝头,借着这股仙力凝神打坐、稳固修为,莹白仙光与金色灵力在他周身交织缠绕,光芒愈盛,周身气息也随之节节暴涨。
丹田内的金丹愈发凝实璀璨,灵力奔腾不息,冲破一层又一层境界壁垒,从金丹初期一路高歌猛进,金丹中期、后期、巅峰,直至元婴初期的壁垒轰然碎裂,灵力再攀新高,竟连跃五级,稳稳驻足元婴初期之境。周身剑意愈发凝练厚重,远超当年巅峰时期的自己,一股元婴修士的威压悄然散开,连殿内的龙纹都为之震颤。
膝头的林三被这股温和的灵力包裹,睡得愈发安稳,周身淡金绒毛泛着莹润光泽,凝神塑魂草的药力在仙力加持下飞速炼化,额间的龙纹愈发清晰,化形的根基愈发稳固。
一旁的秦逸洛尘二人,虽未得仙力直接灌体,却沾了遗迹核心的灵气与仙力余泽,加之情劫破悟的神魂精进,也各自有所突破——秦逸从筑基后期突破至筑基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金丹;洛尘本受魂脉旧伤所困,此刻不仅伤势尽愈,更是突破至筑基中期,神魂凝练远超从前。二人静坐调息完毕,感受到林傲天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元婴威压,皆是满心震撼。
待林傲天缓缓收功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灵力敛于内息,气息沉稳却愈发可怖。秦逸洛尘二人上前,眼中满是敬佩与惊叹,秦逸拱手叹道:“傲天道友当真逆天!方才不过金丹初成,得仙子仙力加持便连跃五级,直达元婴,这般修炼天赋,放眼整个修仙界,怕是也无人能及!”
洛尘亦颔首附和,语气恳切:“道友天资卓绝,又心怀仁善,往后定能登顶仙道巅峰,我二人今日能与道友同行,实乃幸事。”
林傲天淡淡颔首,抬手将膝头的林三抱入怀中,指尖轻抚他柔软的绒毛,眼底漾开几分柔和:“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他知晓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也不做过多挽留。
秦逸见状,便知他心意,当即与洛尘一同拱手:“我二人需带着清魂引返回学宫复命,今日便与道友暂别。日后若道友有需,可持此信物前往月枫学宫,我二人定当鼎力相助。”说罢递上两枚刻着枫纹的玉佩,各自收好一枚。
林傲天接过信物收入乾坤袋,微微颔首:“一路保重。”
二人再行一礼,便转身朝着遗迹出口而去,并肩而行的身影,较之从前多了几分默契与坦然,前路漫漫,终能携手同行。
待二人身影消失,林傲天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安稳酣睡的小龙崽,又握紧了掌心相合的同心佩,转身朝着遗迹出口迈步。沿途灵气依旧浓郁,却再无半分凶险,不多时便走出忘川泽遗迹,重回崖底之地。
他不敢耽搁,祭出云顶学宫的飞行法器,将林三牢牢护在怀中,法器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朝着云顶学宫疾驰而去。劲风呼啸而过,怀中的小家伙睡得香甜,小爪子还紧紧扒着他的衣襟,林傲天低头望着他的睡颜,心中的愁绪——此番忘川泽一行,不仅了却玄阳长老所托,更是遇到了十分像他哥的小崽子。
数日后,金光落于云顶学宫山门,林傲天抱着林三缓步踏入,周身元婴威压尽数内敛,可那股远超从前的凝练气息仍藏不住,引得沿途弟子纷纷侧目,惊叹不已。昔日那些因他出身寻常、修为平平而小觑他的人,此刻见他气息沉凝、气度卓然,皆是面露震惊,不敢再随意议论。林傲天对此全然无视,目不斜视,径直回了自己独居的院落,将林三安置在铺着软绒的床榻上,又布下双层聚灵阵,将凌仙儿所赠的灵髓果碾碎融入阵中,让浓郁灵力缓缓滋养他的身躯。
消息传开,宋清鸢第一时间寻了过来,见林傲天不仅平安归来,修为更是一举跃至元婴境,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连声道贺:“傲天恭喜你!短短数日竟有这般逆天进境,当真令人惊喜!”林傲天淡淡一笑,转身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件宝物,一件是能温养灵脉的暖玉镯,一件是可御敌护身的望月纱,皆是从遗迹宝物中挑出的适合清鸢的物件,递了过去,清鸢知道林傲天的谢意,也不推辞。
宋清鸢接过宝物谢过,目光落在内室床榻上熟睡的小龙崽,眼中满是好奇。林傲天望着那团淡金软绒,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怅然,终是将心中所想道出,言语间满是笃定的探寻:“清鸢师姐,我此番在忘川泽遇上这小家伙,它是上古神龙幼崽,可它待我之亲、护我之切,处处都像极了我哥。我总觉得,它和我哥之间,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宋清鸢闻言微怔,随即面露难色,言辞委婉地劝道:“傲天,我知晓你思念兄长心切,可上古神龙乃是天地灵脉孕育的至尊古兽,与凡人肉身殊途,古籍之中从无神魂转世入古兽之躯的记载,这……未免太过离奇了。你且放宽心,莫要这般执念深种,免得最后期待落空,徒增伤心。”
林傲天沉默不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未再多做争辩,他何尝不知此事荒诞,可心中那份莫名的牵绊,终究难以割舍。宋清鸢见状,也不再多言,叮嘱他好生休整照料小龙崽,便带着宝物离去了。
待院落重归寂静,林傲天便径直去了学宫藏书阁,将阁中所有记载神魂转世、上古古兽的典籍尽数翻遍,一页页细细查阅,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满心期许着能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可结果终究如宋清鸢所言,通篇翻阅下来,非但没有凡人神魂入神龙之躯的记载,反倒处处写明神龙乃天地自生,灵智天成,与修士神魂毫无交集。
满心希冀被现实击碎,林傲天心中满是失落,走出藏书阁时,连周身的灵气都显得滞涩几分。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半分懈怠,反倒将阁中所有关于神龙的习性、喜好、滋养之法尽数记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它只是一头与兄长相似的小龙崽,他也要拼尽全力,将它护得周全,照料得妥帖。
此后数日,林傲天日日守在院落中,每日亲自研磨灵食,以自身灵力配合灵果滋养床榻上的小家伙,寸步不离。而林三在聚灵阵与仙力、灵果的三重滋养下,体内灵力早已积攒到顶峰,神魂与龙躯彻底相融,先前浑浑噩噩的昏睡,不过是化形前最后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