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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9:08:13

海河的晨雾尚未散尽,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沿着支流缓缓前行。船篷内,谢明玥靠在舱壁上,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渗血的纱布仍透着几分狰狞。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承受着伤口的疼痛,脸颊因失血而泛着苍白,却丝毫不减眉眼间的飒爽。

顾清和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布条,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担忧。刚才突围时的混乱场景还在脑海中回荡,谢明玥为了保护他、掩护众人撤离,硬生生扛了黑三一刀,那抹溅在芦苇上的鲜血,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伤口还疼吗?”顾清和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谢明玥缓缓睁开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小伤而已,以前在码头跟人打架,比这重的伤都受过。”话虽如此,她动了动胳膊,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怪我。”顾清和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如果不是我坚持要转运那些物资,就不会暴露谢家洼货栈,也不会让你受伤,更不会连累大家陷入险境。”

“说什么傻话。”谢明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物资是抗日的火种,必须转运出来。而且,对抗日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我受伤是意外,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顾清和愧疚的模样,又补充道:“再说,黑三那种汉奸,早晚会跟他算账,这次能除掉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顾清和抬起头,看着谢明玥明亮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自责稍稍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眼前的这个“少年郎”,不仅有江湖儿女的侠义肝胆,更有家国天下的责任担当。她的勇敢、她的坚韧、她的善良,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谢郎,”顾清和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你为什么总是女扮男装?”这是他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从第一次在码头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个“少年郎”的眉眼格外清秀,直到刚才她受伤,他帮她包扎伤口时,摸到她细腻的肌肤,才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谢明玥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笑了:“你看出来了?”见顾清和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谢家是漕运世家,码头一带鱼龙混杂,女儿身抛头露面多有不便。我从小就想跟着父亲打理漕运生意,熟悉水路码头,女扮男装行事更方便些。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原来如此。”顾清和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你比我认识的很多男子都要勇敢、有担当。”

被他直白地夸赞,谢明玥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船外的晨雾:“别说我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谢家洼货栈已经暴露,不能再回去了。”

提到正事,顾清和也收敛了心绪,认真地思考起来:“我之前联系过几个进步人士,他们在城郊有一个隐蔽的联络点,是一间废弃的砖窑,可以暂时安置大家。物资我们也可以先存放在那里,再慢慢分发出去。”

“好,就去那里。”谢明玥点了点头,对掌舵的张叔说道,“张叔,麻烦你往城郊砖窑的方向走,走水路的小路,避开日军的巡逻船。”

“放心吧小爷!”张叔应了一声,熟练地调整船舵,乌篷船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水路,消失在晨雾中。

经过两个时辰的颠簸,乌篷船终于抵达了城郊的废弃砖窑。砖窑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荒芜已久,十分隐蔽。几个穿着粗布短衫的进步人士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到顾清和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顾先生,你们可算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已经收到消息,日军因为黑三的死和物资丢失,气得发疯,在城里大肆搜捕,还封锁了所有主要的水路和陆路,盘查得特别严。”

顾清和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我们先把物资和人员安置好,再商量后续的对策。”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船上的物资搬到砖窑里面。砖窑内部空间很大,干燥通风,确实是个不错的临时据点。安置妥当后,谢明玥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靠在墙壁上休息。连日的奔波和受伤,让她疲惫不堪。

顾清和端着一碗温水走了过来,递给她:“喝点水,歇一会儿吧。”他在谢明玥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等下我再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换点新药。”

谢明玥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疲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谢谢你。对了,我得跟我爹联系一下,告诉他我没事,也让他小心点。日军找不到我们,很可能会去谢家追查。”

她刚说完,王虎就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小爷,不好了!我刚才在附近打探情况,听到几个村民说,日军已经包围了谢家,说是怀疑谢家通敌,要抓老爷和您!”

“什么?!”谢明玥猛地站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爹怎么样了?日军有没有对他动手?”

“村民说,日军把谢家围得水泄不通,但还没进去抓人,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下令。”王虎赶紧说道。

谢明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父亲年事已高,还有咳疾,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和折腾。日军肯定是因为物资丢失和黑三的死,迁怒到了谢家。如果找不到她,很可能会对父亲不利。

“我要回去救我爹!”谢明玥抓起身边的短刀,就要往外走。

“不行!”顾清和立刻拉住她,“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日军正在到处找你,你一回去,不仅救不了你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我爹被日军抓走吗?”谢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助。从小到大,父亲都是她最坚实的依靠,现在父亲有难,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痛苦。

顾清和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里也很难受。他握紧谢明玥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别着急,我们想想办法。日军现在还没抓你爹,说明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怀疑。我们可以先联系一些有影响力的爱国人士,让他们出面斡旋,拖延时间。同时,我们尽快把物资分发出去,发动更多的群众起来抗日,给日军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对谢家动手。”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利用媒体。”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道,“我认识几个天津本地报社的记者,他们都是爱国人士,我们可以把日军无故包围谢家、欺压百姓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在报纸上曝光,借助舆论的力量逼迫日军放人。”

谢明玥冷静下来,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冷静下来,想办法才能救父亲。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顾清和,麻烦你联系爱国人士和报社记者;我让张叔和王虎悄悄潜回城里,打探谢家的具体情况,顺便给我爹传个话,让他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

“没问题!”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顾清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联系爱国人士和记者;张叔和王虎换上了村民的衣服,悄悄离开了砖窑,朝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明玥一边养伤,一边和顾清和等人商量着分发物资的事情。砖窑里的进步人士每天都会出去打探消息,反馈回来的情况时好时坏。好消息是,报社已经刊登了日军包围谢家的消息,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不少爱国人士纷纷出面谴责日军的暴行,给日军施加了很大的舆论压力;坏消息是,日军不仅没有撤掉对谢家的包围,反而加强了守卫,还抓走了几个谢家的伙计,严刑拷打,逼问谢明玥的下落和物资的去向。

谢明玥的心里十分焦急,伤口也因为心绪不宁而恢复得很慢。顾清和每天都会陪在她身边,给她换药、安慰她,帮她分析局势,缓解她的焦虑。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默契也越来越深。

这天晚上,月光透过砖窑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谢明玥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眉头微蹙。顾清和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烤好的红薯:“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谢明玥接过红薯,温热的温度从手心传递过来。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怎么也吃不出滋味。

“还在担心你爹?”顾清和轻声问道。

谢明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被日军这么折腾,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伙计,他们都是无辜的,却因为我受了连累。”

顾清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已经联系了更多的爱国人士,他们明天会联合起来,去日军司令部请愿,要求释放谢家的人。而且,我们的物资也分发出去了一部分,不少群众都被动员起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他顿了顿,看着谢明玥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明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叫“谢郎”,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和坚定。

谢明玥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清和深情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神明亮而温柔,像一汪清泉,要将她淹没。谢明玥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顾清和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泛起了红晕,赶紧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是战友,应该互相扶持。”

“我知道。”谢明玥的声音细若蚊呐,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暖暖的。她能感觉到顾清和对她的心意,其实,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她也早已对这个热血、勇敢、温柔的进步青年动了心。只是,现在国难当头,她不敢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

就在这时,张叔和王虎悄悄回来了。两人神色疲惫,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

“小爷!好消息!”王虎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日军迫于舆论压力,已经释放了老爷和那些伙计!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撤掉对谢家的监视,显然还在追查您的下落和物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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