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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23:06:28

照片在指尖微微发颤。沈青梧盯着那褪色的墨迹,试图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挖掘更多关于“沈怀山”的信息,却只捞起几片模糊的剪影——母亲林秀英偶尔对着旧物出神的侧脸,父亲沈建国醉酒后含糊的“大哥要是还在……”,叔婶们提及早年往事时刻意的回避。

“沈怀山……”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生父?原著对这个角色一笔带过,只说他是沈家长子,早年为国捐躯,留下孤女(也就是原主)被弟弟沈建国收养。可这张照片,这亲密的姿态,这“与振国兄”的题字……他和陆振国,分明是关系匪浅的战友。

为什么沈家从没提过这层关系?陆家呢?陆振国知道嫁进来的是战友的女儿吗?如果知道,为何陆家上下对她如此冷淡?所谓的“报恩”,究竟是沈家攀附的说辞,还是确有其事,却又因某种原因变得难以启齿?

无数疑问像库房里飞舞的灰尘,扑朔迷离,呛得她心口发堵。她隐约觉得,这张照片背后,或许藏着比原著描写更深的纠葛,甚至可能与她被迫嫁入陆家、与陆家即将到来的灾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行,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满是尘土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深究身世的时候。首要的是活下去。这张照片是个意外发现,或许也是线索,但绝不能轻举妄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夹回原处,把《资治通鉴》放回箱子,又随便拿起旁边几本书翻了翻,做出继续清点的样子。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指尖冰凉。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更需要弄清楚,这会对她的“苟活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之后的清理工作,她有些心不在焉。登记完最后一箱旧衣物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和僵硬的脖子,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记录,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差事算完成了。

她将笔记本和铅笔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箱盖上,脱下罩衫,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资治通鉴》的箱子。照片静静躺在书页间,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她拉开门,冷风灌入。院子里空荡荡的,赵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锁好库房门,抱着罩衫往回走。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莲塞情报的冷静侧脸,一会儿是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灿烂的笑容,一会儿又是陆霆骁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晚饭依旧是在前头小饭厅。菜色比早上略丰盛些,多了盘炒白菜和一碗飘着油花的萝卜汤。陆霆骁和周慧茹已经在座。气氛依旧沉闷。

沈青梧低头坐下,拿起筷子。她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慢慢吃着,生怕举止异常引起注意。她能感觉到,陆霆骁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库房清理得如何?”周慧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沈青梧连忙放下筷子,恭敬答道:“回母亲,箱子里的旧书和衣物都初步清点登记了,其他大件家具只是略擦了灰,还没来得及仔细归置。这是登记的本子。”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硬壳笔记本,双手递过去。

周慧茹接过,随手翻看了几页,字迹虽然稚拙,但条目还算清晰。“嗯,辛苦了。”她把本子递给旁边的赵妈,“回头让管事对着看看,没用的旧物,该处理的就处理了。”

“是。”赵妈应下。

陆霆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直到饭快吃完,他才忽然道:“明天开始,你每日上午去母亲那里,跟着学学怎么理家。先从看账本、安排日常用度开始。”

沈青梧夹菜的手一抖,一块萝卜掉回碗里。【学理家?看账本?这又是什么路数?】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可比整理库房接触核心多了!陆家这么大的宅子,人员往来,日常采买,甚至……可能的一些隐秘开支,账本里会不会有蛛丝马迹?让她去看,是信任?还是另一种更深入的试探?

她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可我从前没学过,怕笨手笨脚,反而给母亲添乱。”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周慧茹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慢慢学就是。赵妈会教你。”

“谢谢母亲。”沈青梧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麻。这陆家母子,一个让她去翻旧物,一个让她学管家,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们察觉了什么?还是纯粹想给新媳妇立规矩、找点事做?

她忽然想到那张照片。陆霆骁知道照片在库房吗?他让自己去清理库房,是不是也存了让她“发现”点什么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晚饭后,她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冰冷的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觉得稍微安全一点。屋子里依旧冷得像冰窖,炭盆空空如也。她连灌了两碗凉水,才压下去心头的悸动和喉咙的干渴。

不行,不能再被动下去了。她必须主动获取更多信息,无论是关于陆家,关于白莲,还是……关于沈怀山。

【明天去老夫人那里学看账,或许是个机会。】她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账目往来,人员开支,说不定能看出点陆家的人事关系和资金流向。白莲作为老夫人的“侄女”,在陆家的用度会不会有异常?还有,陆振国……这位退休的老军长,似乎很少露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沈怀山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她坐到冰冷的床沿,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努力回忆原著所有细节。可惜,原著是本主打情爱纠葛的“宠文”,对上一辈的恩怨、对敌特斗争的细节描写都很模糊,很多地方甚至逻辑不通。她知道的“情节”,大多是关于主要人物的命运走向和几个关键事件节点。

身世之谜,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也像一个充满诱惑的旋涡。她知道,好奇心可能致命,但完全回避,也可能让她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判断。

夜深了,寒气更重。她裹紧被子,蜷缩起来。远处似乎传来隐隐的汽车引擎声,又很快消失。陆宅重归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前院书房,灯还亮着。

陆霆骁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张从库房《资治通鉴》中取出的旧照片。照片边缘被他指尖的温度灼热。他凝视着照片上父亲年轻时飞扬的笑容,以及旁边那个与沈青梧眉眼依稀相似的青年。

关于沈怀山,他知道的并不比沈青梧多多少。父亲很少提起这位过早牺牲的战友,偶尔提及,也是语焉不详,神色复杂。他只知道沈怀山是在一次代号“夜枭”的联合行动中失踪,后被认定为叛变投敌,但证据始终不足,成了一桩悬案。父亲因此受了牵连,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凭战功才重新起来,但心结始终未解。

沈家将女儿嫁过来“报恩”,父亲当时未置可否,母亲则更多是出于对白莲的偏爱和对沈家门户的轻视,才默许了这桩勉强甚至带有折辱意味的婚事。

如果沈青梧真是沈怀山的女儿……如果沈怀山并非叛徒……

陆霆骁眸色深沉。他将照片小心收进书桌抽屉的暗格里。今天库房外,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发现照片时那震惊、困惑的心声。她对沈怀山的了解,似乎也仅限于一个名字和模糊的身份。那么,关于“夜枭”行动,关于那份可能存在的名单备份,她又知道多少?她的“预知”能力,是否也与此有关?

还有白莲。下午监视的人回报,白莲在去红星胡同前后,还“顺路”去了一家裁缝铺和一家副食店,均有短暂停留。裁缝铺的老板、副食店的伙计,背景正在核查中。情报网的挖掘需要耐心,不能打草惊蛇。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变数——他这位身世存疑、心思难测的小妻子。

“司令。”副官轻轻敲门进来,低声道,“沈家那边,沈青山营长明天傍晚抵达省城,进行为期三天的述职和交流。这是他此次行程的初步安排。”他递上一张纸。

沈青山?沈青梧的大哥。

陆霆骁接过安排表,快速浏览了一遍。“知道了。”他沉吟片刻,“明天上午,你亲自去接站,安排住军区招待所。晚上……以我的名义,请他过府一叙。就说,新妇思家,兄妹可一见。”

“是。”副官领命而去。

陆霆骁走回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沈青山的到来,或许是个机会。既能稍慰沈青梧思家之情,稳住她的情绪,也能从这位年纪轻轻就战功卓著的沈家长子身上,侧面了解一些沈家,以及……沈怀山旧时的情况。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庭院。书房内的灯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映出一片朦胧而孤寂的光晕。库房中发现照片带来的涟漪,正在这深宅大院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与潜伏的敌影、未解的谜团,慢慢交织成一张更复杂的网。而网的中心,是那个对此一无所知、只想努力苟活下去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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