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初八这天,大雾弥漫。
整个S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惨白之中,能见度不足五米,来接亲的车队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挂着的红绸在大雾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流淌的血。
我穿着那身纸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婚车后座。
车里没有开暖气,冷得像冰窖。
前面开车的司机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呼吸起伏——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纸人傀儡”。
谢寒舟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宋知薇的生辰八字和头发。
“岁岁,前面路不好走,委屈你了。”
谢寒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在紧张吗?紧张他的知薇马上就能回来了?
车子一路向北,越走越偏。
直到周围的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不是酒店,是西郊的谢家祖坟。
车停了。
谢寒舟打开车门,牵着我的手下了车。
四周静得可怕,迷雾中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
他们穿着复古的长衫马褂,脸色惨白,脸颊上却涂着两团诡异的腮红。
全是纸人。
而在这些纸人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空无一人,却放着一套鲜红的新娘喜服。
“吉时已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迷雾,刺得人耳膜生疼。
谢寒舟拉着我走到太师椅前,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捏得我骨头生疼。
“跪下。”
他命令道,声音冷硬。
周围的纸人纷纷转过头,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跪下……换命……”
“把命交出来……”
我僵直着背脊,不肯弯曲膝盖。
“谢寒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结婚,为什么要对着一把空椅子跪?”
谢寒舟转过身,眼神阴鸷。
“姜岁,别装傻了,这一路你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婚礼。”
他指着那把椅子,语气近乎癫狂。
“这位置是留给知薇的,她是这谢家的女主人,而你只是她的药引子。”
“你享受了原本属于她的三年时光,现在,该还给她了。”
我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三年全是在窃取宋知薇的人生。
哪怕我为了救他日夜咳血,哪怕我为了不让他担心强忍剧痛。
所有的付出,在他看来,都是偷来的。
“如果我不跪呢?”我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看着他。
谢寒舟冷笑一声。
“由不得你。”
他打了个响指。
迷雾中,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那是几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也就是这阵法的阵眼。
它们咆哮着朝我扑来,阴气森森,想要强行按着我磕头。
“啊——!”
就在鬼爪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身上的纸嫁衣突然红光大盛。
那几只恶鬼惨叫着被弹飞出去,身上冒起黑烟。
谢寒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件用来索命的嫁衣,竟然会保护我。
其实不是嫁衣在保护我,而是我体内的“补魂血”在反抗。
我是姜家传人,哪怕只剩半条命,也不是这种低级恶鬼能随便碰的。
“怎么回事?”宋父从迷雾中跑出来,神色慌张,“大师不是说这衣服能压制她的魂魄吗?”
谢寒舟皱眉看着我,眼神复杂。
“姜岁,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惨然一笑,掀开了红盖头。
“谢寒舟,我什么都没做,是你……是你们,太小看因果了。”
谢寒舟看着我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此刻的我,满头黑发已经寸寸变白,脸上浮现出死灰色的裂纹。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你的头发……”谢寒舟下意识地伸手想碰我。
宋父一把拉住他,“寒舟!别被她骗了!这是妖术!吉时快过了,再不入洞房,知薇就真的回不来了!”
听到“知薇”两个字,谢寒舟眼底的动摇瞬间消失。
他狠下心,别过头不再看我。
“把她带去‘新房’。”
所谓的“新房”,就在祖坟后面的一座荒废的古庙里。
那是整个风水局的死门。
也是我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