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殿的废墟在焚天紫焰中化作漫天飞灰,仙气与魔气交织的余烬缓缓飘落,晓江抱着刘平冰冷的尸身,玄色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周身残存的焚天紫焰护着两人,一步步踏碎虚空。风声在耳畔呼啸,昔日三界至尊的威严化作满心执念,他目不斜视,唯有怀中女子苍白的容颜,是他眼中唯一的光亮,转瞬便冲破九天结界,落回了青凉山的青竹小院。
竹影婆娑,晚风拂过翠竹发出沙沙声响,阶前的雏菊依旧开得肆意烂漫,嫩黄的花瓣沾着夜露,却再无人晨起浇灌;院角的灶台冷寂,再也不会有袅袅炊烟升起,不会有红烧肉的香气弥漫;河边的浣纱石光滑依旧,却再也见不到那个素衣轻扬的身影,蹲在石边浣纱,笑着朝他挥手。晓江小心翼翼地将刘平放在铺满软草的床榻上,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再也没有往日的温热,三千年纵横魔界、冷血杀伐从未落泪的魔主,眼眶竟红得滴血,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绝望与偏执。
“平儿,我说过要护你周全,岂能让你这般魂归虚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指尖拂过她脖颈上那道刺眼的伤口,心口的疼痛比当年仙魔大战身中数剑还要剧烈。他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周身魔气骤然翻涌,漆黑的魔气中夹杂着淡紫色的焚天紫焰,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鸽卵大小的漆黑魂珠,魂珠表面流转着暗紫色魔纹,正是他以万年魔元、心头血凝练而成的本命魂珠,能暂存残魂不散,是魔界至尊方能凝练的至宝。
晓江将魂珠轻轻贴在刘平眉心,指尖快速掐动魔诀,低沉的咒文从喉间溢出,带着魔主独有的威严与决绝:“以我魔魂为引,借我魔元为凭,召你残魂归来,归——!”
淡紫色的魔光自魂珠蔓延开来,缓缓萦绕着刘平的身体,将她周身笼罩,床榻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晓江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枚魂珠,眼底满是期待,可半晌过后,魂珠非但没有亮起,反而愈发黯淡,连一丝魂魄波动都未曾引来,魔光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晓江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猛地一颤,魂珠从刘平眉心滚落,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魂珠之中空空如也,连一丝微弱的残魂气息都没有捕捉到。刘平是凡人之躯,自刎时心神俱灭,神魂早已碎裂大半,余下的残魂微弱至极,竟连他的本命魂珠都无法牵引,若再寻不到办法,不出三日,那缕残魂便会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俯身,将脸轻轻贴在刘平冰冷的脸颊上,墨色长发覆盖住两人的眉眼,三千年的孤寂与隐忍在此刻尽数爆发,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桎梏,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他从未这般无力过,焚天紫焰能燃尽九天神殿,能斩杀天帝苍梧,却护不住心爱的姑娘,连她的一缕残魂,都留不住。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晓江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三千年魔界生涯的种种,忽然想起当年仙魔大战惨败,自己身陨道消,残魂便是依附在冥界忘川河畔的幽冥草上,靠着幽冥草的聚魂之力苟延残喘,三千年后才得以重生。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那光亮愈发炽烈,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忘川……忘川河畔的幽冥草能聚魂,冥界定有能救她的法子!”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刘平抱起,用玄色衣袍将她紧紧裹住,生怕她再受半分寒凉,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这一次,他的方向,是三界六道中最为阴寒的冥界。
冥界入口,阴风怒号,黑雾缭绕,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寻常仙凡踏入此处,神魂都会被阴气侵蚀,可晓江周身的焚天紫焰化作一道屏障,阴气遇之即焚,沿途小鬼纷纷避让,连冥界的阴差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阻拦。穿过黑雾弥漫的鬼门关,便是忘川河,河水呈暗黑色,翻涌着腥臭的浪花,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孤魂野鬼,挣扎着想要渡河,却被河水一点点侵蚀神魂。
忘川河畔,彼岸花成片盛放,红得似血,妖冶而诡异,花瓣铺成一条血色长路,延伸至奈何桥头。桥头立着一位老妪,正是孟婆,她拄着一根桃木拐杖,身着灰黑色布衣,面容枯槁,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漠然注视着渡河的孤魂,手中端着一碗碗孟婆汤,凡饮过者,便会忘却前尘往事,踏入轮回。
晓江踏碎忘川水面的彼岸花,黑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墨色长发随风飞舞,周身魔气震慑得周遭孤魂瑟瑟发抖,纷纷沉入河底,不敢露头。他抱着刘平,稳稳落在奈何桥头,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孟婆,我要见冥王。”
孟婆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忌惮,她认得这抹玄色身影,三千年前景界大战,这位魔主横空出世,杀伐果断,连冥界都要让他三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如破锣:“魔主大人,冥界有冥界的规矩,阳寿未尽者不得入轮回,魂飞魄散者……更是无解。这女子阳寿未尽,却神魂碎裂,早已超脱冥界规矩,冥王也无力回天,老身劝你还是早些离去,免得多生事端。”
“我要见冥王!”晓江的声音陡然拔高,掌心焚天紫焰隐隐跳动,淡紫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猩红的眼眸,周身魔气几乎要将奈何桥的石柱震裂,“否则,我便烧了这忘川河,掀了这阎罗殿,让冥界六道,尽数陪葬!”
他说得出,便做得到,焚天紫焰连九天神殿都能燃尽,何况这阴寒的冥界,孟婆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劝阻,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便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冥界至尊独有的威压,震得周遭阴风骤停:“晓江,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蛮横。”
只见黑云滚滚而来,云层之上,冥王头戴紫金冠,身披玄龙黑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周身散发着深黑色的冥界威压,身后跟着一众阴差判官,气势磅礴。他缓缓落在奈何桥头,目光扫过晓江怀中的刘平,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掐诀,一缕阴气流淌而过,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女子神魂碎裂大半,仅剩一缕残魂依附在尸身之上,气息微弱至极,便是我动用冥界至宝,也无力回天。凡人神魂本就脆弱,这般损伤,已是定论。”
“我不信!”晓江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淡紫色的焚天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忘川河水煮沸,河面上的孤魂纷纷惨叫着化为飞灰,“当年我仙魔大战身陨,残魂仅剩一丝,依附在忘川河畔的幽冥草上,三千年后尚能重生,她为何不行?我不信冥界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住!”
冥王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是魔,天生神魂坚韧,远超仙凡,幽冥草聚魂不过是助你稳住残魂,真正支撑你重生的,是你万年魔元与不灭执念。可她是凡胎肉体,神魂本就浅薄,那缕残魂脆弱如风中残烛,撑不过三日便会彻底消散,除非……”
“除非什么?”晓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死死盯着冥王,眼底满是急切,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冥王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词句,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至极:“除非你以自身魔魂为引,踏入幽冥赌局,赢了那镇守魂墟的九命猫妖,取到魂墟深处的聚魂莲。聚魂莲乃冥界至宝,生于魂墟最深处,能聚碎魂,塑神魂,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能将其凝聚完整,助她重归肉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那幽冥赌局凶险万分,由九命猫妖镇守,赌的不是修为,不是宝物,而是神魂本源。猫妖有九命,对应九局赌约,每一局皆需以神魂为注,输一局便会折损一魂一魄,九局皆输,你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便是赢了,也会损耗大半魔魂,修为大跌,再无当年魔界至尊的实力,晓江,你可要想清楚。”
话音落下,周遭阴风再起,彼岸花随风摇曳,似是在为这残酷的赌约叹息。孟婆也劝道:“魔主大人,三思啊,神魂本源乃立身之本,魂飞魄散可比身死还要可怕,何况那九命猫妖狡猾至极,千年间无人能从它的赌局中全身而退。”
晓江低头,看向怀中的刘平,她的眉眼依旧温柔,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掌心的冰凉透过衣袍传来,牵扯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青竹小院的炊烟,想起热乎乎的糖糕,想起她递给他红烧肉时眉眼弯弯的模样,想起她自刎时那句“能陪你,我不悔”,眼底的犹豫瞬间消散,只剩下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冥王,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迟疑:“我赌!”
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周遭阴差判官纷纷侧目。刘平的手,还在他的掌心微微发凉,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人间烟火,是他三千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只要能让她活过来,别说赌上神魂本源,折损修为,就算是毁了这三界六道,让他永世坠入无间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冥王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轻轻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带你前往魂墟。记住,幽冥赌局,一旦入局,便再无回头之路,输赢皆由天命,冥界不会插手半分。”
说罢,冥王抬手一挥,黑云笼罩住两人,阴风呼啸,转瞬便带着晓江与刘平朝着冥界深处飞去。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依旧妖冶,孟婆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轻摇头,叹息声消散在阴风中:“情之一字,果然能让魔也疯魔。”
魂墟位于冥界最深处,比阎罗殿还要阴寒,这里没有黑雾,也没有阴风,四下一片死寂,放眼望去,尽是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神魂,发出凄厉的哀嚎,那些都是赌局失败者的残魂,永世被困在这里,不得超生。魂墟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殿,石殿之上刻着诡异的花纹,门口蹲着两只石兽,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正是九命猫妖的居所。
冥王停下脚步,指着石殿道:“里面便是九命猫妖,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余下的,便看你自己了。记住,聚魂莲在石殿最深处,唯有赢了九局,猫妖才会将其交出。”
晓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抱着刘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石殿门口。石兽感受到魔气,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嘶吼,朝着晓江扑来,却被他周身的焚天紫焰瞬间灼烧,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他抬手推开石殿大门,一股浓郁的神魂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空旷无比,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黑色石桌,桌旁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身硕大,双眼呈血红色,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正是九命猫妖。
猫妖抬眼,血红色的眸子落在晓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戏谑:“哟,稀客啊,魔界至尊晓江,竟然会来我这魂墟,真是难得。”
“我要聚魂莲。”晓江开门见山,抱着刘平走到石桌旁坐下,周身魔气紧绷,“我知道幽冥赌局的规矩,以神魂本源为注,赢你九局,取走聚魂莲,输了,我便魂留此地,永世为你镇守魂墟。”
猫妖舔了舔爪子,血红色的眸子扫过刘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为了这个凡女?倒是个痴情种。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赌局,可没有那么容易赢,千年间,来求聚魂莲的仙魔凡俗不计其数,可最后都成了魂墟的养料,你确定要赌?”
“废话少说,开局吧。”晓江的声音冰冷,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要能救刘平,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义无反顾。
猫妖轻笑一声,九条尾巴同时扬起,石桌上瞬间浮现出九枚黑色的棋子,棋子上流转着淡淡的阴光:“第一局,赌棋,黑白对弈,三局两胜,输者折损一魂一魄。”
话音落,猫妖抬手一挥,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布局凌厉,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晓江凝神应对,指尖魔气微动,白色棋子缓缓落下。他三千年魔界生涯,闲来无事便钻研棋艺,当年魔界众臣无人能敌,可猫妖的棋艺诡异至极,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每一步都在算计他的破绽,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厮杀激烈,如同两军对垒。
晓江抱着刘平,一边要护着她不受魂墟阴气侵蚀,一边要应对猫妖的棋局,渐渐落入下风。猫妖嘴角笑意愈发浓郁:“魔主,分心可是大忌,再这样下去,你这第一局,可要输了。”
晓江眼底一沉,想起刘平脆弱的残魂,心中执念愈发坚定,周身魔气涌入脑海,思绪瞬间清明,指尖棋子落下,一子定乾坤,瞬间逆转战局。猫妖脸色微变,没想到晓江竟能在绝境中翻盘,几番对弈下来,晓江终究是技高一筹,以两胜一负赢得第一局。
“不错嘛。”猫妖舔了舔爪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语气一转,“可惜,第一局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话音落,石桌上的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杯黑色的酒,酒液浑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第二局,赌酒,这两杯酒,一杯是幽冥酿,一杯是噬魂酒,饮下幽冥酿者胜,饮下噬魂酒者,神魂受损,此局算输,你先选。”
晓江看着两杯一模一样的酒,眉头微皱,魂墟之中阴气弥漫,神识受阻,根本无法分辨酒液真假。猫妖看着他犹豫的模样,笑得愈发诡异:“魔主,可要想清楚,选错一步,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晓江低头,看向怀中的刘平,她的气息愈发微弱,他不能再拖延。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拿起左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刺骨,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涌入体内,朝着神魂本源攻去,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周身魔气翻涌,死死压制住那股阴寒气息。
“哈哈哈,选错了!”猫妖大笑起来,九条尾巴肆意摇曳,“这杯可是噬魂酒,此局你输了!”
晓江擦去嘴角黑血,眼底依旧坚定:“不过是折损一魂一魄,继续!”
一股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一魂一魄瞬间消散,他的气息微微减弱,可抱着刘平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猫妖看着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敛笑容,石桌上的酒盏消散,第三局赌约缓缓浮现。
第三局赌辨物,猫妖幻化出百种奇珍异宝,混入一件能吞噬神魂的幽冥骨,让晓江找出幽冥骨,找错便输;第四局赌定力,魂墟阴气化作刘平的模样,上演青竹小院的温情画面,引诱晓江分心,稍有不慎便会被阴气侵蚀神魂;第五局赌胆识,石殿地面裂开万丈深渊,深渊下尽是噬魂恶鬼,需徒手取回深渊底部的信物,稍有迟疑便会被恶鬼吞噬。
一局又一局,晓江步步为营,九命猫妖的赌局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诡异。他赢三局,输三局,折损三魂三魄,周身魔气愈发微弱,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依旧燃烧着执念的火焰。怀中的刘平气息微弱,却仿佛有感应一般,指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鼓励他。
到了第八局,赌的是过往。猫妖抬手一挥,石桌上浮现出一面水镜,水镜中映出三万年前的仙魔战场,年少的苍梧被魔族围困,嘶吼着向晓江求救,而晓江却转身离去,任由他被仙门擒获。紧接着,画面一转,青竹小院的炊烟袅袅,刘平递给他糖糕,笑着说“很好吃的”,她在灯下缝补衣裳,他在一旁静静看着,温暖的画面刺痛了晓江的眼睛。
“当年你弃苍梧于不顾,今日却为一个凡女赌上神魂,你说,你到底是绝情,还是痴情?”猫妖的声音带着蛊惑,“只要你承认,当年你愧对苍梧,此局便算你赢,否则,便算输。”
晓江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三万年前的战场,他转身离去并非无情,而是彼时魔界内乱,他若留下,非但救不了苍梧,反而会让魔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这些,他从未向任何人解释。猫妖看着他的犹豫,嘴角笑意渐浓:“怎么?不敢承认?”
晓江猛地回过神,看向怀中的刘平,眼底的复杂瞬间消散,只剩下坚定:“我无愧于心,苍梧的恩怨,我早已与他了结,而平儿,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此局,我认赌服输!”
话音落,神魂深处再次传来剧痛,又一魂一魄消散,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却依旧死死护住怀中的刘平。八局已过,他赢四局,输四局,折损四魂四魄,只剩五魂六魄,周身的焚天紫焰早已黯淡,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猫妖,一字一句道:“第九局,开始。”
猫妖看着他满身伤痕却依旧决绝的模样,血红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动容,它收起戏谑的笑容,九条尾巴缓缓垂下,语气凝重:“最后一局,赌心。我问你三个问题,你需真心回答,若有半句虚言,便算你输,神魂即刻消散;若句句真心,无论答案如何,皆算你赢,聚魂莲双手奉上。”
晓江点了点头:“你问。”
猫妖的第一个问题,带着几分沉重:“若重来一次,你明知会为她赌上神魂,折损修为,你还会选择遇见刘平吗?”
晓江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温柔的眉眼,眼底瞬间染上温柔,声音沙哑却坚定:“会,哪怕早知道结局是这般模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遇见她。三千年孤寂,不及她一抹笑容;三界至尊之位,不及她一碗红烧肉。遇见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从未后悔。”
猫妖的第二个问题,愈发尖锐:“若刘平重生后,忘记了你,忘记了青竹小院的一切,选择做一个平凡女子,嫁人生子,你会如何?”
晓江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平静,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会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她一世安稳。她想要的人间烟火,我便给她;她想要的平凡生活,我便守着。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哪怕她此生都记不起我,我也心甘情愿。”
阴风掠过石殿,吹散了晓江额前的碎发,他的模样狼狈,却眼底清明,那是深入骨髓的深情,无关占有,只为守护。猫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若聚魂莲能救她,却要以三界众生为代价,你会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局都要艰难,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三界众生,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万劫不复。晓江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青竹小院的温暖,闪过刘平的笑容,也闪过魔界子民的期盼,闪过三界众生的模样。
许久,他睁开眼,眼底没有犹豫,只有决绝:“我会救她,然后以我残魂,护三界众生周全。她是我的执念,三界是我的责任,我负不起她,也负不起三界,若真有那般一日,我便以魔魂献祭,换她重生,换三界安宁。”
话音落下,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阴风骤停,那些漂浮的破碎神魂也停止了哀嚎。猫妖看着晓江,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动容,它缓缓站起身,九条尾巴同时扬起,石殿深处传来一阵微光,一朵通体雪白的莲花缓缓飞来,莲花之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正是聚魂莲,莲香弥漫开来,驱散了殿内的阴寒。
“你赢了。”猫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千年间,你是第一个通过九局赌约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动容的人。你的真心,比聚魂莲还要珍贵。”
聚魂莲缓缓落在晓江面前,莲香沁人心脾,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聚魂莲捧在掌心,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绝望过后的希望。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聚魂莲轻轻贴在刘平眉心,指尖掐动魔诀,用尽残存的魔元催动聚魂莲。
雪白的莲光笼罩着刘平的身体,淡淡的金光缓缓渗入她的体内,原本碎裂的神魂在莲光的滋养下,一点点凝聚,脖颈上的伤口缓缓愈合,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丝血色,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晓江死死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可聚魂莲催动太过耗损魔元,他本就折损四魂四魄,此刻魔元急速流逝,周身魔气愈发黯淡,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却依旧笑着说:“平儿,别怕,我在……”
猫妖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九条尾巴一挥,一缕黑色的魂力涌入晓江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神魂:“我赠你一缕魂力,可保你神魂不散,只是你折损的魂魄与魔元,需得百年方能恢复。”
晓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刘平身上,不愿移开半分。莲光渐渐消散,聚魂莲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刘平体内,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一丝迷茫,看着眼前的晓江,声音轻柔:“晓江……”
听到这声呼唤,晓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却依旧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平儿,你醒了……”
刘平看着他满身伤痕、脸色苍白的模样,看着他透明的身体,泪水瞬间滚落,她伸手抱住他,哽咽着说道:“晓江,你是不是傻?为了我,值得吗?”
晓江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温热,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满足:“值得,只要能换你活着,什么都值得。”
石殿外,冥王静静伫立,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轻轻转身,带着阴差判官离去,只留两人在魂墟之中,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温暖。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依旧妖冶,奈何桥头的孟婆依旧煮着孟婆汤,冥界的阴风依旧呼啸,可青竹小院的炊烟,终将再次升起。晓江折损四魂四魄,修为大跌,再也不是那个叱咤三界的魔主,可他却拥有了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刘平醒来后,神魂已完全凝聚,只是身体还需调养,晓江便抱着她,一步步走出魂墟,走出冥界,回到了青竹小院。院角的灶台重新燃起烟火,热乎乎的糖糕再次出锅,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小院之中,竹影婆娑,晚风温柔,一如初见时那般美好。
只是晓江的身体愈发虚弱,时常会陷入沉睡,刘平便每日守在他身边,为他熬药,为他缝补衣裳,就像当初他守护她那般,守护着他。她知道,他为她赌上神魂,折损修为,她能做的,便是陪着他,守着这人间烟火,等他恢复,等他醒来。
有人说,魔界至尊晓江为了凡女,赌输了神魂,从此沦为凡人;也有人说,九命猫妖被他的深情打动,暗中助他恢复魂魄;还有人说,青竹小院的竹影之下,藏着冥界至宝,能助他重归巅峰。
可这些,晓江都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清晨醒来时,身边的温暖;是日暮时分,小院里的炊烟;是那个能为他递上热糖糕,笑着说“慢点吃”的姑娘。
这人间的烟火,他曾没能护她一世长安。
可这一次,他定会陪着她,守着这袅袅炊烟,守着这岁岁年年,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魂墟的赌约终了,忘川的河水依旧流淌,三界的纷争早已远去,唯有青竹小院的温暖,刻在岁月里,藏在眉眼间,生生世世,永不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