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声越来越近,像密集的鼓点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秦舒然将最后一件打包好的衣物塞进布包,转身看向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妞妞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脸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没哭出来;石头则站在孩子们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里虽有恐惧,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学着秦舒然平时的模样安抚着身边的小伙伴:“别害怕,我们跟着舒然姐姐走,很快就到安全地方了。”
秦舒然走过去,摸了摸石头的头,眼里满是赞许与心疼。这孩子才六岁,却早已在战火中学会了坚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孩子们,我们要出发了。大家手拉手,紧紧跟着我和张妈,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舒然姐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虽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依赖与信任。
张妈拄着拐杖,拎着一个装着药品和少量干粮的布包,走到秦舒然身边:“都收拾好了,舒然。”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陆承泽的勤务兵小周带着两个士兵跑了过来,身上还沾着尘土。“秦姑娘,张妈,我们来接你们了!”小周气喘吁吁地说,“陆长官让我们尽快带你们转移到城西的废弃粮仓,那里暂时安全,他已经派人提前加固过了。”
“太好了,谢谢你们!”秦舒然松了口气,连忙组织孩子们排队,“孩子们,手拉手,跟在这位小周哥哥后面。”
小周和两个士兵在前面开路,秦舒然和张妈在后面护着孩子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育婴堂。门外的街道上,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远处的炮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流弹呼啸着掠过头顶,吓得孩子们纷纷低下头,紧紧攥着同伴的手。
“大家快点走,注意脚下!”小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催促道。街道上布满了碎石和瓦砾,还有一些被炸毁的车辆残骸,行走起来十分艰难。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走得不稳,时不时会摔倒,秦舒然总是快步上前,把他们扶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轻声安慰几句。
走了没多远,突然一颗流弹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轰隆”一声,墙壁倒塌下来,溅起大量的尘土和碎石。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秦舒然身边挤。
“别慌!都蹲下,捂住头!”小周大声喊道,同时和两个士兵挡在孩子们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秦舒然也连忙蹲下身子,把身边的几个孩子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别怕,孩子们,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她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尘土渐渐散去,小周站起身,对众人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走小路,快点离开这里!”
一行人跟着小周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更加阴暗潮湿,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地上还有积水和泥泞。孩子们的鞋子很快就沾满了泥巴,走得更加艰难。妞妞的鞋子陷进了泥里,拔不出来,急得快要哭了。
秦舒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妞妞抱起来,脱掉她沾满泥巴的鞋子,放进自己的布包里,然后赤着脚抱着她往前走。“舒然姐姐,你的脚……”妞妞看着秦舒然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泥泞里,小声说道。
“姐姐不疼。”秦舒然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妞妞的额头,“妞妞乖乖的,很快就到地方了。”
张妈看在眼里,心疼地说:“舒然,让我来抱一会儿吧,你这样太累了。”
“不用了,张妈,您腿脚不方便,自己小心点就好。”秦舒然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冰冷的泥泞裹着碎石,硌得她的脚生疼,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快点把孩子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另一边,陆承泽正在前线指挥士兵抵抗共军的进攻。炮火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着穿梭在战场上空。他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了少量的血迹,但他却顾不上处理,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战场。
“长官,共军的攻势很猛,我们的伤亡很大,要不要请求支援?”一个参谋跑到他身边,大声说道。
陆承泽皱了皱眉,沉声道:“支援?王长官那边根本不会派援军过来。告诉兄弟们,坚守阵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共军突破防线!”他心里很清楚,王长官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心怀不满,现在肯定不会轻易帮他。
参谋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下去。陆承泽站在阵地前沿,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士兵,心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他厌恶这场战争,厌恶这种兄弟相残的局面,但作为一名军官,他又不得不坚守自己的岗位。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舒然和孩子们的身影,不知道他们现在转移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想到秦舒然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想到孩子们纯真而恐惧的脸庞,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力量。他必须守住这里,至少要为秦舒然和孩子们争取足够的转移时间。
“长官,您的伤口流血了,还是先处理一下吧!”勤务兵跑过来,担忧地说。
陆承泽摆了摆手:“不用管,先把战事指挥好。对了,小周他们带着育婴堂的人出发多久了?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已经出发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勤务兵说道,“城西的路不太好走,而且沿途可能会有散兵,恐怕……”
陆承泽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充满了担忧。他沉思了片刻,对勤务兵说:“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城西接应他们,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遇到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们送到废弃粮仓。”
“是,长官!”勤务兵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召集人手去了。
陆承泽望着勤务兵远去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秦舒然和孩子们能平安无事。
秦舒然一行人还在艰难地往城西走去。走了两个多小时,孩子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一个个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重。有几个孩子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不肯起来。
“舒然姐姐,我走不动了……”一个小男孩委屈地说道。
秦舒然停下脚步,放下妞妞,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身,温柔地说:“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休息,还可以吃点东西。”
小周也走了过来,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干粮,分给孩子们:“大家先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我们再继续走。”
孩子们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秦舒然也拿了一块干粮,递给张妈,然后自己才咬了一小口。干粮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她知道,她必须保持体力,才能照顾好孩子们。
就在孩子们休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小周脸色一变,立刻警惕起来,对众人说:“不好,可能是散兵!大家快躲起来!”
秦舒然也连忙起身,带着孩子们躲到小巷旁边的一个破旧的棚子里。棚子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下所有人。孩子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散兵出现在小巷里。他们手里拿着枪,身上还背着抢来的财物,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话。
“妈的,这仗打得真窝囊,老子再也不想打了!”一个散兵说道。
“就是,不如抢点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几天安稳日子。”另一个散兵附和道。
他们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可以抢夺的目标。秦舒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抱着身边的孩子,祈祷着他们不要被发现。
可事与愿违,一个散兵还是发现了棚子:“哎,这里有个棚子,进去看看有没有人!”
小周和两个士兵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秦舒然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一旦发生冲突,孩子们肯定会受到伤害。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了一阵枪声。那几个散兵脸色一变,以为是军队来了,吓得连忙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众人都松了口气。小周站起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对众人说:“应该是陆长官派来接应我们的人,我们快点出去,跟他们汇合!”
秦舒然带着孩子们走出棚子,果然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士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为首的正是陆承泽的勤务兵。
“太好了,我们安全了!”秦舒然激动地说道。
勤务兵看到他们,也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秦姑娘,你们没事吧?陆长官担心你们遇到危险,特意让我来接应你们。”
“我们没事,谢谢你。”秦舒然说道,“有你们接应,我们就放心了。”
在勤务兵的带领下,一行人继续往城西的废弃粮仓走去。有了更多士兵的保护,他们的安全感也增加了不少。孩子们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但脸上的恐惧少了几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城西的废弃粮仓。粮仓很大,虽然有些破旧,但经过加固后,显得很坚固。粮仓里面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还铺了一些干草,算是一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秦姑娘,张妈,这里就是陆长官为你们安排的地方了。”勤务兵说道,“陆长官还让人送来了一些粮食、柴火和衣物,都放在里面了。我们会在这里留下两个人保护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跟我们说。”
“太谢谢你们了,也谢谢陆长官。”秦舒然感激地说道。如果不是陆承泽,他们恐怕很难平安到达这里。
勤务兵点了点头:“秦姑娘,那你们先安顿下来,我还要回去向陆长官复命。”说完,他带着几个士兵离开了,只留下两个士兵在这里守护。
秦舒然和张妈开始组织孩子们安顿下来。她们把干草铺得更厚一些,让孩子们可以躺在上面休息。然后又生起了一堆火,让孩子们取暖。粮仓里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孩子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舒然把陆承泽送来的衣物分发给孩子们,又给每个孩子倒了一杯热水。看着孩子们渐渐放松下来,她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张妈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舒然,这次真是多亏了陆长官。如果不是他,我们娘几个恐怕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