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雨丝如愁绪般缠缠绵绵,打在马车车篷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谁在暗处敲着催命的鼓点。
车厢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阴云,心思各异,却都绕着同一个旋涡——林家的万贯家财与那把沉甸甸的家主之位。
大太太乔婉晴端坐在车厢正中,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主母最后的体面。
宝蓝色的素旗袍领口沾了些微雨珠,衬得她苍白的面颊愈发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纸。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绣帕,针脚细密的锦缎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如霜。
十年了,她靠着偷换嫡子、笼络族老,好不容易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如今丈夫林伯军猝死,她本想扶持“嫡子”林天佑顺理成章继承家主之位,将林家的海运命脉牢牢攥在手里。可偏偏,十年前沉海的远安号漂了上来,还带着两具牵扯着惊天秘密的女尸。
她怕,怕私通二爷林仲军、偷换亲生儿子的丑事败露,怕林家走私军火的黑料被翻出,更怕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一切,在今日彻底倾覆。
身旁的三太太楚婷抱着小宝,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小宝被车厢里凝滞的空气吓得蜷缩成一团,小手死死揪着母亲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楚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飞快扫过,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野心。
她出身低微,当年只是个被三爷林叔军赎回来的歌女,能在林府站稳脚跟,全靠生下了小宝——这个眉眼与林伯军如出一辙的私生子。
林家有规矩,家主之位需德才兼备者居之,可若父母出了丑闻,其孩子继承权作废,小宝作为林叔军唯一的血脉(至少表面如此),便有了争夺家主之位的可能。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林家三太太的名分,而是母凭子贵,成为林府真正的掌权者。
可现在,远安号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若是当年的秘密被彻底揭开,别说家主之位,她和小宝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二爷林仲军摇着那把画满海运航线的折扇,扇面被雨水洇得发潮,墨迹晕开,像一张铺展开的黑色蛛网。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觊觎林家的家业太久了,大哥林伯军在世时,手握船队调度与货仓管理的实权,把他死死压着,只能分得些微薄的股份,处处受制。
如今大哥死了,大太太独木难支,三爷常年在外根基不稳,正是他夺权的好时机。
远安号漂上来虽是意外,但未必不是好事——只要把军火走私、杀青禾的罪责都推到大哥和大太太身上,再联合三爷扳倒她们,林家的海运掌控权自然就落到了他手里。
到时候,家主之位,舍我其谁?
而且他也知道,虽然明面上他只有两个女儿,但天佑其实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大太太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有一天,大太太抱起孩子时,他无意间发现天佑的右耳后有一颗和他一模一样的红色胎记。
那天晚上,他也清晰的记得是大太太在他房间,等到天亮时,发现人却变成了乔佳慧,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所以不得不和她完婚。
三爷林叔军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雨雾,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常年跑远洋,见过无数风浪,刀光剑影、海盗劫掠都未曾让他皱过眉,可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惶惑与凝重。
他确实参与了当年的军火走私,分得的巨额利益支撑着他在海外的生意网络,也让他有了与大哥、二哥抗衡的资本。
他一直以为远安号是意外沉海,当年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如今看来,这里面藏着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大哥的死、远安号重现、双尸浮现,这一切太过蹊跷,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既要保住自己的利益,也要提防二哥的算计——林仲军那点心思,他岂会不知?家主之位,他同样志在必得。
二太太乔佳慧坐在最角落,一身素色夹袄被雨水打湿了边角,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微微发颤,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十年前,她被表姐乔婉晴当作棋子,生下儿子天佑后,孩子被换走当作嫡长孙。她还得对乔婉晴的女儿百般讨好,自己的小女儿受了委屈,也不敢安慰。
这些年,她忍气吞声,靠着乔婉晴的庇护苟活,心里却从未放弃过夺回儿子的念头。
其实,乔婉芹不知道的是,乔佳慧在一次外出时,将她的女儿和一农夫家的孩子调换了。这也算乔佳慧对乔婉晴的报复。
如今,远安号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恐惧。
她既盼着这场风波能掀翻乔婉晴的统治,让她和儿子认祖归宗,又怕自己的秘密曝光后,在林府再无容身之地。
更让她揪心的是,码头的浮尸,似乎与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艾琳娜坐在车厢外侧,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腊梅银簪,冰冷的簪身几乎吸尽了她指尖的温度。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船舱里的是姐姐青禾吗?那码头的另一具浮尸是谁?为何会有一模一样的银簪?姐姐当年究竟撞破了多少秘密,才落得沉海的下场?而这林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面具之下,是贪婪、是欲望、是罪恶,他们为了家主之位和万贯家财,不惜骨肉相残、草菅人命。
她必须找出真相,为姐姐和母亲报仇。
马车在码头停下时,雨势终于小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的木头味和淡淡的尸臭,令人作呕。
林家的家丁们举着油纸伞,脸色惶惶地守在警戒线外,见大太太一行人到来,连忙让出一条路,眼神里满是畏惧与好奇。
“大太太,三太太,二爷三爷……”管家林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头皮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那、那具浮尸还在浅滩上,还有……十年前沉海的远安号,也漂上来了,就搁在那边浅滩!”
众人顺着林福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破败不堪的木船搁浅在滩涂之上,船身爬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和坚硬的藤壶,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黢黑腐朽的木板。
船舷上“远安号”三个模糊的字样,被海水浸泡得发胀,像是三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鬼魂,在雨雾中隐隐浮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远安号不远处的浅滩上,一具女尸被渔网半兜着,浸泡在浑浊的海水中,身体浮肿变形,像充了气的皮囊,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唯有一只紧紧攥着东西的手,在苍白肿胀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
艾琳娜心头一紧,不顾脚下的泥泞,快步走上前。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裙摆,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窜,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女尸手边缠绕的水草和淤泥,一支腊梅形状的银簪赫然映入眼帘——花瓣的纹路、花蕊处镶嵌的小珍珠,甚至簪柄内侧那道浅浅的“禾”字刻痕,都和她手里的这支、以及传闻中远安号船舱里青禾尸体攥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三支?”二太太乔佳慧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声音里满是惊恐,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怎么会有三支?”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银簪上,眼神各异。
乔婉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定,强作镇定道:“不过是巧合罢了,这种银簪市面上多得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巧合?”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乔婉晴,
“大太太,这簪子是我和姐姐青禾儿时一起打磨的,耗费了三个月的心血。簪柄内侧的‘禾’字,是我们俩的秘密记号,用细针一点一点刻上去的,深浅、位置都独一无二,市面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除非……有人刻意仿制,或者,姐姐当年还送给了别人,而这个人,与这两具尸体都有着关联。”
“送给别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船夫老黄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神里满是惋惜与沉痛,
“姑娘说得对,当年青禾姑娘确实送过一支给船娘阿莲。”
“阿莲?”
艾琳娜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谁?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阿莲是远安号上的船娘,当年才十八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是林大爷好心收留了她。”
老黄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十年前的场景,
“远安号出发前,我见过青禾姑娘和阿莲姑娘在码头的桂花树下说话,两人手里都攥着这样的银簪。青禾姑娘笑着说,要把它当作姐妹信物,以后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簪子就像看到对方。后来远安号沉了,阿莲姑娘也跟着没了音讯,大家都以为她和船一起葬身海底了,没想到……”
老黄的话没说完,却已让众人明白了大半。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浅滩的女尸身上,声音低沉:
“您的意思是,这具浮尸,可能是阿莲?”
老黄凑近看了看女尸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对!阿莲姑娘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道疤!当年她帮着卸货时,被木箱上的铁钉划到的,流了好多血,我还帮她包扎过,印象很深!”
真相似乎清晰了些——远安号船舱里的是青禾,浅滩上的浮尸是船娘阿莲,两人都攥着一模一样的腊梅银簪,是当年的姐妹信物。
可她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远安号上?又为何会双双葬身海底?还有,都十年了,尸身还没腐烂?
“不对。”
三爷林叔军突然开口,他常年跑船,对尸体浸泡后的状态颇有了解。
他蹲下身,不顾尸体的恶臭与污秽,仔细查看女尸的衣物和皮肤状态,眉头越皱越紧,
“这具浮尸的腐烂程度,不像是沉海十年的样子,倒像是……半年内才落水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众人头晕目眩,大家都一心想着那些自己犯过的错,差点失去理智,疏忽了最基本的常识,十年的尸身,怎么可能还没有腐烂呢?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半年内?”楚婷尖叫出声,抱着小宝的手臂收紧,孩子疼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远安号沉了十年,怎么可能半年内有人落水,还攥着和青禾一样的银簪?这不可能!”
林叔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淤泥,语气笃定:
“我跑了二十多年远洋,见过的浮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绝不会看错。尸体浮肿但未完全腐烂,皮肤虽发白却仍有韧性,衣物虽朽坏但仍能看出布料的纤维韧性,绝非十年前的旧物。而且,你们看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新鲜的红木木屑——是我们林家半年前新造货船用的非洲红木,这种木材坚硬耐磨,只有我们林家的船队在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爷林仲军身上。
林家半年前确实新造了三艘货船,用于扩充远洋航线,而负责监工造船、调配船只的,正是二爷林仲军。
林仲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声音慌乱却强装镇定:
“你们看我干什么?新船造好后就交给船队运营了,全国各地跑,我怎么知道她指甲缝里的木屑是哪来的?说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二哥,你敢说这半年来,你没动过远安号的主意?”
林叔军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鹰,
“当年远安号沉海,你一直说自己是受害者,损失了一大笔股份。可我最近查到,半年前你曾私下调动过一艘小型货船,航向正是远安号当年沉没的海域,而且是深夜出发,行踪诡秘,你敢说你只是去捕鱼?”
“我那是去碰碰运气!”
林仲军急得满头大汗,语气却越发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林叔军对视,
“当年远安号上除了军火,还有一批珍贵的丝绸和瓷器,我想着说不定能捞到一些,弥补损失,怎么就和这具女尸扯上关系了?老三,你别血口喷人!”
“捕鱼?”
乔婉晴突然冷笑一声,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目光死死盯着林仲军,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林仲军,你敢说你去那片海域,不是为了打捞当年没沉底的军火?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根本没把所有军火都装上远安号,而是偷偷藏了一批在附近的暗礁洞里!你一直想独吞那批军火,卖给海外的军阀,赚一笔横财,然后趁机夺取家主之位!”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三爷林叔军的脸色骤变,他之前只知道大哥和二哥参与了军火走私,却没想到林仲军还私藏了一批,野心如此之大。
“二哥,大嫂说的是真的?你当年私藏了军火?”
林叔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若是林仲军真的私藏军火,一旦曝光,不仅林家会招来杀身之祸,他在海外的生意也会受到牵连。
林仲军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没有……乔婉晴,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以为你自己干净吗?火烧柴房,私通苟合,你这些丑事要是曝光,看你还有脸当这个大太太!”
“你!”乔婉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他,却被身边的丫鬟锦儿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艾琳娜突然发现阿莲的领口处,露出了一小块破损的布片。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只见布片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林”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慧”字,针脚细密,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慧?”
二太太乔佳慧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身边的小丫鬟扶住。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被所有人遗忘了的二太太乔佳慧,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探究。
乔婉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冷笑道:
“乔佳慧,看来你也藏不住了。这布片上的‘慧’字,是你的名字吧?阿莲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老实交代!”
乔佳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哽咽:
“阿莲……阿莲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二太太不是体弱多病吗,什么时候又偷偷生了一个孩子在外面?这孩子比她大女儿还大好几岁呢。
乔佳慧缓缓放下手,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十年的重担:
“事已至此,姐姐,今天我就将所有的真相公布于众。”
“你别胡说。”
乔婉晴怒吼道
“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真相?”
林二爷,林三爷异口同声,一脸惊讶。
“二嫂,你别怕,尽管说”
林叔军像打包票一样的议政言词。
“大概十五年前,姐姐刚结婚,可是一直没怀孕,她就想让我去陪大爷,然后生下孩子归她所有,大爷被她设计后,我一次就有了孕,同时,她也假装怀孕,可是生下来的是女孩,姐姐养了一段时间后就嫌弃不是男孩,不能继承家主之位,她还恐吓我,要我帮她再生一个,要不然就想方设法的让孩子早夭。”
二太太满脸的雨水和泪水继续哭诉着,
“后来大爷一直不在家,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以为就这样,我以后可以安稳嫁人了。”
“你们别听她瞎说。”
大太太像发了疯似的要去撕扯二太太,被眼疾手快的林叔军给看下了。
“先听她把话说完。”
林叔军命令下人将大太太拦到一边。
“哪知道,有一天,大爷突然回来,第二天,姐姐又将我叫过去,说一会你晚上过来,我不敢不从,那时候,阿莲已经四岁了,被她总是又打又骂,我舍不得,所以一直留在府里陪着。”
二太太越说越哽咽。
“那天晚上他又像上次一样设计大爷,先是她陪着大爷一起,到了半夜换成我,然后到天快亮了,再换过来。”
众人听到这话,都快惊掉了下巴。
乔佳慧接着说,
“可是,没想到那天晚上,大爷半夜突然有事,出去了。”
众人一头雾水,这时二爷林仲军突然大惊失色,
“是那天?”
乔佳慧点点头。
“等到天快亮了,我才发现是你。可那时候,姐姐已经发现了。”
“晚上开始是不是你?”
林仲军质问乔婉晴。
“我不知道大爷晚上出去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走错房间了。”
乔婉晴苦苦辩解。
“后来你说我和二爷有了肌肤之亲。”
乔佳慧继续说道。
“那天佑?你不是说是乔婉晴调换的吗?”
林仲军冲着乔佳慧怒道。
“我也不清楚,那天晚上究竟是谁?”
乔佳慧知道自己对不起二爷,所以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我有孕,同时乔婉晴也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她请郎中看过,她怀的是女孩,我的是男孩,所以就想方设法的让我和她一起生产。最后如愿以偿的调换了孩子。”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报应啊!全都是报应!”
乔佳慧仰天大吼。
“她自从天佑出生后,她对阿莲更是非打即骂,那次阿莲重病,她便二话不说,放弃了治疗,让人将阿莲扔到了后山,那时候,阿莲才7岁。”
“你少诋毁我,她是是没气了,我才将她扔去后山的,家丁都可以作证的。”
乔婉晴被家丁拉着,手还在挥舞着,想去打乔佳慧。
“是我连夜跑到后山将孩子带去医馆,才救下她,郎中人好,并让她留在医馆里,帮忙打杂,做免费劳动力,才让孩子得以生存的。”
乔佳慧也顾不得畏惧。
“后来郎中也去世了,阿莲走投无路,就来投奔我。我不敢认她,只能求林大爷收留她,安排在远安号上做船娘。我想着,等时机成熟,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认回她,好好补偿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半年前,阿莲找到我,说她发现了二爷私藏军火的秘密。她还说,青禾当年不是意外沉海,是被二爷杀了灭口,因为青禾撞破了他私藏军火、想独吞利益的阴谋。阿莲性子刚烈,想揭发二爷,可我怕她出事,更怕我的秘密曝光,就劝她不要多管闲事,安心过日子。可没想到……没想到她还是出事了……”
“是你杀了她?”
林仲军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乔佳慧尖叫道,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一定是你!你怕她揭发你的秘密,所以杀了她,还把她的尸体扔到海里,伪装成沉海十年的样子!”
“不是我!”
乔佳慧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虎毒尚不食子!”
“是你!林仲军!是你怕阿莲揭发你,所以杀了她!我亲眼看到,半年前的一个深夜,你和一个女子在码头争执,你还威胁她,说要让她和青禾一样的下场!一定是你杀了她,还仿造了青禾的银簪,想把罪责推到十年前的沉舟案上!”
乔婉晴像是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指着林仲军。
“你血口喷人!”
林仲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我根本没见过阿莲!你这是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陷害,你心里清楚!”
乔佳慧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你以为你私藏军火的事能瞒多久?你以为杀青禾的事没人知道?我告诉你,阿莲把你私藏军火的地点记了下来,还写了一封信藏在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杀了她,那封信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吧!”
林仲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
“不可能……她不可能……”
看到林仲军的反应,众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乔婉晴冷笑一声,趁机煽风点火:
“林仲军,看来佳慧说的是真的。你为了私吞军火,杀了青禾,又杀了阿莲,真是丧心病狂!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林家,更不配争夺家主之位!”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林仲军回过神来,怒视着乔婉晴,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调换孩子、私通苟合,还想扶持一个野种继承家主之位,你做梦!林家的家产,轮不到你一个贱人染指!”
“你敢骂我?”
乔婉晴气得浑身发抖,
“林仲军,你别忘了,当年走私军火你也有份!而且,若不是你当年凿沉了远安号,大哥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你才是林家的罪人!还有,你说的野种,其实就是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
林仲军也是一脸疑惑,他一直怀疑天佑是他的孩子,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可是,明明乔佳慧说他们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你们婚后的孩子啊,哈哈哈哈!”
乔婉晴像发了疯似的大笑。
“乔佳慧,你也是傻得可以了,都生过一个孩子了,就没发现,天佑是早产吗?”
乔婉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乔佳慧。
“其实我后来想想才发现,在和你交换之前,大爷就已经出去了,所以,你那天一直和二爷睡在一起。”
“你们都是罪人!”
楚婷突然开口,抱着小宝走上前,眼神里满是算计,
“大太太偷换嫡子,二爷私藏军火、草菅人命,你们这样的人,都不配执掌林家!如今大爷去世,林家群龙无首,依我看,不如让族老们做主,让小宝继承家主之位!小宝是三爷的血脉,也是林家唯一正统的血脉,天资聪颖,将来一定能把林家发扬光大!”
“你做梦!”
乔婉晴和林仲军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时,他俩也算是同一条战线了,乔婉晴冷笑道:
“小宝不过是个私生子,身份不明,凭什么继承家主之位?天佑就算不是是林家的嫡长孙,但也是二爷的亲骨肉,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亲骨肉?”
楚婷嗤笑一声,
“谁不知道天佑是你偷换来的?究竟是不是二爷的骨肉,谁能证明啊?他也配继承林家的家业?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胡说!”
乔婉晴尖叫着,想要扑上去撕打楚婷,却被丫鬟锦儿拦住。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楚婷抱着小宝,步步紧逼,
“当年你为了稳固地位,偷换孩子的事,府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想挣扎?我看你还是早点交出管家权,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乔婉晴气得脸色铁青,
“我是林家的大太太,是族老们推举的暂代家主,轮不到你一个戏子指手画脚!”
“暂代家主又如何?”
林仲军也加入进来,冷笑一声,
“你私通苟合、偷换嫡子,已经触犯了林家的族规,按照规矩,应该被逐出家门!我看这暂代家主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换谁?换你吗?”
林叔军突然开口,目光冷冷地扫过林仲军和乔婉晴,
“你私藏军火、草菅人命,比乔婉晴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家的家主之位,岂能交给你这样的人?”
“老三,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林仲军怒视着他,
“当年走私军火你也有份,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别忘了,远安号上的军火,有一半是销给了你海外的主顾!你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我至少没像你那样丧心病狂地杀人!”
林叔军反驳道,
“这些年,我跑远洋为林家赚了多少银子,族老们都看在眼里!论能力、论功劳,这个家主之位,也该是我的!”
一时间,车厢里的几个人为了家主之位吵作一团,互相指责、互相揭短,丑态毕露。乔婉晴想扶持天佑,楚婷想推小宝上位,林仲军和林叔军则想自己掌权,每个人都红着眼,像是饿狼一般,想要吞噬掉对手。
艾琳娜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这些人为了权力和财富,不惜暴露自己的丑事,不惜互相残杀,连一丝人性都没有。而阿莲的死,青禾的冤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争夺家主之位的筹码。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阿莲的衣襟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海水泡得有些潮湿,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艾琳娜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暗礁洞藏货,林仲军与乔婉晴勾结,杀青禾灭口,我若出事,必是二人所为——阿莲绝笔。”
众人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都惊呆了。乔婉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里喃喃道:
“不……不是的……我没有……”
林仲军也慌了神,指着乔婉晴尖叫道:
“是你!是你和阿莲勾结,栽赃陷害我!我根本没和你勾结!”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艾琳娜冷冷地看着他们,
“阿莲的绝笔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你们二人勾结,私藏军火,为了灭口杀了青禾,又因为阿莲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杀了她!你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是我!”
乔婉晴突然爆发,尖叫道,
“是林仲军逼我的!当年走私军火是他提议的,杀青禾也是他的主意!我只是被他胁迫,我没有办法!”
“你胡说!”
林仲军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你贪图军火的利益,主动和我勾结!杀青禾也是你怕她曝光我们的私情,才出的主意!你这个毒妇!”
两人互相指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对方身上。现场一片混乱,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二太太乔佳慧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还有听雨轩的枯井!”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乔佳慧的目光落在乔婉晴身上,眼神里满是仇恨:
“当年青禾失踪后,你就派人封了听雨轩后院的枯井!你说那是怕人跌落,可我知道,井里一定藏着秘密!说不定,藏着你杀人的证据!”
艾琳娜猛地想起自己入住听雨轩时,看到的那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三太太说那是怕人跌落,可现在看来,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
艾琳娜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乔婉晴,
“我入住听雨轩的那天,就觉得那口井不对劲。好好的井,为什么要用巨石压住?而且封井的时间,正好是青禾失踪后不久。我猜,那口井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青禾的遗物,或许还有你们杀人的证据!”
乔婉晴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林叔军当机立断,对家丁吩咐道:
“去,把后院枯井的石头挪开,下去看看!不管发现什么,都要如实上报!”
家丁们不敢耽搁,连忙往林府跑去。
码头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两具浮肿的女尸上,显得格外诡异。
大太太乔婉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二太太乔佳慧捂着脸,失声痛哭;二爷林仲军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三太太楚婷抱着小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三爷林叔军则望着远安号,眉头紧锁。
家主之位的争夺,因为这张绝笔信和枯井的秘密,变得更加白热化。每个人都知道,谁能掌握对方的罪证,谁就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胜出。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家丁们慌乱的脚步声。为首的家丁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里大喊着:
“大太太!三爷!不好了!枯井里……枯井里真的有东西!”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家丁。
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井底……井底有一具骸骨,还有一件绣着‘禾’字的肚兜,和一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匕首!而且……而且那具骸骨的旁边,还躺着一具小小的、孩子的骸骨!”
孩子的骸骨?
所有人都惊呆了。青禾当年失踪时才二十岁,怎么会有孩子的骸骨?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姐姐当年,难道有孩子了?那这个孩子是谁的?是林家的人吗?
乔婉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瘫倒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
“是我……是我杀了青禾……是我……”
大太太终于认罪了。可井底的孩子骸骨是谁?远安号船舱里的女尸真的是青禾吗?阿莲的绝笔信里提到乔婉晴和林仲军勾结,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林家的家主之位,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这座深宅大院里隐藏了十年的黑暗与罪恶。这场围绕着两支银簪、两具浮尸、一口枯井展开的家族秘案,才刚刚揭开最血腥的一角。而林家的家主之争,也随着这些秘密的曝光,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谁又能最终站在权力的顶峰。
而那枯井里的尸骨真的是青禾吗?还有那具孩子的骸骨,又是怎么回事?那封信真的是阿莲的绝笔信吗?两具浮尸到底是谁,这些又是一个个新的谜团,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