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院的炊烟,又袅袅升起了。
晓江靠在竹篱边,看着刘平系着素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动作依旧轻快,时不时转头朝他笑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初见时递糖糕的模样。
只是晓江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魂墟赌局折损的四魂四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猫妖赠的那缕魂力,只能勉强稳住他的神魂,从前翻江倒海的魔焰,如今连凝聚起一寸都要耗损大半气力。可他看着刘平的笑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刘平端着两碗红烧肉走出厨房,香气扑鼻,她将碗放在石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快尝尝,今天放了你爱吃的冰糖,炖了两个时辰呢。”
晓江走过去坐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甜香满口,还是熟悉的味道。他抬眼看向刘平,眼底满是宠溺:“还是平儿做的最好吃。”
刘平笑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这些日子,她看在眼里,晓江的身子大不如前,时常会在夜里咳醒,脸色苍白得吓人,可他从来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晓江,”刘平轻轻开口,“猫妖说你的魂魄要百年才能恢复,我们可以去寻些天材地宝,说不定能快些。”
晓江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不用,有你陪着,百年又何妨。”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魔界至尊的修为,而是眼前的人间烟火,是身边的这个人。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的惊呼与哭喊声。晓江的脸色骤然一变,周身魔气瞬间凝聚,他将刘平护在身后,沉声道:“待在我身后,别出来。”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青竹小院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数十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手持长剑,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正是青云宗的长老。而在长老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被晓江救过的村民。
那村民低着头,不敢看晓江的眼睛,声音却带着谄媚:“长老,就是他!他就是那妖邪,和这女子厮混在一起,定然没安好心!”
晓江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认得这个村民,前几日他上山打猎,撞见这村民被猛虎袭击,是他出手救了他的性命。没想到,此人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刘平看着眼前的阵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站在晓江身边:“你们胡说!晓江不是妖邪,他是好人!”
“好人?”青云宗长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晓江,眼底满是不屑,“魔焰滔天,残害仙庭,还敢说自己是好人?刘平,你一个凡女,竟与魔为伍,简直是不知死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妖邪,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晓江笑了,笑得凄厉,“青云宗自诩名门正派,竟做出这等勾结小人、围堵凡女的勾当,真是可笑至极!”
“休要狡辩!”长老抬手一挥,“给我上!拿下这妖邪,格杀勿论!”
数十名青云宗弟子应声而上,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逼晓江而来。晓江将刘平紧紧护在身后,周身魔气翻涌,想要凝聚焚天紫焰,可神魂受损,魔气刚凝聚起一丝,便消散开来。他只能侧身躲闪,长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
“晓江!”刘平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晓江死死按住。
“别过来!”晓江的声音沙哑,他看着越来越多的青云宗弟子,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神魂受损,魔气不济,他如今连一个普通的青云宗弟子都难以应付,更别说数十人围攻了。
难道,他终究还是护不住她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音,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村民的哭喊声。晓江抬头望去,只见青凉山的方向,浓烟滚滚,竟是青云宗弟子放火烧了村庄!
“你们这群畜生!”晓江目眦欲裂,周身魔气疯狂暴涨,哪怕神魂受损,他也绝不能让这些人伤害无辜的村民!
他不顾肩头的伤势,猛地冲了出去,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手依旧矫健,三千年的战斗本能刻入骨髓,哪怕魔气不济,也能凭借身法避开弟子的围攻。他一拳砸在一个弟子的胸口,那弟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可青云宗弟子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晓江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晓江,你快走!别管我们!”刘平被几个弟子围住,她挣扎着,却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晓江被围攻,泪水滚滚而下。
长老看着晓江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妖邪,你如今魂力尽损,魔气不济,还想反抗?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晓江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看着被大火吞噬的村庄,看着跪地求饶的村民,看着被围困的刘平,眼底的绝望渐渐被疯狂取代。
他想起了魂墟赌局的九死一生,想起了忘川河畔的孤注一掷,想起了刘平自刎时的那句“能陪你,我不悔”。
他不能输!
他绝不能输!
“啊——!”
晓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的魔气疯狂暴涨,原本黯淡的魔焰,竟在这一刻重新燃起,深紫色的焚天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冲天而起!
猫妖赠的那缕魂力,竟在这一刻,与他残存的魔魂融为一体!
四魂四魄瞬间被点燃,化作熊熊燃烧的紫焰,晓江的实力,竟在这一刻,强行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五成!
“这……这怎么可能!”长老脸色大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晓江缓缓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深紫色的魔焰在他周身跳跃,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显得愈发高大,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我说过,”晓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意,“谁若伤她,谁若害这青凉山的百姓,我便让他,魂飞魄散!”
话音落,晓江抬手一挥,焚天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龙,朝着青云宗弟子席卷而去。火龙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却被晓江瞬间拦住。晓江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说!是谁派你来的!”晓江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戾气。
长老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紫,却依旧嘴硬:“是……是仙庭的旨意!你残害仙庭,罪无可赦!仙庭不会放过你的!”
“仙庭?”晓江笑了,笑得疯狂,“仙庭早已被我焚尽,一群苟延残喘的余孽,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他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长老的脖颈瞬间被拧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晓江转头,看向那个告密的村民。村民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魔主大人饶命!小人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吧!”
晓江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抬手一挥,一道魔焰射出,村民瞬间被火焰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解决了所有青云宗弟子,晓江缓缓走到刘平身边,周身的魔焰渐渐消散,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踉跄着,几乎要栽倒在地。
刘平连忙扶住他,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晓江,你怎么样?”
晓江摇了摇头,看着被大火吞噬的村庄,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不怪你,”刘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他们太卑鄙了。”
这时,幸存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晓江,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李老幺拄着拐杖,走到晓江面前,老泪纵横:“晓江兄弟,谢谢你救了我们!”
晓江看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被烧毁的房屋,看着村民们无家可归的模样,心里愈发难受。
“大家放心,”晓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帮大家重建家园,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青凉山的百姓!”
众人闻言,纷纷跪地磕头,感激涕零。
晓江扶起众人,目光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青云宗既然敢来招惹他,敢伤害他的人,敢毁他的家园,那便要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刘平,眼底满是温柔:“平儿,你等我。”
刘平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晓江笑了笑,抬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深紫色的魔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照亮了整片天空。
青云宗山门,巍峨耸立,云雾缭绕。
晓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门前。他看着那扇巨大的山门,眼底杀意凛然。
“青云宗,”晓江的声音冰冷刺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拆了你这伪善的山门!”
话音落,晓江周身魔焰暴涨,他猛地抬起手,朝着山门狠狠砸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山门瞬间被砸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晓江的身影,一步步踏入青云宗,深紫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红颜身陷死局,魔主暴走突围。
这一次,他定要让青云宗,血债血偿!
这一次,他定要护她,护这人间烟火,一世长安!
晓江踏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踏入青云宗山门。
昔日云雾缭绕的仙山福地,此刻竟透着几分死寂。弟子们的惨叫声还在山间回荡,残余的青云宗弟子躲在殿宇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晓江周身的焚天紫焰翻涌如浪,深紫色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山峦,玄色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却更添几分煞气。
“滚出来。”
晓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压,震得整座青云山都在微微颤抖。
躲在大殿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为首的几个内门弟子咬了咬牙,握着长剑冲了出来,脸上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颤抖:“妖邪!休要猖狂!我青云宗乃名门正派,岂容你放肆!”
晓江抬眼,猩红的眸子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名门正派?勾结小人,围堵凡女,放火烧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派?”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紫焰射出。那几个内门弟子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火焰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还有谁?”晓江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弟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余下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手中的长剑,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魔主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长老逼我们的!”
晓江看着他们卑微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不是嗜杀之人,可这些人助纣为虐,残害无辜,便该死!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孽障!休要滥杀无辜!”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正是青云宗的宗主。他看着晓江,眼底满是怒意,却又带着几分忌惮:“晓江,你残害仙庭,屠戮我青云宗弟子,当真以为三界无人能治你吗?”
“治我?”晓江笑了,笑得凄厉,“仙庭昏庸,青云宗伪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心爱之人,毁我家园,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知道,惹恼我晓江的下场!”
宗主脸色一变,手中拂尘一挥,数道金色的剑气朝着晓江射来:“冥顽不灵!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邪!”
晓江侧身躲过剑气,周身紫焰暴涨,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到宗主面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宗主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你的魂力明明受损……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力量……”
“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晓江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晓江的软肋,便是我的逆鳞,触之必死!”
宗主看着晓江眼底的杀意,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颤抖着说道:“魔主大人……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归顺于您……”
“归顺?”晓江嗤笑一声,“你不配。”
他抬手,一道紫焰射出,宗主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吞噬,连一丝魂魄都未曾留下。
解决了宗主,晓江转身看向跪倒在地的弟子们,声音冰冷:“今日饶你们一命,滚出青云宗,从此不得踏入青凉山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青云宗。
晓江看着空荡荡的青云宗,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神魂受损的后遗症袭来,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强撑着身体,转身朝着青凉山的方向飞去。
青凉山的大火已经被扑灭,村民们正在清理废墟。刘平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晓江的身影,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迎了上去:“晓江!你回来了!”
晓江看着她,原本冰冷的眼底瞬间染上温柔,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刘平扶住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口,泪水忍不住滚落:“你受伤了……快,我带你去上药。”
晓江任由她搀扶着,回到了青竹小院。小院的竹篱被损坏了一些,灶台却完好无损。刘平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指尖的温柔,让晓江心中的疲惫瞬间消散。
“青云宗……解决了吗?”刘平轻声问道。
“解决了。”晓江看着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了。”
刘平点了点头,将药膏收好,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你一定饿了,快喝点粥。”
晓江接过粥,慢慢喝着,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竹影婆娑,晚风轻柔,一切都如此美好。
晓江放下碗,握住刘平的手,眼神郑重:“平儿,等村民们重建好家园,我们便寻一处世外桃源,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再也不问三界纷争,可好?”
刘平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晓江笑了,他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
三千年的孤寂,三千年的隐忍,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注定是在血雨腥风中度过,直到遇见了刘平,他才明白,原来人间烟火,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纵使他曾没能护她一世长安,可从今往后,他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守着她,守着这袅袅炊烟,守着这岁岁年年。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青云宗的废墟之上,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黑影看着青凉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九天之上飞去。
仙庭的余孽,并未彻底覆灭。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