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从公社回来时，天已经过晌了。
沈清月正蹲在院里洗玻璃瓶——王建国昨天又送了三十个瓶子来，说是提前准备的。她把洗干净的瓶子倒扣在竹筛上沥水，阳光照在玻璃上，亮晶晶的。听见院门响，她抬头，看见江凛一脸凝重地走进来。
“咋样？”她扔下瓶子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江凛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完，才开口：“成了，也没成。”
沈清月心提起来：“什么意思？”
“公社允许咱们承包后山那片松林。”江凛说，“二十年承包期，每年上交五十块钱承包费。”
五十块。
沈清月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们现在总共三十一块六毛钱，连一年的承包费都不够。
“五十块……太多了。”她声音发干。
“不多。”江凛放下水瓢，“那片松林有三十多亩，林子里的东西都归承包方。除了蘑菇，还有松子、草药、野味。好好弄，一年不止五十块。”
道理沈清月懂，但钱是实实在在的难题。
“咱们现在只有三十一块六。”她说，“就算把王建国那三十瓶酱的钱都挣了，也才四十五块。还得留点本钱买盐买辣椒买油……”
“钱我去想办法。”江凛说，“先签合同。签了合同，周文彬就没话说了。”
沈清月咬了咬嘴唇：“公社什么时候要钱？”
“签合同先交一半，二十五块。剩下的年底交齐。”
二十五块。沈清月算了算，把现在的钱全拿出来，还差六块四。如果王建国那三十瓶酱能顺利交货，能拿到十八块，加起来就够了。
“签。”她下了决心，“钱不够我去借。”
江凛看她一眼：“跟谁借？”
“我……”沈清月卡住了。她娘家是指望不上的，不来找她要钱就不错了。村里其他人，谁愿意借钱给“煞星”江凛？
“不用借。”江凛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块钱，“我借来了。”
沈清月愣住了：“你跟谁借的？”
“以前部队的战友。”江凛把钱放进木匣子，“他在县里工作，听说我需要钱，今天特地送来的。”
沈清月看着匣子里那十块钱，崭新的票子，折痕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前世，她跟周文彬私奔前，也想过借钱，可求遍了亲戚朋友，没一个人肯借。都说她是“跟了江凛那个煞星，活该”。
可现在，江凛的战友肯借他钱。
“江凛，”她小声说，“你这战友……人真好。”
“过命的交情。”江凛盖上匣子，“钱够了，明天我去签合同。”
第二天一早，江凛带着二十五块钱去了公社。沈清月在家心神不宁，熬酱时差点又把锅烧糊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勺一勺搅着锅里的酱，可心思早飞到了后山那片松林。
三十多亩，二十年。
如果真能承包下来，她和江凛就有自己的产业了。不再是偷偷摸摸采山货，而是正大光明经营。蘑菇酱可以长期做，冬天还能收松子，春天采草药……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中午江凛没回来。沈清月自己吃了点剩饭，把熬好的酱装瓶。今天熬了十瓶，加上前两天的，总共二十五瓶了，还差五瓶就够王建国要的三十瓶。
装完瓶，她看看天色还早，决定去后山看看——不是去采蘑菇，就是想看看那片即将属于他们的林子。
后山离村子有三里地，走小路要半个时辰。沈清月挎了个小篮子，装了把镰刀，像平时打猪草的样子。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都跟她打招呼：
“清月，打猪草啊？”
“嗯，家里猪没吃的了。”
“江凛呢？好几天没见了。”
“去镇上了。”
沈清月应付着，脚步不停。走到后山脚下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这片松林她以前来过，但没仔细看过。今天站在林子边往上看，才觉得真大——黑压压的松树绵延到山顶，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海潮声。
她沿着小路往林子里走。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出一束束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沈清月听见前面有动静。她停下脚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悄悄往前看。
是周文彬。
还有两个人，沈清月不认识，看打扮不像村里的。三个人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正在挖什么东西。
“轻点，”周文彬压低声音，“别把根挖坏了。”
“周哥，这玩意儿真值钱？”一个瘦高个问。
“值钱。”周文彬说，“这是野山参，供销社收，一根能给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
“五十。”
沈清月心里一惊。野山参？后山有野山参？她前世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
瘦高个和另一个人动作更小心了。三人围着那棵松树挖了半天，终于挖出个布包。周文彬打开布包看了看，点点头，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走，”他说，“还有两处。”
三人起身往林子深处走。沈清月等他们走远了，才从灌木后面出来，走到那棵松树下。土被翻开了，坑里还留着几根参须。她蹲下来仔细看，确实是参，但不大，顶多两三年生的野山参。
周文彬在偷挖野山参。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不是第一次了。
沈清月脑子里飞快转着。野山参是珍贵药材，属于国家保护资源，私人偷挖是犯法的。周文彬一个知青，哪来的胆子干这个？还有那两个帮手，看着就不像好人。
她想起前世，周文彬后来在城里倒卖药材，赚了不少钱。原来路子是从这儿开始的。
正想着，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沈清月赶紧躲回灌木丛。这次是江凛，他一个人，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沿着小路往这边走。
沈清月从灌木后面出来：“江凛！”
江凛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林子。”沈清月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刚看见周文彬了，他在偷挖野山参。”
江凛脸色一变：“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沈清月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他还带了两个人，不像咱们村的。”
江凛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纸递给她：“合同签了。”
沈清月接过合同，是手写的，盖着公社的红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后山松林三十七亩，承包给江凛、沈清月夫妇，承包期二十年，自1980年10月起至2000年10月止，年承包费五十元……
“钱交了？”她问。
“交了二十五。”江凛说，“剩下的年底交。”
沈清月把合同仔细折好，放进怀里。有了这份合同，这片林子就是他们的了。可周文彬偷挖野山参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
“江凛，”她说，“周文彬挖参的事，咱们要不要……”
“先别声张。”江凛打断她，“他现在盯着咱们，咱们也盯着他。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沈清月明白江凛的意思。周文彬刚举报他们采蘑菇，他们转头就举报周文彬偷参，容易被人说是报复。而且没有证据，周文彬完全可以抵赖。
“那野山参……”她看向林子深处，“咱们林子里有吗？”
“有。”江凛说，“我以前见过，但不多。这东西金贵，长起来慢，挖一根少一根。”
“周文彬这么挖，不是把咱们林子的宝贝都挖走了？”
江凛眼神冷下来：“他挖不走。从今天起，这片林子是咱们的。他再来，就是偷窃。”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转。江凛指着几处长蘑菇多的地方：“这儿，这儿，还有那边山坳里，松蘑最多。秋天还能采松茸，那个更值钱。”
沈清月听着，心里那点因为承包费产生的焦虑慢慢散了。是啊，三十七亩山林，里面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好好经营，五十块承包费算什么。
走到一处山泉边，江凛蹲下来捧水喝。沈清月也蹲下，泉水清冽，带着甜味。
“江凛，”她突然问，“你战友那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年底。”江凛说，“他说不着急。”
“利息呢？”
“不要利息。”
沈清月愣了愣。这年头借钱不要利息的，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你那战友……叫什么名字？”
“赵大勇。”江凛站起来，“在县农机厂当司机。下次他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清月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两人又转了会儿，太阳开始偏西了。往回走的路上，江凛突然说：“周文彬挖参的事，你装作不知道。这几天我盯着他，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嗯。”
“还有，”江凛顿了顿，“李福贵今天跟我说，周文彬在公社活动，想承包村东头那片荒地，说是要搞蘑菇种植试验。”
沈清月心里一紧：“公社批了？”
“还没。”江凛说，“但李福贵的意思，周文彬是知青，有文化，搞试验是好事，公社应该支持。”
“那咱们……”
“咱们先把酱做好。”江凛说，“王建国那三十瓶酱，赶紧交货。有了钱，什么都好说。”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沈清月赶紧生火做饭，江凛去喂鸡崽。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前几天的焦虑不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压力的决心。
晚上躺下后，沈清月小声问：“江凛，你说周文彬搞蘑菇种植，能成吗？”
“不知道。”江凛说，“但他肯定不是真心想种蘑菇。”
“那他想干什么？”
“想挤垮咱们。”江凛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他知道咱们做蘑菇酱，知道咱们靠蘑菇赚钱。他搞种植，一来可以抢蘑菇来源，二来可以在公社那儿卖好，三来……如果真让他种成了，咱们的酱就不稀罕了。”
沈清月明白了。周文彬这是要从根上断他们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也种。”江凛说，“但不是种蘑菇。”
“那种什么？”
“种木耳。”江凛翻了个身，面朝她，“松树段可以种木耳，这个我会。木耳晒干了也能卖钱，比蘑菇还好存放。”
沈清月眼睛亮了。是啊，木耳！她前世在城里，见人卖过干木耳，价格比蘑菇还贵。
“你会种？”
“跟我妈学过。”江凛说，“她娘家那边有人种。”
“那咱们种！”
“得等开春。”江凛说，“现在先顾眼前。明天我去镇上送酱，你在家把剩下的五瓶熬出来。王建国说，这三十瓶酱要是卖得好，下次要一百瓶。”
一百瓶。
沈清月算不过来账了。一百瓶，就算五毛一瓶，也是五十块钱。去掉成本，净赚三十块。
“江凛，”她说，“咱们真要发财了。”
“别高兴太早。”江凛说，“钱还没到手。”
“我知道。”沈清月笑了，“可想想总行吧？”
江凛没说话，但沈清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第二天，江凛背着三十瓶酱去了镇上。沈清月在家熬剩下的五瓶，心里盘算着：三十七亩山林，除了蘑菇和木耳，还能干什么？
松子可以收。她记得前世在城里，炒松子卖得可贵了，一斤要好几块钱。
草药可以采。后山有金银花、柴胡、桔梗，这些供销社都收。
野味……对了，可以养山鸡。圈一小块林子，把山鸡养在里面，下的蛋能卖，鸡长大了也能卖。
越想越觉得有奔头。
中午酱熬好了，装瓶封口。沈清月数了数，家里现在有三十五瓶酱，够王建国要的三十瓶，还多五瓶。她想了想，把多出来的五瓶用篮子装好，上面盖了块布。
她要去趟李福贵家。
李春燕上次来送咸鸭蛋，表面是示好，实则是敲打。现在江凛承包了山林，跟李福贵成了“合作关系”，得把关系处好了。这五瓶酱，就是敲门砖。
李福贵家住在村东头，三间大瓦房，是村里最好的房子。沈清月到的时候，李福贵正坐在院里喝茶，李春燕在晾衣服。
“李叔。”沈清月站在院门口。
李福贵抬头看她，愣了一下：“清月啊，进来进来。”
沈清月走进院，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李叔，春燕姐，我们自己做的蘑菇酱，拿来给你们尝尝。”
李春燕擦干手走过来，掀开布看了看：“哟，这酱看着就好。清月妹子，你们真是能干。”
“瞎琢磨的。”沈清月说，“李叔，江凛承包山林的事，多亏您帮忙。这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福贵端起茶缸喝了口茶，脸上有了笑意：“江凛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是烈士，他妈走得早，不容易。你们现在想正经过日子，我肯定支持。”
“谢谢李叔。”
“不过啊，”李福贵放下茶缸，“承包费五十块不是小数目，你们得好好干。公社那边我也得交代，不能让人说我偏袒你们。”
“我们明白。”沈清月说，“李叔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又说了几句闲话，沈清月告辞出来。走到村口时，看见周文彬正跟几个人说话，其中就有昨天在林子里看见的那两个陌生人。
周文彬看见她，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换上笑脸：“清月，这是去哪儿了？”
“去李叔家送点东西。”沈清月停下脚步，“周同志，听说你要承包村东头的荒地？”
周文彬笑容僵了僵：“谁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沈清月看着他，“周同志是文化人，搞蘑菇种植试验是好事。不过我得提醒你，种蘑菇可不容易，得懂技术。”
“这个不用你操心。”周文彬语气硬了些，“我请教过农技站的技术员。”
“那就好。”沈清月笑笑，“我还怕你种不出来，白费力气呢。”
说完她转身走了，能感觉到周文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
回到家，沈清月开始收拾院子。她把堆在墙角的破瓦罐、烂木头都清理出来，腾出一片空地。等江凛回来，可以在这里搭个棚子，专门熬酱用。
正忙着，院门被推开了。不是江凛，是赵大勇——江凛的战友。
沈清月没见过赵大勇，但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江凛一样，寸头，黑脸膛，身材壮实，穿着蓝色工装，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嫂子吧？”赵大勇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赵大勇，江凛的战友。”
“大勇兄弟，”沈清月赶紧擦擦手，“快进来坐。江凛去镇上了，还没回来。”
“我知道。”赵大勇把车支好，从车后座卸下个麻袋，“江凛让我送点东西来。”
沈清月帮着把麻袋抬进屋，打开一看，是半袋白面，还有一小桶豆油。
“这……”她愣住了。
“江凛说你们做酱要用油。”赵大勇说，“白面是给你们的，别老吃玉米面，没营养。”
沈清月鼻子一酸。这年头，白面是细粮，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吃。豆油更是金贵，供销社要票才能买。
“大勇兄弟，这太贵重了……”
“嫂子别客气。”赵大勇在门槛上坐下，“我跟江凛是过命的交情。他爹牺牲那年，他才十二，我比他大两 岁，我俩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后来一起当兵，他在侦察连，我在汽车连。他转业回来，我留部队多待了两年，去年才转业到县里。”
沈清月听着，心里对江凛的了解又多了一层。原来他从小是部队大院长大的，怪不得身上有股子军人气质。
“那十块钱……”她小声说。
“钱不急。”赵大勇摆摆手，“江凛跟我说了你们做酱的事。嫂子，你们这酱，真能卖？”
“能。”沈清月抱来一瓶酱，打开，“你尝尝。”
赵大勇用筷子蘸了点，咂咂嘴：“香！比县里副食店卖的好吃。嫂子，你们这酱要是能量产，我帮你们推销。我们农机厂两百多号人，食堂肯定要。”
沈清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赵大勇说，“不过得等你们产量上来。现在一天能做多少瓶？”
“一天……最多十瓶。”沈清月算了算，“还得江凛采蘑菇，我熬酱。”
“少了。”赵大勇摇头，“得扩大生产。嫂子，你们缺什么？缺人手还是缺设备？”
沈清月苦笑：“都缺。可我们没钱，刚交了承包费，家底都掏空了。”
赵大勇想了想：“这样，我先帮你们联系点便宜的原料。盐、辣椒、玻璃瓶，这些我都能弄到批发价。你们先做着，等产量上来了，我再帮你们找销路。”
正说着，江凛回来了。看见赵大勇，两人捶了下肩膀，脸上都是笑。
“东西送来了？”江凛问。
“送来了。”赵大勇说，“江凛，嫂子这酱真不错。你们得扩大生产，小打小闹没意思。”
“知道。”江凛说，“等承包合同落实了，就在林子里搭个棚子，专门做酱。”
“那我先帮你们联系原料。”赵大勇站起来，“对了，江凛，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江凛看了沈清月一眼。
沈清月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去做饭。”
她进了厨房，但没关严门。听见赵大勇压低声音说：“周文彬那小子，不止挖参。他还在倒卖粮票，跟县里一伙混混勾搭上了。公社那边，他给李福贵送了礼，估计荒地承包的事能成。”
“什么时候签合同？”
“就这几天。”赵大勇说，“江凛，你得抓紧。他那荒地要是批下来，肯定要跟你们抢蘑菇生意。”
“知道了。”
沈清月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周文彬果然在搞鬼，而且动作比他们快。
晚饭沈清月做了白面馒头——用赵大勇带来的白面。又炒了盘鸡蛋，炖了锅白菜粉条。赵大勇吃得很香，连夸沈清月手艺好。
“嫂子，”他边吃边说，“你们这日子刚起步，难处我知道。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江凛是我兄弟，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谢大勇兄弟。”沈清月给他夹菜。
吃完饭，赵大勇骑车走了。江凛送他到村口，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收拾完碗筷，坐在院里乘凉。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江凛，”沈清月小声说，“周文彬那边……”
“我有数。”江凛说，“他倒卖粮票的事，够他喝一壶的。但得抓现行。”
“怎么抓？”
江凛没说话，看着远处的山。月光下的山林黑黝黝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等。”他说，“等他下次交易。”
沈清月知道江凛有打算，不再多问。她想起赵大勇的话，问：“扩大生产的话，咱们得请人帮忙吧？”
“先不请。”江凛说，“咱们自己做。等赚了钱，再请人。”
“可一天十瓶，太少了。”
“那就做二十瓶。”江凛看她，“你做得到吗？”
沈清月想了想，咬牙：“做得到。”
“那就行。”江凛站起来，“睡吧，明天早起。”
沈清月躺下时，脑子里还在算账：一天二十瓶，一瓶赚三毛，一天就是六块。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块。去掉成本，至少能剩一百块。
一百块，在1980年，是城里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她和江凛，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得拼一把。
为了不再过前世那种日子，为了能和江凛把日子过好。
拼了。
窗外传来虫鸣，唧唧唧的，像在给她加油。
沈清月闭上眼，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熬酱、装瓶、晒蘑菇、喂鸡、浇菜……
还有，盯着周文彬。
一定得盯紧了。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周文彬的荒地承包批下来了，他大张旗鼓开始“蘑菇种植试验”。沈清月偷偷去看，发现他根本不是种蘑菇，而是在偷偷转移什么东西。而江凛那边，抓住了周文彬倒卖粮票的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