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烧到第三回的时候，沈清月想哭。
不是委屈，是急的。
灶台上排着三口锅——一口是从邻居家借的，一口是江凛从废品站淘来的，还有一口是自家原本的。三口锅都冒着热气，里头咕嘟着黑乎乎的蘑菇酱，可没一锅是正经颜色。
第一锅熬过头了，焦得发苦。第二锅盐放少了，酸得倒牙。第三锅，就现在这锅，她明明按娘教的法子来的，可熬出来稀汤寡水，根本不成酱。
江凛蹲在灶台边添柴，脸上蹭了好几道灰。他已经两天没上山了，天天陪着沈清月折腾这蘑菇酱。家里的蘑菇快用完了，再不成，本钱都要赔进去。
“要不……”江凛看着第三锅不成形的酱，“算了吧。”
“不能算。”沈清月用勺子搅着锅底，手腕都酸了，“已经搭进去三斤蘑菇了，算上盐、辣椒、油，成本都五毛钱了。”
“可再熬下去，蘑菇没了。”
沈清月盯着锅里那摊稀糊糊，突然想起前世在省城打工时，食堂大师傅熬酱的样子。那师傅说，酱要熬到“挂勺”——就是勺子舀起来，酱能厚厚地挂在上面，慢慢往下流，但不会稀里哗啦滴。
她这锅酱，跟水似的。
“火不对。”她突然说。
江凛抬头看她。
“火太大了。”沈清月指着灶膛，“得小火慢熬，把水分熬干。我这急着成，一直大火，水汽出不去。”
江凛把柴撤出来几根，火势小了下去。
沈清月继续搅，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换只手。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锅里的酱慢慢变稠，颜色也从灰黑变成深褐色，香味开始出来了——是蘑菇的鲜香混着辣椒的焦香。
又熬了小半个时辰，沈清月舀起一勺。
酱厚厚地挂在勺子上，缓缓往下流，像融化的糖稀。
“成了！”她差点跳起来。
江凛凑过来看，闻了闻：“能尝尝吗？”
“等凉了。”沈清月把酱舀进早就准备好的瓦罐里，装了整整三罐。最后一罐只有半满，她留着试味。
等酱凉透了，她用筷子挑了点抹在玉米饼子上，递给江凛：“尝尝。”
江凛咬了一大口，咀嚼，停顿，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沈清月紧张得手心冒汗。
“香。”江凛说，“比供销社卖的豆瓣酱香。”
沈清月自己尝了一口。咸淡适中，蘑菇的鲜味全熬出来了，辣椒的辣度也刚好，吃完嘴里还有回甘。
“成了。”她坐在门槛上，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成了。”
江凛看着她，突然说：“你脸上有酱。”
“哪儿？”
江凛伸手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酱渍。他看了看手指，居然放进嘴里尝了尝。
沈清月脸腾地红了。
“浪费。”江凛说，转身去收拾灶台。
沈清月坐在门槛上，摸着刚才被碰过的脸颊，心咚咚跳。她甩甩头，站起来帮忙。两人把三罐酱封好口，放在阴凉处。
“明天我去镇上，”江凛说，“试试能不能卖。”
“我跟你一起。”
“你留家。”江凛说，“鸡崽要人照看，地也得浇。”
沈清月想争，但看了看江凛的表情，知道争不过，只好点头：“那……那你小心点。”
“嗯。”
晚上吃饭，沈清月用新熬的酱拌了野菜，又蒸了窝头。江凛吃得比平时多，吃了三个窝头。沈清月看着他吃，心里那点成就感慢慢膨胀起来。
至少，他们有个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江凛背着两罐酱去了镇上。沈清月在家心神不宁，浇地浇了一半就放下桶，去后院看鸡崽。鸡崽长大了一圈，毛茸茸的，见到她就叽叽叫着围上来。
她撒了把碎玉米，蹲在那儿看着鸡崽抢食。正看着，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清月妹子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沈清月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李春燕，还是那身红色衬衫，烫着卷发，手里却拎着个竹篮子。
“春燕姐？”沈清月愣了愣。
“哎。”李春燕笑着走进来，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江凛不在家？”
“去镇上了。”沈清月说，“春燕姐有事？”
“没事，就是路过，进来看看。”李春燕把篮子递过来，“家里腌的咸鸭蛋，给你们拿几个尝尝。”
沈清月接过篮子，里头果然躺着六个咸鸭蛋，用红纸包着，看着挺讲究。
“谢谢春燕姐。”
“客气啥。”李春燕在院里石磨上坐下，目光落在屋檐下那罐蘑菇酱上，“哟，这是做的啥？闻着怪香的。”
沈清月心里一紧：“蘑菇酱，自己做着玩的。”
“蘑菇酱？”李春燕站起来，走到瓦罐前掀开盖子闻了闻，“真香啊，怎么做的？”
“就是蘑菇剁碎了，加辣椒和盐熬的。”沈清月含糊道。
李春燕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眼睛亮了：“好吃！这味道，比县里罐头厂出的蘑菇罐头还鲜。”
沈清月笑笑，没接话。
李春燕又坐回石磨上，看着沈清月：“清月妹子，你们这酱……卖不卖？”
沈清月顿了顿：“还没想好。”
“卖的话跟我说一声。”李春燕说，“我男人在供销社上班，认识的人多。这酱要真好吃，说不定能帮你们推销推销。”
这话听着像好意，但沈清月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李春燕上次来是警告，这次来是打探，谁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先谢谢春燕姐了。”沈清月说。
李春燕又坐了会儿，问了问鸡崽长得怎么样，地种了没有，最后起身要走时，突然说：“对了，你们知青点那个周文彬，前两天去公社了。”
沈清月心里咯噔一下。
“说是要搞什么……蘑菇种植试验。”李春燕似笑非笑，“清月妹子，你们这蘑菇酱的蘑菇，是山里采的还是自己种的？”
沈清月听明白了。李春燕这是在敲打她——周文彬要搞蘑菇种植，如果他们的蘑菇是山里采的，那就是“破坏山林资源”；如果是自己种的，那就跟周文彬撞上了，难免被人说闲话。
“山里采的。”沈清月说，“我们不会种蘑菇。”
“那就好。”李春燕拍拍她的手，“山里采的，不犯法，但也得注意量。采太多了，别人会有意见的。”
“知道了，谢谢春燕姐提醒。”
送走李春燕，沈清月站在院里，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那篮咸鸭蛋，又看看屋檐下的蘑菇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周文彬要搞蘑菇种植？
他哪会种蘑菇？前世他跟她在城里混的时候，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除非……
沈清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除非周文彬知道蘑菇酱能卖钱，想抢生意。
她冲进屋，从炕席底下翻出那本养殖手册——周文彬上次来落下的。翻开仔细看，里头确实有几页讲蘑菇种植，但很简略，就是些理论。
不对。
周文彬肯定另有打算。
沈清月坐在炕沿上，脑子飞快转着。前世周文彬就是个投机分子，哪里有钱赚往哪里钻。他要是真看上蘑菇生意，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使绊子。
得告诉江凛。
可江凛在镇上，得晚上才回来。
沈清月坐不住，起身去后院继续浇地。她一边浇水一边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文彬去公社，李春燕来打探，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肯定不是巧合。
正想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江凛同志在家吗？”
沈清月放下水桶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推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看着像干部。
“江凛不在家。”沈清月说，“您是哪位？”
“我是县供销社的，姓王，王建国。”男人掏出个工作证，“听说你们家做蘑菇酱，来看看。”
沈清月心里一惊。县供销社？江凛才刚把酱带到镇上，县里的人怎么就知道了？
“您……您听谁说的？”她问。
“镇上供销社的老刘跟我说的。”王建国笑着收起工作证，“说你们做的酱特别香，他尝了一口，觉得能卖。正好我今天来这边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沈清月松了口气，把人让进院：“酱是有，但不多，就做了三罐。”
“能尝尝吗？”
沈清月去屋檐下抱来那罐没封口的，舀了一小碟递过去。王建国用筷子蘸了点尝，细细品了品，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他又尝了一口，“鲜，咸淡合适，辣度也刚好。这酱……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就是蘑菇加辣椒熬的。”沈清月说，“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就特别在蘑菇上。”王建国说，“你们用的是松蘑吧？这个季节松蘑不多见，晒干了还能保持这个鲜味，不容易。”
沈清月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王建国高看了一眼——是个懂行的。
“江凛同志什么时候回来？”王建国问。
“得晚上了。”
“那这样，”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我先订个二十瓶。你们能做出来吗？”
沈清月愣了：“二、二十瓶？”
“对。”王建国写了个条子递给她，“这是订金，五块钱。瓶子用统一的玻璃瓶，供销社能提供。酱做好了送到镇上供销社，剩下的钱货到付清。”
沈清月接过条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订蘑菇酱二十瓶，单价五毛，总价十元，预付五元。
五毛一瓶？她熬那三罐，一罐大概能装三瓶，成本撑死两毛。一瓶净赚三毛，二十瓶就是六块钱。
六块钱！够买三十斤玉米面了。
“能……能做出来。”沈清月声音都有点抖。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建国站起来，“瓶子我明天让人送来。对了，你们要是能做别的口味，比如加花生、加芝麻的，价格还能往上提。”
“我试试。”
送走王建国，沈清月攥着那张条子和五块钱，站在院里半天没动。她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二十瓶，十块钱。
她和江凛，真的要赚钱了。
晚上江凛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空着手回来的，一进院就看见沈清月坐在门槛上，眼睛亮晶晶的。
“酱呢？”沈清月问。
“卖了。”江凛从怀里掏出钱，“镇上供销社全要了，三罐九瓶，四块五。”
沈清月跳起来，把王建国给的条子和五块钱塞给他：“看看这个！”
江凛借着月光看完条子，又数了数钱，抬起头看她：“县供销社？”
“嗯！”沈清月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王建国要二十瓶时，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江凛，二十瓶！十块钱！”
江凛沉默了一会儿，把钱和条子收起来。
“周文彬那边，”他说，“得防着。”
沈清月这才想起来，赶紧把李春燕的话说了。江凛听完，眉头皱起来。
“蘑菇种植试验？”他冷笑，“他连蘑菇长什么样都认不全，种什么？”
“可他去了公社，肯定有打算。”沈清月说，“江凛，我怕他使坏。”
“兵来将挡。”江凛说，“先把这二十瓶做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江凛天天上山采蘑菇，沈清月在家熬酱。镇上供销社送来了二十个玻璃瓶，洗得干干净净。沈清月按王建国说的，试着做了两瓶加花生碎的——花生是江凛用野味跟村里人换的，炒熟了碾碎，撒在酱里，又香又脆。
熬到第五天，二十瓶酱全做好了。整整齐齐排在堂屋桌上，深褐色的酱，封口用红布扎着，看着像模像样。
江凛找了两个筐，把酱小心装好，用稻草垫着防震。沈清月想跟着去，江凛不让。
“你在家，”他说，“我快去快回。”
沈清月知道他是怕路上出事，点头：“那你小心。”
江凛背着筐走了。沈清月在家等，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偏西时，她坐不住了，拿了锄头去后院翻地，可心思根本不在活儿上。
天擦黑时，院门终于响了。
沈清月扔下锄头跑出去，江凛背着空筐回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全卖了。”他说，“王建国又订了三十瓶。”
沈清月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多……多少？”
“三十瓶。”江凛从怀里掏出一叠钱，“这是这次的十五块，加上订金十块，总共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
沈清月接过钱，手指都在抖。二十五块，够买一百多斤玉米面，够他们吃小半年。
“王建国说，”江凛继续说，“要是咱们能稳定供货，他可以把酱放到县供销社的柜台上卖。价格……可以提到六毛一瓶。”
六毛。
沈清月脑子里飞快算着：一瓶成本两毛，卖六毛，净赚四毛。一天做十瓶，就是四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在八零年，是城里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江凛，”她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要发财了。”
江凛看着她，眼里也有光，但很快又沉下来：“先别高兴太早。王建国说了，要稳定供货，就得有稳定的蘑菇来源。山里采的，冬天就没了。”
沈清月心里一紧。
是啊，松蘑只有夏秋有。等冬天一来，山里什么都没了，拿什么做酱？
“周文彬搞蘑菇种植，”江凛说，“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那咱们……”
“咱们也种。”江凛说。
沈清月愣住了：“种？咱们哪会种蘑菇？”
“学。”江凛说，“我去县里书店找找书，再问问老人。蘑菇能野生，就能家种。”
沈清月看着江凛，男人眼神坚定，像下了什么决心。她忽然想起前世，江凛就是靠着这股劲儿，从一无所有变成万元户的。
“我跟你一起学。”她说。
江凛点头：“先吃饭。”
晚饭沈清月炒了盘鸡蛋——是用卖酱的钱买的，奢侈了一把。两人就着玉米糊糊吃，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吃完饭，沈清月数钱。加上之前剩的，现在总共有三十一块六毛。她把钱整整齐齐叠好，用布包起来，这次没往墙缝里塞，而是放在炕头的木匣子里——这是江凛今天从镇上买的，专门放钱用。
“江凛，”她盖上匣子，“咱们有钱了，先把房子修修吧。屋顶漏雨，窗户透风，冬天不好过。”
“嗯。”
“再给你做身新衣服。”沈清月说，“你那棉袄补丁摞补丁，不暖和了。”
“你先做。”江凛说，“我不冷。”
沈清月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出去。
院外围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周文彬，还有公社的治安员老王。旁边站着李春燕，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江凛，”周文彬先开口，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冷，“听说你们最近生意不错啊。”
江凛没接话，看向老王：“王叔，有事？”
老王咳嗽一声：“有人反映，你们大量采摘山林蘑菇，破坏生态资源。按政策，山林资源是集体的，不能私自大量采摘。”
沈清月心里一沉。来了，周文彬果然使绊子了。
“王叔，”江凛说，“我采蘑菇是自家吃，没大量。”
“自家吃？”周文彬笑了，“江凛，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镇上供销社都开始卖你们的蘑菇酱了，这得用多少蘑菇？”
李春燕在一旁帮腔：“是啊江凛，咱们村的山林是大家的，你一个人采多了，别人怎么办？”
围观的村民开始议论：
“就是，山里的东西是集体的。”
“采点自己吃还行，拿出去卖就不对了。”
“听说他们卖酱赚了不少钱呢……”
江凛脸色沉下来：“王叔，政策我懂。山林资源是集体的，但允许村民适量采摘自用。我采蘑菇，一没毁林，二没过度，怎么就破坏生态了？”
“适量？”周文彬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这两天在山里转了转，松树林里的蘑菇明显少了。江凛，你这叫适量？”
沈清月看出来了，周文彬这是有备而来。他早就盯上他们了，就等着这个机会。
“周文彬，”她开口，“你说我们采多了，有证据吗？”
周文彬看她一眼：“清月，我知道你护着江凛。但这事关系到集体利益，不能由着你们乱来。”
“你少扣帽子。”沈清月往前走了一步，“我们采蘑菇，做酱卖，挣的是辛苦钱。不像有些人，天天琢磨怎么给人使绊子。”
周文彬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沈清月盯着他，“周文彬，你要是真为集体好，就该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而不是天天盯着别人家过日子。”
“你……”
“好了好了。”老王打圆场，“都少说两句。江凛，这事公社得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先别进山采蘑菇了。”
江凛拳头握紧了。
“王叔，”沈清月抢着说，“不采蘑菇，我们靠什么吃饭？鸡崽还没长大，地里菜才刚种，您这是要断我们活路？”
“这是政策。”老王也硬气起来，“谁也不能破坏集体资源。就这样，散了散了。”
人群慢慢散了。周文彬临走前看了沈清月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李春燕也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院门关上，沈清月腿一软，江凛扶住她。
“怎么办？”她声音发颤，“不让采蘑菇，酱怎么做？王建国那边怎么交代？”
江凛扶她进屋，关上门。
“明天我去公社。”他说，“找李福贵。”
“找他有用吗？他闺女今天都来了，明显是站周文彬那边的。”
“试试。”江凛说，“李福贵这人，认钱。”
沈清月明白了。李福贵是村支书，有权，但更爱钱。他们现在有钱了，或许能谈。
“那……那带多少钱？”
江凛想了想：“五块。”
沈清月心疼，但知道这是必须花的。她打开木匣子，数出五块钱，用红纸包好。
“江凛，”她递过钱，“要是谈不成……”
“谈得成。”江凛接过钱，揣进怀里，“睡吧，明天再说。”
这一夜，沈清月又没睡好。她睁着眼看房梁，脑子里全是周文彬那张得意的脸。前世他骗她害她，这辈子又来断她活路。
凭什么？
就因为她嫁给了江凛？就因为她和江凛想过好日子？
她攥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不行。
她不能让周文彬得逞。
这辈子，她一定要和江凛把日子过好。
一定。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的，像在嘲笑她。
沈清月闭上眼，在心里把前世知道的那些事过了一遍——周文彬偷粮票，周文彬跟知青点的女知青不清不楚，周文彬还偷过公社的化肥……
这些事，她本来不想说。
但现在，周文彬逼她。
那就别怪她了。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江凛带回好消息——公社允许他们承包后山那片松林。但条件是：每年上交五十块钱承包费。沈清月咬牙答应，却在山里发现了周文彬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