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炮火的余烬,刮得人脸颊生疼。秦舒然一手抱着昏昏欲睡的妞妞,一手紧紧攥着石头的手,身后跟着张妈和其他几个踉跄奔跑的孩子。东边的小路泥泞不堪,脚下的碎石和烂泥混在一起,稍不留意就会摔倒。孩子们的哭声被呼啸的风声和远处的炮火声淹没,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
“舒然姐姐,我好怕……”阿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摇摇欲坠,被身边的石头一把扶住。
“别怕,阿明,跟着我,很快就安全了。”秦舒然回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孩子们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她不知道这条小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是否真的安全,只能凭着林薇临走时的叮嘱,拼命往前跑。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碎石和泥土飞溅而来。秦舒然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几个孩子紧紧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被碎石砸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舒然姐姐!”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我没事!”秦舒然咬着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大家快躲到旁边的山洞里!”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狭小的山洞,连忙带着孩子们跑了过去。
山洞不大,刚好能容纳下所有人。张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舒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秦舒然摆了摆手,让孩子们靠墙坐下,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仅剩的一点水,分给每个孩子喝了一小口。她自己则走到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洞外炮火连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尘土。偶尔有流弹呼啸着掠过洞口,发出刺耳的声响。秦舒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场炮火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陆承泽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会不会来救他们?
“舒然姐姐,陆长官会来吗?”石头走到秦舒然身边,小声问道。他的小脸煞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秦舒然蹲下身,摸了摸石头的头,眼神坚定地说:“会的,陆长官一定会来的。他答应过我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没有底。现在战事这么激烈,陆承泽可能根本抽不开身。
就在这时,妞妞突然哭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秦舒然的衣服,小脸滚烫。秦舒然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妞妞的额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妞妞发烧了。
“张妈,妞妞发烧了!”秦舒然急切地说道。
张妈连忙走过来,摸了摸妞妞的额头,担忧地说:“这么烫,肯定是刚才受了惊吓,又吹了冷风。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的药品都在转移的时候弄丢了。”
秦舒然的心里沉了下去。妞妞年纪最小,身体又弱,现在发烧,在这样缺医少药的环境里,很容易出危险。她想起陆承泽之前送的草药,连忙从布包里翻找起来。万幸的是,那包草药被她紧紧揣在怀里,没有弄丢。
“我这里有草药,或许能管用。”秦舒然拿出草药,对张妈说,“张妈,你帮我看着孩子们,我去外面找点水,把草药煮一下。”
“外面太危险了!你不能出去!”张妈连忙拉住她。
“妞妞的烧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会出事的。”秦舒然语气坚定,“我会小心的,很快就回来。”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借着炮火的微光,在附近寻找水源。
外面的炮火声更猛烈了,秦舒然压低身子,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前行。她的后背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她丝毫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水,治好妞妞的病。
找了很久,终于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浑浊,里面还漂浮着一些尘土和杂物,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秦舒然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碗,舀了一碗水,然后快步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回到山洞,秦舒然立刻找了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又从布包里拿出仅剩的一点柴火,生起了一小簇火苗。她把草药放进碗里,加水煮了起来。很快,草药的清香就弥漫在山洞里。
秦舒然小心翼翼地把药碗端到妞妞面前,吹了吹,然后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妞妞喝。妞妞虽然难受,但很懂事,乖乖地把药喝了下去。
喂完药后,秦舒然把妞妞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让她暖和一点。妞妞靠在秦舒然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秦舒然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疲惫和担忧。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们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磨难?
另一边,陆承泽刚回到前线阵地,就接到了难民营被炮火波及、陷入混乱的消息。他的心瞬间揪紧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秦舒然和孩子们的身影。
“长官,难民营那边情况危急,共军的炮火很猛烈,很多难民都在逃亡,林负责人说,秦姑娘带着孩子们往东边的小路转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参谋焦急地说道。
陆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什么?往东边小路转移了?那里靠近前线,非常危险!”他抓起身边的枪,对勤务兵说:“小周,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去东边小路找秦姑娘他们!”
“长官,不行啊!”王长官突然走了过来,拦住了他,“现在前线战事正紧,你作为指挥官,不能离开阵地!而且,那些难民和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不顾一切吗?”
“他们是无辜的百姓和孩子!”陆承泽眼神锐利地盯着王长官,语气愤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战火!王长官,如果你不愿意守在这里,那就请你自己指挥!我必须去救他们!”
“你简直不可理喻!”王长官气得脸色铁青,“陆承泽,你要是敢离开阵地,我就向上面举报你临阵脱逃!”
“随便你!”陆承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长官,转身对小周和几个士兵说:“我们走!”
“是,长官!”小周和几个士兵立刻跟上陆承泽,朝着东边小路的方向跑去。
王长官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陆承泽,你会后悔的!”
陆承泽根本没有理会王长官的威胁,他现在心里只有秦舒然和孩子们的安危。东边小路靠近前线,炮火密集,还有很多散兵和地雷,危险重重。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夜色深沉,炮火连天。陆承泽带着小周和几个士兵,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地前行。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秦舒然的名字。炮火的轰鸣声淹没了他们的呼喊声,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枪声。
“长官,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小周担忧地说。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溅起的碎石砸在他们身上,生疼。
“不行,我们不能停!”陆承泽语气坚定,“秦姑娘他们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他的左臂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流血,绷带被染红了一大片,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又跑了一段路,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孩子哭声。陆承泽心里一动,连忙停下脚步,对众人说:“你们听,有孩子的哭声!”
众人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果然,在风声和炮火声的间隙,能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
“在那边!”陆承泽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方向,然后带头朝着山洞跑去。
跑到山洞门口,陆承泽看到洞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秦舒然。她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后背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秦姑娘!”陆承泽激动地喊道。
秦舒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陆承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陆长官!您来了!”
陆承泽快步走进山洞,看到里面熟睡的孩子们,松了口气。当他看到秦舒然后背上的血迹时,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你受伤了?”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秦舒然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妞妞发烧了,我刚给她喂了药,现在好多了。”
陆承泽走到妞妞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些。他松了口气,然后对秦舒然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城南有一个废弃的教堂,那里暂时安全,我们先转移到那里去。”
“好!”秦舒然点了点头,立刻叫醒孩子们,“孩子们,醒醒,我们要出发了,陆长官来接我们了。”
孩子们听到陆承泽的名字,都高兴地睁开眼睛。看到陆承泽,他们的恐惧少了几分,纷纷起身,乖乖地跟着秦舒然。
陆承泽让小周和几个士兵在前面开路,自己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守护着秦舒然和孩子们。秦舒然抱着妞妞,张妈拄着拐杖,带着其他孩子,跟在陆承泽身后。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夜色依旧深沉,炮火声还在继续,但有陆承泽和士兵们的守护,秦舒然心里踏实了许多。
走了没多久,妞妞突然醒了过来,看到陆承泽,小声说道:“陆长官……”
陆承泽放慢脚步,走到秦舒然身边,温柔地说:“妞妞乖,我们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很快就到了。”
妞妞点了点头,靠在秦舒然的怀里,又睡着了。秦舒然看着陆承泽疲惫的脸庞和渗血的绷带,心里充满了心疼:“陆长官,您的伤口又裂开了,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用了,小伤而已。”陆承泽摇了摇头,“等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秦舒然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陆长官,谢谢您。每次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您都会出现。如果不是您,我们恐怕……”
“别说了。”陆承泽打断她,语气温柔,“守护你们,是我的责任。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秦舒然抬起头,看着陆承泽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在这个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一个真心守护他们的人,真是他们的幸运。
一行人在夜色中艰难地前行,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城南的废弃教堂。教堂很大,虽然有些破旧,但很坚固,里面也很干净。
“秦姑娘,张妈,这里就是了。”陆承泽说道,“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过了,还送来了一些粮食、柴火和药品。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太谢谢您了,陆长官!”秦舒然感激地说道。她抱着妞妞走进教堂,让孩子们坐在地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