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至这天,谢寒舟让人送来了聘礼。
可聘礼很诡异,在那堆满名贵珠宝的箱底,压着一套鲜红诡异的纸嫁衣。
纸嫁衣尺寸分毫不差,领口内侧用朱砂写着我的生辰八字,还附有一道极为阴毒的“锁魂咒”。
身为姜家最后一代补魂师,我一眼便认出,这是民间失传已久的“借寿衣”。
活人穿上它拜堂,自身的阳寿和气运便会被强行剥离,渡给那个早已该死的人。
我手脚冰凉,谢寒舟这是想要我的命?
我正惊惧时,书房并未关严的门缝里,传出谢寒舟低沉却冷漠的声音:
“宋伯父放心,‘换命仪式’已经准备妥当,姜岁是极其罕见的纯阴命格,只要她穿上那身衣服跟我拜堂,知薇就能醒过来。”
宋知薇的父亲声音哽咽:“寒舟,委屈你了,还要对着那个女人演深情,只要知薇能醒,我们宋家绝不忘你的恩情。”
谢寒舟摩挲着怀里那张宋知薇的照片,语气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不委屈,知薇是为了救我才变成植物人的,为了她,别说只是陪姜岁演三年戏,就算是把我的命拿去换,我也心甘情愿。”
“哪怕背上杀妻的骂名,我也要让姜岁把欠知薇的命,连本带利吐出来。”
听到这里,我死死攥住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原来如此。
谢寒舟,你只知道宋知薇为你变成了植物人。
却不知道,三年前那场空难,我也在现场。
是我违背祖训,耗尽了姜家三代积攒的功德,又折损了自己一半的阳寿,才强行将你早已散掉的三魂七魄缝回身体里。
这三年,我五感渐失,味觉退化,甚至开始咳血,都是因为你的心脏每一次跳动,消耗的都是我的命。
……
“咔哒”。
我转身想逃,膝盖却撞到了走廊的花架。
“谁?”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强压下心脏剧烈的抽痛,迅速调整表情,抬手敲了敲门,装作刚到的样子。
“寒舟,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话?李嫂说晚饭做好了。”
门开了。
谢寒舟和宋父走了出来。
看到是我,谢寒舟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换上了那副让我沉溺了三年的宠溺面孔:“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手这么凉。”
他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只有我知道,那是我分给他的体温。
宋父有些尴尬地别过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岁岁啊,一定要保重身体,初八就是婚礼了,要是病了就不吉利了。”
当然不吉利。
祭品若是病死,那换命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
饭桌上,谢寒舟细心地替我剔去鱼刺,将鲜嫩的鱼肉放进我碗里。
“岁岁,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看着碗里那块鱼肉,胃里翻江倒海。
因为在我的眼里,那根本不是鱼肉。
而是一团还在蠕动的、散发着腐臭气的纸灰泥。
从半个月前开始,我的味觉彻底消失,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
谢寒舟给我吃的“补品”,用的穿的,在我的阴阳眼里,全是烧给死人的纸扎供品。
他在用阴气养我的“身”,好让我在仪式那天,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我忍着恶心,当着他的面,将那团纸灰咽了下去。
谢寒舟看着我吞咽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岁岁真乖。”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吃完饭去试嫁衣吧,我让人专门为你‘定制’的。”
相恋三年,他连我皱一下眉都会心疼半天。
如今,他亲手喂我吃死人饭,只为送我去死。
我喉咙发腥,分不清是想吐还是想哭,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那个堆满“聘礼”的房间。
那套纸嫁衣挂在衣架上,无风自动,仿佛在向我招手。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