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如墓,寒夜似铁。
雪狼小队的残部蜷缩在“月牙谷”最深处的岩洞中,火塘里仅余几缕微弱的炭火,映照着一张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洞外,风雪呜咽,仿佛无数孤魂在哭泣。
那一夜鹰嘴岭的伏击战,虽成功截杀了日军一个小队,并击退了其后续的增援部队,但雪狼小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战之前,小队连同肖战在内,满打满算不过十人。那一夜,他们利用地形,在鹰嘴岭的狭窄隘口设伏。
当第一辆日军卡车驶入伏击圈时,肖战一声令下,机枪手李二狗手中的“捷克式”率先怒吼,精准地扫断了日军卡车的轮胎。爆破手王铁柱几乎同时引爆炸药,将断后的第二辆卡车炸得腾空而起,堵死了日军撤退的道路。
紧接着,短兵相接。肖战身先士卒,手持一柄缴获的日军佐官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刀光闪烁间,便有数名日军毙命。李二狗带领另外两名队员用机枪和步枪压制住日军的火力点,为肖战创造突击机会。
然而,日军训练有素,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组织起反击。他们的机枪手找到了掩体,开始疯狂扫射。就在肖战即将斩杀日军小队长之际,一串子弹扫过,队员赵虎为了掩护肖战,胸口中弹,当场牺牲。另一名队员张顺也在投掷手榴弹时被流弹击中头部,倒在了血泊中。
激战中,李二狗为了抢救受伤的肖战,右臂被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子弹贯穿,鲜血直流,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用左手持枪继续战斗,直到肖战解决掉最后一名能动的日军。
战斗结束,他们清点战场,除了击毁日军卡车两辆,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外,也永远地失去了赵虎和张顺两名兄弟。此外,还有四名队员在战斗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就包括李二狗。
此刻,加上新加入的两名熟悉地形的本地猎户,以及重伤昏迷的小六子,这支队伍仅剩十二个能动的队员和七名伤员。
伤员蜷缩在兽皮下,伤口因缺乏药物处理,开始发炎,高烧不退。其中,小六子的情况最为危急。他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因弹片贯穿大腿,加上失血过多,已昏迷了两日,呼吸微弱,脸色蜡黄如纸。
李二虎——现在他接替了李二狗的机枪手位置,守在小六子身旁,用冰冷的雪水一遍遍清洗着那不断渗出脓血的伤口,可没有药,这一切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加重伤情。
“再这样下去,小六子撑不过今晚。”李二虎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肖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右臂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空药管——那是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磺胺粉,仅剩的一点,已经在李二狗的伤口上用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小六子参军那日的笑脸,怯生生地喊他“肖哥”,说他娘等着他打跑鬼子回家种苞米。
可现在,作为队长,他连一支退烧药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不能等了。”肖战猛然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他站起身,将柴刀狠狠插进冻土,“红土岗日军据点,有药房,有绷带,有抗生素。我们——去抢。”
“可我们只剩十二个能动的,还有七个伤员!”张麻子——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是新加入的队员,低吼道,“那据点驻守一个小队,机枪两挺,还有铁丝网和瞭望塔!这跟送死没区别!”
“那你就告诉我——”肖战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张麻子的双眼,“是看着小六子,看着李二狗,看着所有受伤的兄弟一个个死在我们面前,还是拼一把?”
洞中寂静,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良久,靠在墙角的李二狗挣扎着站起身,左手抓起步枪,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颤抖,但无比坚定:“我跟头儿走。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一人站起,两人站起……最终,所有能动的队员,包括那两名新加入的猎户,都默默地拿起了武器,站了起来。
“好。”肖战环视众人,重重点头,“今晚行动,代号——破晓之刃。我们不为夺地,不为立功,只为——救回兄弟。”
午夜,风雪再起,天地一片混沌。
红土岗据点,灯火昏黄。日军哨兵缩在岗楼里,靠着火盆取暖,枪管朝天,毫无戒备。
而就在据点后方的雪坡上,十二道黑影如狼群般匍匐前进。他们身上披着白布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呼吸轻缓,动作精准。
肖战一挥手,张麻子率爆破组悄然靠近铁丝网,用钳子剪开缺口,埋下两枚缴获的手雷——不是炸岗楼,而是炸药房外墙。
“记住,”肖战低声下令,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不恋战,不贪战。进,夺药;出,快撤。一切以伤员为先。”
“是!”
“三、二、一——动手!”
“轰!轰!”
两声巨响,震耳欲聋,药房西侧墙体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火光冲天,警报骤响!
“敌袭!敌袭!”岗楼上的哨兵惊叫,慌忙拉动机枪。
可就在这时,李二虎已率突击组从侧翼突入,短刀翻飞,如鬼魅般解决了两名慌忙冲出的哨兵。肖战则亲率主力冲入药房,将一箱箱绷带、磺胺、吗啡、止血粉尽数装入早已准备好的麻袋。
“找到抗生素了!”张麻子从一个铁皮柜里翻出几盒药,高声喊道。
“带走!全部带走!”肖战下令,随即转身冲出,“撤!按原路线撤!”
日军反应迅速,不到十分钟,据点内已集结三十多人,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泼向药房和突围的方向。
可雪狼队早已借着风雪与烟雾撤离。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药品,穿过预先侦察好的雪道,利用提前布置的绊索和预先放置的假目标,成功甩开了追兵。
凌晨四时三十分,月牙谷。
炭火重燃,药香弥漫,驱散了洞中的血腥与寒气。
李二虎用煮沸的匕首熟练地取出小六子腿中那块致命的弹片,将珍贵的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用消毒过的绷带紧紧包扎。李二狗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小六子在剧痛中悠悠转醒,睁眼看见肖战守在身旁,嘴唇颤抖,虚弱地问道:“头儿……我们……赢了?”
肖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们没赢,但我们活下来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面冰冷的岩壁。那里,他已用柴刀刻下两个新字——“破晓”。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坚毅的脸庞:“从今天起,我立下一条铁令:雪狼队,不弃一人,不丢一枪,不死不退。伤员在,我们在;兄弟在,雪狼就在。”
火光映照下,众人肃立,无声却坚定。
那一夜,月牙谷没有欢呼,只有沉默的誓言在风雪中流淌,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可所有人都知道——黑暗终将过去,破晓之刃,已划破长夜。
而雪狼的獠牙,正一寸寸,从血与火中,重新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