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心想,这个叫白秋停的男人确实很像系统给出的画面里主角谢清辞的轮廓。
可是又不一样,主角谢清辞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周身萦绕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慵懒感。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世界的中心,那是真正娇养出来的贵公子。
宋瑜垂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秋停。
对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身形单薄得厉害,衬衫的肩线空荡荡地塌下去。
安静,瘦弱。
像棵缺了水、晒蔫了的豆芽菜,傻愣愣地杵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瑜皱了皱眉,又觉得不像了。
“进来。”宋瑜侧身,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冷淡。
白秋停沉默地走进这间过于宽敞冰冷的公寓,面无表情,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按照剧本,宋瑜此刻应该用轻佻侮辱的语言点评他的外貌,然后命令他去洗澡,再然后……
宋瑜没按剧本来,他来不了。
他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僵立在客厅中央的白秋停。
“喝了。”
白秋停看着那杯水,没动,唇抿得更紧。
他显然想到了水里可能有的东西。
白秋停抬起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廓清隽,睫羽深长,本该是顾盼生辉的模样,此刻却黑不见底,也映不出丝毫波澜。
宋瑜:“怎么,怕我下药?放心,我对一具僵硬的尸体没兴趣。”
【屈辱值增加5点。宿主做的很好。】
白秋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于伸手,极其缓慢地端起杯子。
他没喝,只是握着。
如果是真的宋瑜,此时应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灌他喝,或者将水泼在他脸上。
但宋瑜只是坐进了沙发里,交叠起双腿,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宋瑜开了口,一副高深莫测冷酷狂拽的样子,其实是在看眼前系统给的提词器。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摆正你的位置,我让你笑,你才能笑,我让你哭……”宋瑜顿住,后面大段的台词有点烫嘴……
【检测到目标屈辱值继续上升,请继续台词!】
宋瑜焦躁的揉了揉头发,最后闭上了嘴。
白秋停心里憋屈,面上却一点没显,就那么站着,像雕塑似得。
宋瑜站起身走到白秋停面前。
在少年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瞬间,宋瑜猛地伸手,却不是打他,而是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然后,在少年惊愕的注视下,宋瑜手腕一翻。
哗啦。
水被倒在地上,溅湿了白秋停的裤脚和宋瑜的拖鞋。
“连杯水都拿不稳,”宋瑜的声音满是属于人渣的刻薄与不耐,“收拾干净。”
白秋停仍旧没什么表情,他蹲下要用手去擦地上的水,这一定是这位少爷侮辱人的把戏,白秋停甚至做好了大少爷会说出过分的话的准备。
如果只用手把水弄干净,倒是很轻松了。
“谁让你用手弄这个?”宋瑜忽然皱眉。
白秋停闭了闭眼。
果然,不让用手,大少爷要说什么他已经猜到了,白秋停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抿着唇。
拒绝的话会被打吗?
“那边有拖把。”宋瑜的声音落下来。
白秋停倏地睁开眼,瞳孔里第一次映出清晰的不解。
他抬起头“……用拖把?”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不是让我用……”
“不用拖把用什么?”宋瑜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动手打掉人家的水,还强迫人家做家务,可是他要扮演人渣呀。
“……没什么。”白秋停他缓慢地站起身,走向角落,拿起拖把。
他沉默地将拖把头压向那片水渍,一下,又一下。
水被吸走,地面恢复光洁。
【宿主,接下来的台词呢?后面那一大段台词呢?屈辱值停滞了。】
宋瑜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秋停沉默拖地的背影。
【屈辱值和怨恨值达到多少算合格?】
【核心指标是:保证目标对象感知到足够屈辱和恨意,具体标准现在没提示,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宋瑜的目光一亮。
【所以,我的任务,是在他心上刻下足够多的疤,但疤痕的深度,由我控制。】
【……理论上是的。】系统的回答迟滞了半秒。
【那我是不是,】宋瑜的视线扫过白秋停,【也不用复述每一句台词?只要最后他是恨我的就可以了对吗?】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更长。
最终,那机械音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迷茫:【……逻辑成立。】
宋瑜收回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很好。
那些烫嘴的台词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白秋停沉默地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将拖把放回角落,然后便像一尊失去指令的雕塑,木然地僵立在客厅中央。
他在等。
等待那个掌控他命运的恶魔,降下新一轮的、不知何种形式的命令。
宋瑜在沙发里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朝他随意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白秋停的身体立刻绷紧,脚下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空气凝滞了几秒。
宋瑜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心头发冷。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冷冷的,锁定白秋停苍白的脸。
“看来,我的话不太好使。”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那我们换个方式。你若是再不动,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妹妹……请出去。”
“请”字被他咬得轻柔又残忍。
白秋停猛地抬起头,一直死寂的眼底像瞬间投入石块的寒潭。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干哑破碎的两个字:“……不行!”
宋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十足十的恶霸模样。
他抬手,在身旁柔软的沙发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过来。”
白秋停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阴影。
再睁开时,眼底仅剩的波动也被强行压入死寂。
他迈开脚步。
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就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躲不开,逃不掉,也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