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里的两具骸骨,像两块淬了冰的石头,砸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阳光彻底撕开了云层,却把每个人脸上的贪婪与惊惧照得愈发狰狞。
家丁们抬着撬棍和麻绳,慌慌张张地往听雨轩赶,脚步声惊飞了码头边的海鸟,翅尖扫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谁在无声地啜泣。
乔婉晴瘫在泥泞里,宝蓝色的旗袍沾满了污泥,华贵的滚边被扯得歪歪斜斜。
她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孩子”
手指在泥地里胡乱抓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淤泥,像是攥着洗不清的罪孽。
林仲军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破败的远安号船舷,震得船板发出“吱呀”的哀鸣。
他死死盯着那名家丁,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孩子……什么孩子?青禾当年分明是孤身一人,哪来的孩子?”
“三爷,这……这我们可不敢乱说啊!”
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
“小的们撬开巨石往下看,井底积着半尺深的淤泥,那具女骨蜷缩着,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看那骨骼大小,顶多也就……也就半岁的模样!旁边的肚兜和匕首,更是看得真真的,肚兜已经腐烂大半了,上有个模模糊糊的‘禾’字,和码头那支银簪上的刻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琳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攥着手里的腊梅银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姐姐青禾,她当年走的时候,分明说只是去远安号上帮着清点货物,怎么会身怀六甲?又怎么会连孩子一起,被人残忍地杀害,抛尸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里?
“乔婉晴!”
艾琳娜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瘫在地上的女人,
“你说!青禾的孩子是谁的?是不是你们为了灭口,连一个半岁的婴儿都不放过?!”
乔婉晴被这声厉喝惊得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抬起头,满脸的污泥混着泪水,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仲军,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求救。
林仲军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乔婉晴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得他头皮发麻。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个深夜,他路过听雨轩,曾听到乔婉晴和青禾在里面争执,隐约传来
“孩子是林家的根”“这纸是要命的东西”“你不能这么做”的话语。
当时他只当是姑嫂俩因为生意上的事起了争执,现在想来,那纸怕不是什么生意账本,而是青禾怀了孕的证据!
“大哥……”
林仲军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难道那孩子……是大哥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迷雾。
楚婷抱着小宝,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倒是忘了,青禾虽是林伯军的妹妹,却最是刚烈正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当年若真撞破了林伯军和乔婉晴走私军火的勾当,又偏偏怀了林家的骨肉,可她们是亲兄妹啊!那她的死,可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毕竟,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女人,还揣着林家亲兄妹关系的血脉,留着她,就是留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乔佳慧站在一旁,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她看着乔婉晴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她被乔婉晴逼着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事,只以为是为了保住天佑的位置,却没想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能下得去手。
她突然想起阿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阿莲说,乔婉晴的手里,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当时她还不信,现在看来,阿莲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够了!”
林叔军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枯井里既然藏着这么多秘密,那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来人,备绳索和火把,我亲自下井去看看!”
“三爷,使不得啊!”
管家林福连忙上前阻拦,
“那枯井荒废了十年,底下阴气重得很,万一有什么不测……”
“少废话!”
林叔军一把推开他,语气不容置疑,
“青禾是我带进府里的,阿莲是二嫂的女儿,她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
说罢,林叔军转身吩咐家丁:
“多备几根火把,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跟我下去!记住,不管发现什么,都要原封不动地带上来,一丝一毫都不准遗漏!”
家丁们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准备。
不多时,几捆粗壮的麻绳、十几支燃烧的火把就被搬了过来。
林叔军接过一支火把,火苗映着他坚毅的脸庞,将他眼底的沉痛与决绝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愿意跟我下去的,就过来;不愿意的,就在上面守着。”
话音刚落,艾琳娜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去!我也想知道真相!”
乔佳慧也擦干眼泪,迈步上前:
“我也去,阿莲的事,我必须弄明白!”
林仲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若是他不亲自下去看看,万一乔婉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乔婉晴和楚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忌惮。
她们没有跟着下去,只是缩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最后耐不住好奇,她们还是一起跟了下去。
枯井位于听雨轩的后院,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石头缝里还爬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家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压在井口的巨石挪开。
一股混杂着淤泥、腐叶和陈年血腥的气味,瞬间从井底涌了上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林叔军率先握住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腰间的皮带上,另一端则让几个家丁死死拽住。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顺着井壁缓缓往下滑。
井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林叔军的动作很稳,一步一步,缓慢而谨慎。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井壁上斑驳的痕迹,也照亮了井底那令人心惊的一幕。
正如家丁所说,井底积着半尺深的淤泥,淤泥里,一具女骨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
女骨的手指骨节分明,死死地扣着小骸骨的脊背,指骨几乎嵌进了小骸骨的骨缝里,像是到死都在护着怀里的孩子。
旁边散落着一件绣着“禾”字的肚兜,肚兜的边角已经腐烂,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针脚,边角处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腊梅,和艾琳娜手里的银簪图案如出一辙。
还有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上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渗进了刀刃的纹路里,像是凝固了的血泪,散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林叔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两具骸骨,乔婉晴和楚婷害怕的相互簇拥在一起,而乔佳慧和艾琳娜也战战兢兢的萎缩在一起。
林叔军的目光在井底四处扫视。
井底不大,约莫只有一丈见方。除了那两具骸骨和散落的遗物,就只剩下厚厚的淤泥。
林叔军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乔婉晴既然要杀人灭口,为何不把尸体抛到海里,反而要藏在自家的枯井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举着火把,在井底仔细地摸索着。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这块石头和其他的井壁石块不同,它的表面异常光滑,像是经常被人触碰,边缘处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林叔军心里一动,招呼身边的家丁:
“来几个人,帮我推这块石头!”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和林叔军一起,憋足了力气去推那块石头。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那块石头竟然缓缓地移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约莫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火把的光芒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照亮了洞口深处蜿蜒的通道,通道里黑得像是泼了墨,看不到尽头。
“三爷,这……这是什么?”
跟在林叔军身后下来的家丁,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火把抖得厉害,火苗差点燎到自己的头发。
林叔军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盯着那个洞口,沉声道:
“看来,这枯井里藏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走,进去看看!”
说罢,林叔军弯腰钻进了洞口。
其他一行人紧随其后,乔婉晴和楚婷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的相互牵拉着,一点不敢松手,生怕掉队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乔佳慧也咬着牙跟上大家,阿莲的惨死,她必须要找到真相。
林仲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不能把事情查清楚,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家丁们举着火把,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脚步声在暗道里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暗处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更添了几分诡异。
暗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前方摇曳,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像是鬼魅。
通道狭窄而蜿蜒,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尘土,还有不少地方积着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众人的裤脚。
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稍不留神就会撞上去。
一行人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渐渐变得宽敞了些。
艾琳娜举着火把,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墙壁,突然发现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那些刻痕很深,像是用尖锐的东西一点点凿上去的,边缘处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颜料。
她停下脚步,凑近了些,想要看个清楚。
可还没等她看清,林仲军就不耐烦地催促道:
“看什么看?赶紧走!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谁知道藏着什么东西!别在这里耽误工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害怕什么。
乔佳慧也拉了拉艾琳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别……别看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这里太吓人了。”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显然是被这暗道里的气氛慑住了。
艾琳娜皱了皱眉,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其实不止她,在场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墙壁上的刻痕。
林叔军的目光扫过那些刻痕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林仲军则刻意避开了视线,像是不敢去看;就连那些家丁,也偷偷地瞟了几眼,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这暗道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自己的鬼胎,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只想着赶紧走出这条暗道,赶紧逃离这个充满了罪恶与血腥的地方。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觉得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些,能隐约闻到山林里草木的清香。
显然,他们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众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越往前走,光线越盛。
又走了几步,众人终于走出了暗道,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等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竟然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树林的不远处,就是林家的后山,而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是当年乔佳慧救下阿莲的地方。
“原来……原来这条暗道是通往后山的!”
林叔军看着眼前的景象,恍然大悟,随即又沉下脸来,小声的朝乔婉晴,
“乔婉晴,你藏得可真深!”
就在这时,艾琳娜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暗道的出口。
火把的光芒正好照在出口处的墙壁上,那些刻痕在光亮下变得清晰起来。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屏住呼吸,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冰冷。
那些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刻痕,分明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壁画!
壁画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斑驳的红、黑、褐三色,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出画中的内容。
而壁画里记录的,全是乔家大院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得清清楚楚。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妇人,那应该是乔婉晴。
她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那刀身小巧,手柄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当年乔婉晴陪嫁过来的物件,府里的老人都认得。
她双目圆睁,面目狰狞,正死死地攥着刀,朝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狠狠刺去。
那女人的眉眼和艾琳娜有几分相似,应该是青禾!
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小腹,脚下还散落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艘船。
而在那孕妇的身旁,还蜷缩着一个不过半岁的婴孩,那婴孩穿着一身小肚兜,肚兜上的“禾”字被血染得发黑。
那妇人还将匕首朝着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挥去,婴孩的小手还抓着一片碎布,像是在徒劳地呼救。
壁画的旁边,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破走私,怀六甲,管家小儿亦杀之,,藏枯井。”
这行字,像一道惊雷,炸得众人魂飞魄散。
“管家小儿……”
林叔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当年林福家那个突然失踪的孙儿?!”
林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扑到壁画前,老泪纵横: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当年你说他被拐走了,原来是你!是你这个毒妇!”
而瘫在泥泞里的乔婉晴,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来,恰好看到这幅壁画。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刻着兰花的水果刀上,落在青禾和婴孩惨死的画面上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
她疯了似的想要扑上去毁掉壁画,却被家丁死死按住。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了十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破了所有的伪装。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青禾拿着远安号走私军火的账册,闯进听雨轩质问她,挺着肚子说要去族老那里揭发一切。
她慌了神,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着青禾刺了过去。
青禾倒下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宝蓝色的旗袍,那颜色,红得刺眼。
她还想起,当时管家的孙儿恰好在听雨轩玩耍,那孩子太小,不懂事,竟咿咿呀呀地指着她手里的刀,喊着“血……血……”。
她怕事情败露,竟一不做二不休,又将那孩子捂死,和青禾的尸体一起拖进了枯井,对外只说孩子被拐,青禾私奔。
这些年,她夜夜被噩梦缠身,梦见青禾抱着孩子来找她索命。
她用巨石封了枯井,用权力压下了所有流言,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可她想不通的是,是谁还目睹了这一切,还将这些刻了下来。
“是我……是我做的……”
乔婉晴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不该杀你,青禾……我不该杀那个孩子……我是被逼的!是林仲军逼我的!他说不杀你们,我们都得死!”
林仲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乔婉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
“你血口喷人!是你自己要杀人灭口,关我什么事!”
艾琳娜早已泣不成声,她死死地盯着壁画上青禾惨死的模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看向乔婉晴的目光,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这个毒妇!青禾对你掏心掏肺,你竟然下得去这样的狠手!连一个半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有没有人性!”
乔佳慧看着壁画,又看着状若疯癫的乔婉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阿莲临死前说的话,想起那些被乔婉晴踩在脚下的人命,泪水汹涌而出:
“乔婉晴,你造的孽,太多了!”
艾琳娜强忍着悲痛,看向旁边的壁画。
下一幅画里,乔婉晴站在一艘小船上,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那姑娘的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正是阿莲!阿莲的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满是愤怒,像是在和乔婉晴对峙。
而乔婉晴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身形有些模糊,像大爷林伯军,又像二爷林仲军!
紧接着的下一幅画,画的是乔婉晴和那个男人合力,将阿莲推下了船,阿莲手里的那封信飘落在水面上,而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支腊梅银簪。
壁画旁的小字写着:“莲知秘,欲揭发,杀之抛海,仿簪惑众。”
真相,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青禾的死,是乔婉晴亲手所为,只因她撞破了走私军火的秘密,还怀了林家的孩子;连无辜的管家小儿也惨遭灭口,只为堵住那稚童的口;阿莲的死,是乔婉晴和林伯军或林仲军联手犯下的罪孽,只因阿莲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想要揭发,他们便杀人灭口,还仿造了腊梅银簪,想把阿莲的死嫁祸给十年前的远安号沉案!
家丁们也都看呆了,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人顾得上捡。
他们看着那些壁画,又看着眼前的几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原来,他们效忠的林家,竟然藏着这么多肮脏的勾当;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双手竟然沾满了鲜血。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山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将下方众人的惊慌、绝望、悲愤,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乔婉晴崩溃认罪,林仲军歇斯底里地狡辩时,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算计,还有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风吹过山顶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男人收起望远镜,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他知道,这场围绕着林家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他,才是这场游戏的最终操盘手。
另一边,林叔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吩咐家丁:
“把这些壁画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一笔一画都不准漏!这是乔婉晴和林仲军杀人灭口的铁证!还有,把枯井里的骸骨和遗物都带回去,交给族老们处置!”
家丁们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壁画上的内容。
他们的手还在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艾琳娜看着那些壁画,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举起手里的腊梅银簪,对着阳光,银簪上的“禾”字刻痕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姐姐青禾的眼睛,在看着她。
“姐姐,还有那个小弟弟,”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我一定会让那些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乔佳慧也缓缓地站起身,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的恐惧被悲愤取代。
她看着壁画上阿莲被推下海的画面,一字一句地说:
“乔婉晴,林仲军,你们欠我的,欠阿莲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林仲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看着那些壁画,看着上面自己的身影,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壁画一旦公之于众,他不仅会失去家主之位,还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他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没人听得清,只看到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楚婷抱着小宝,站在人群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看着乔婉晴和林仲军的惨状,嘴角微微上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林家的家主之位,怕是要落到她的小宝手里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那些斑驳的壁画上,壁画上的血迹,像是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它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尘封了十年的罪恶,也预示着,林家这场围绕着家主之位的争夺,终将以一场血淋淋的结局,落下帷幕。
可是,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相吗?
三爷林叔军总觉得,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总是被别人指引着,一步一步出现的,这背后,好像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着结局朝着某种顺其自然的方向发展。
当年大哥为什么将楚婷介绍给他,大哥明明知道青禾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可能和她……那么青禾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
还有人真的是乔婉晴杀的吗?乔婉晴就算是看到壁画,没有真凭实据,又她怎么会轻易承认,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些都是谜团,似乎一切都水落石出,又好像一切都还在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