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宿主，我已将您送达。后续事宜，将由暴君系统为您服务。”001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消失。
君玄还未来得及从这突兀的交接中回神，另一道稍显不同的、带着点活泼气息的电子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好！我是暴君系统，您可以叫我小柒。接下来的任务旅程，将由我协助您完成。有任何问题或需求，请随时与我沟通哦！”
“……小柒？”
“我在的，宿主！”小柒的声音听起来很积极。
君玄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站起，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过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肩上。
初春的夜风从殿门缝隙钻入，带着寒意。
他走到那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坐下，龙椅铺着厚厚的软垫，倒是出乎意料的舒适。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
他原以为皇帝的奏章应该是那种很高大上的……
可入眼的，大半是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阿谀奉承，或是啰啰嗦嗦的请安问好。
翻了几本，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两份提及边关的——西戎部落仗着骑兵迅捷，不时骚扰边境，劫掠商队，以劣马强行换取粮食。
天朝这边，对此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视为疥癣之疾，只要未酿成大祸，便听之任之。
奏折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麻木与敷衍。
君氏皇族……君玄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记忆里的那群人，的确像是烂到了根子里。
他丢开奏折。
“来人。”
他抬手，拉动了御案旁那根垂着的细绳，金铃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殿门才被推开，一个老太监，慢吞吞地挪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屏息低头的太监宫女。
“陛下。”
老太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谄媚与圆滑，他是宫内大总管，黄公公。
原主登基后并未撤换他，但君玄记忆里那份猩红的“必杀名单”上，这个名字赫然在列，只是不知何故，君玄还留着他的性命。
茶盏被摔在老太监的脚前。
黄公公眼皮一抬，立刻说道：“哎呦喂，陛下恕罪！定是底下人偷懒疏忽！”
他侧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身后，“今日是谁当值伺候茶水的？”
一个太监得了老太监的示意，说道。
“回公公，是他负责的。”
被指的小太监一脸惊恐，急忙跪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黄公公冷哼一声，转向君玄：“陛下，您看，就是这狗奴才懈怠……”
“黑介。”
君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殿外阴影里，一个高大身影应声而入，正是黑甲军统领黑介。
“黄公公御下不严，办事不力。拖下去，杀了。”
“是。”
黑介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手直接扣向黄公公的肩膀。
黄公公脸上的表情变成真实的惊骇：“陛、陛下！冤枉啊！都是这狗奴才的错，老奴只是一时失察……陛下！陛下开恩啊！”
他一边挣扎，一边被黑介不容抗拒地向殿外拖去。
眼看就要被拖出殿门，黄公公脸上闪过一抹鱼死网破的狰狞，尖声叫道：“陛下！您这是要鸟尽弓藏吗？！你这是要置老奴于死地啊，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杀了先皇！”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所有跪伏在地的宫人恨不得将头埋进金砖缝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君玄撑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箭矢，死死钉在黄公公那张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
“黑介。”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冷，“堵住他的嘴。处理干净。”
“唔——！”一块不知从何处扯来的布团粗暴地塞进黄公公口中，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嘶喊。
黑介像拖一口破麻袋，将他彻底拖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先帝君勿的“暴毙”……记忆翻涌。
那场交易，那些隐秘的毒药，确实有“君玄”的手笔。
那样一个昏聩暴虐、视子民如草芥的帝王，死，或许是唯一的“功德”。
至于黄公公……不过是条仗着旧主权势，同样沾染了无数腌臜血腥的老狗。虐杀宫人，欺压弱小，虐打太监宫女是常有的事，甚至还玩死了不少姿色不错的宫女，他的罪行，罄竹难书。
君玄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群抖若筛糠的宫人身上。
“来人，斟茶。”
下面的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君玄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放在光洁的案面上，食指的指甲，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木质。
“嗒。”
“嗒。”
“嗒。”
规律的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那些宫人的心脏上。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死死忍住。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有人动了。
那小太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用尚在发抖的手，端来一盏新茶，温度恰好的水汽氤氲而起。
他膝行上前，将茶盏恭敬地置于御案边缘，然后又飞快地伏低身体，额头紧紧抵住冰凉的地砖。
“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二子浑身一颤。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贱名二子。”
短暂的沉默，像无形的重压。
就在二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是新任大总管。赐名——来财。”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谢……谢陛下隆恩！奴才……奴才来财，必当肝脑涂地，报答陛下！”
“带着人都出去。”
君玄的声音依旧平淡，“今日殿内所见所闻，若有一字泄露……下场，你们清楚。”
“奴才遵旨！谢陛下隆恩！”
来财又磕了一个头，才战战兢兢地起身。
一群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屏着呼吸，弓着身子，极轻、极快地退出了这座令人胆寒的宫殿。
殿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君玄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向后瘫进宽大的龙椅里，方才那冰冷、威压、杀伐果决的气势荡然无存。
“宿主大大很上道嘛！”小柒活泼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点赞叹，“这么快就解决了一个关键人物，这伪装，这气度，简直是帝王本尊，人设拿捏得稳稳的，一点没崩！”
“装得好累……”君玄有气无力地嘟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为什么不能直接OOC（脱离角色性格）？”
“按照当前情节稳定度计算，是不允许严重OOC的哦。”
小柒耐心解释，“毕竟故事线才刚刚展开，世界规则还在紧密观察宿主的行为逻辑呢。不过宿主大大放心，随着任务完成度提高，您的权限会越来越大，到时候适当调整行为模式，甚至部分OOC，都是被允许的啦！”
“那……”君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直接跑路吗？换个身份，隐姓埋名那种。”
“完成所有主线任务后，理论上是可以的哦！”小柒鼓励道，“所以宿主大大要加油呀！”
君玄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份杀人名单和“一统天下”的宏伟目标，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现在情节推进到哪里了？”
他换了个问题。
“嗯，按照原定时间线，三天后，您的第一位‘妃子’就要进宫了呢。”小柒的语气带上了点微妙的雀跃。
“来杀我的‘妃子’……”君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这笑话可真够冷的。”
他搜索着记忆，眉头渐渐皱起：“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御容珩’……是男的？他父亲是当朝丞相，前几日因为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言辞激烈了些，惹怒了‘我’。
‘我’暂时动不了根深蒂固的丞相，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纳他儿子入宫为妃，以示‘恩宠’，实为羞辱。”
“宾果！答对啦！”小柒肯定道，“他就是宿主大大您后宫情节线的起点，第一位正式册封的妃嫔哦！”
君玄按着额角：“所以，原主这到底是好男风，还是纯粹为了恶心丞相？”
“根据系统资料分析，原主君玄确实偏好男风。”小柒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而且，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这位白月光在后续情节中，会被宿主大大您‘强取豪夺’，最终成为您的皇后呢。”
在这里，两个男的在一起也是被允许的（背景板）。
“……狗血。”君玄评价道，语气复杂，“虽然我自己也是弯的，但强取豪夺这种事……我还真干不出来。”
“但这是重要的情节任务之一哦，宿主大大。”小柒提醒，“推动关键人物关系发展，是主线进展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很遗憾，没有呢，宿主大大。”小柒的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您是这个故事的核心，情节需要您来推动。”
君玄望着雕龙画凤的殿顶，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他就是个被绑上情节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