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刚扫平边疆之患，就被一道加急的圣旨召回了朝堂。
回京当晚，他便被召入宫中，参加圣上特设的庆功大宴。
“张卿忠心为国，捍卫魏国边疆数十载，实属功不可没，今日朕特为你摆下这庆功之宴，魏国有卿，实乃大幸！”
张卫国抬手举杯，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眼前的新帝，他并不算熟悉，看年岁不过弱冠，可那双眸子却沉稳坚定，气势凌厉逼人，比起前任帝王，也不遑多让。
“保卫疆土，本就是臣的份内之事，圣上谬赞了。”
新帝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他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张卿家中，可有一子？”
张卫国甫一回京，摸不透新帝的心思，迎着那冷冽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低头回道，“是有一子。”
“甚好！”
新帝放下酒杯，朝身旁的太监抬了抬手。
那太监显然早有准备，当即捧出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为成佳话，今特将魏长公主下嫁于大将军张卫国之子张景之。”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张卫国跪在堂下，越听越是心惊。
原来圣上竟是打的这个主意！如此一来，将军府往后怕是再难独善其身了。
那太监见张卫国迟迟没有动作，心下暗忖他定是被这泼天恩宠震住了，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张将军，快快叩谢圣恩，接旨吧。”
张卫国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俯身叩拜。
“臣，谢圣上隆恩。”
新帝见他接了圣旨，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张卿快快起身，往后，咱们便是自家人了。”
什么自家人？圣上能说这般场面话，旁人可万万不能当真。
张卫国慌忙再次俯身，语气恭敬：“臣惶恐。”
新帝瞧着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并未因这份恩宠而有半分恃宠而骄，眼中终于漾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平身吧。”
“谢圣上。”
张卫国起身，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回自己的席位。
只是心头的惶恐尚未平息，便要打起精神，虚与委蛇地应对那些围上来恭贺的阿谀奉承之言。
宴罢回府，张卫国的心才算稍稍安定，总的来说，这场庆功宴，他过得当真是胆战心惊。
新帝从头到尾都在试探他是忠于魏国，还是忠于他这位新君，亦或是，有拥兵自重的心思。
“公子人在何处？速去将他寻来。”
张卫国话音刚落，张景之便闻声快步走入厅中。
“父亲，宫中赴宴，可还平安？”
张卫国凝重地点点头：“还可。”
“那圣上……”
张卫国连忙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随我去书房。”
待书房的门紧闭，张卫国才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布，递了过去。
“你且看看这个。”
张景之见那绢布的颜色，便知是什么东西，连忙小心接过，匆匆看了一遍。
“父亲，儿不愿娶那魏长公主！儿此生，非桑榆不娶！”
“住口！”张卫国厉声喝止，“赐婚的圣旨已然下达，你莫不是想抗旨不成？！”
张景之哑口无言，心中却仍是不甘，迟疑着问道：“圣上…可收了父亲的兵权？”
“并未。”
张景之心中一喜，连忙道：“倘若父亲以手中兵权作为交换，恳请圣上收回成命，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卫国想起宫中那番暗流涌动的试探，顿时勃然大怒，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便砸了过去。
“混账！我手中的兵权，本就属于圣上！他若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岂容旁人置喙！”
张景之被这一声怒吼震得竟忘了躲闪，任凭砚台砸在额角，瞬间渗出鲜血。
见他这般模样，张卫国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
“圣上金口玉言，乃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尔？他日，他还如何让文武百官信服？如何治理这天下！”
张景之低着头，不敢言语，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是一时冲动，说的话太过不妥。
若父亲真的以兵权相要挟，圣上只会觉得父亲是拥兵自重，竟敢与天子讨价还价。
届时，不管圣上是否收回成命，圣上的威仪何在？父亲和整个将军府，往后怕是都无法在朝堂立足了。
“孩儿知错了。”
张卫国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
“圣心难测，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往后行事，定要谨言慎行。”
张景之深深躬身作揖，“孩儿谨记在心。”
张卫国动了动嘴唇，脸上满是歉意，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和那桑榆…终究是有缘无份，日后你若与长公主成婚，便断了这份念想，万万不可再提，切记。”
张景之心中的不甘翻涌不休，可在那巍巍皇权之下，终究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孩儿…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