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停的反应让宋瑜更觉憋闷。
他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用两根手指随意夹着，手腕一甩。
“啪”一声轻响，落在白秋停面前的吧台上。
“拿着。滚去上学吧。里面有点钱，自己去买几身像样点的衣服，你现在跟了我，别再穿成现在这个寒酸的样子，还有……”
他皱起眉，像是极度嫌弃对方此刻憔悴的模样，“买点能提神的玩意儿，咖啡也好，什么补品也好。别顶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出去，丢我的人。”
白秋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
不是因为宋瑜的态度，而是因为超过二十四小时未进食，又枯坐整夜，身体早已发出警报。
一股酸涩从胃底翻涌上来，激得他喉头阵阵发紧，有点恶心。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秋停伸出依旧冰凉的手指，捏住了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
“知道了。”白秋停乖顺的把黑卡收起来，然后等着对方记下来的指令。
宋瑜的目光紧紧锁在白秋停脸上。
他分明看到对方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唇瓣抿得死紧，甚至能观察到下颌线极其细微的、因忍耐不适而绷紧的弧度。
白秋停一定很生气，要气炸了吧。
【系统，仇恨值涨了吗？】
他自觉刚才的言行已经踩在侮辱人格的线上了。
【没有。】系统的回答依旧机械而确定，【仇恨值：180。屈辱值：80。】
连屈辱值都没涨？
宋瑜的眉头皱起来，这不合理，白秋停的脸色明明很难看。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白秋停已经迈开了脚步。
背脊挺得笔直，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却始终不肯弯折的竹。
“等等……”宋瑜不自觉的开口。
白秋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来，平静地看向宋瑜：“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宋瑜张了张口。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快滚快滚。”
白秋停笑了笑，背过身，他就这样，朝着那扇象征着暂时离开这牢笼的大门走去，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迟疑。
宋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晨间的光线涌入，勾勒出少年清瘦孤绝的侧影，然后，门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客厅里只剩下宋瑜一个人。
几乎就在门锁扣上的同一瞬间，白秋停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钢筋，猛地佝偻下去。
他踉跄半步，左手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则用力按住了自己痉挛抽痛的胃部。
好疼。
尖锐的钝痛从腹腔深处蔓延开来，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着墙，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难受。
冰凉的墙壁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就这样？
……竟然这样简单就结束了？
没有任何折辱，没有那些合同上描写的他需要承受的义务。
只有一道数学题，一块定位手表，一张卡片，和一堆毫无杀伤力的废话。
这和他认知中的宋瑜，判若两人。
宋瑜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城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顶级的富二代，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手段可以卑劣到令人发指。
白秋停自己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为了逼他就范，宋瑜都做过些什么？
妹妹的主治医生被转院；他自己打工的地方接二连三出问题，甚至在学校里……宋瑜也张扬跋扈的宣告了他白秋停是个多不值钱的玩意。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围剿，留给白秋停的只有一条路，走向宋瑜，签下那份屈辱的“协议”。
签字的那天，环境奢华得令人眩晕，与白秋停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格格不入。
宋瑜就坐在宽大的包厢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张扬至极。
白秋停看了一眼合同，这是十足侮辱人的描写。
只看了一眼就有太多让人无法忍受的内容。
特殊关系期间，指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宋瑜）单方面书面通知终止之日止。
亲密义务指，为满足甲方情感替代与心理慰藉需求，乙方（白秋停）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提出的、发生于私人居所或甲方指定场所内的、一切形式的肢体接触及亲密行为。
该等行为的具体时间、频率、方式及程度，均由甲方根据其当时需求与意愿单方面决定，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推诿或表达不适。
白秋停没有再继续看这些文字。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条款，字字句句浸透了最直白的掌控与折辱。
白秋停垂下视线，目光落在纸页末端那片刺眼的空白上。
那里需要他亲手写下名字，完成这场交易。
最终，他手腕微沉。
白秋停。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仿佛也抽走了他脊梁里最后一丝虚撑着的硬度。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认罪书上签下的供状。
“白秋停，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白秋停垂着头，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宋瑜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站起身，踱步到白秋停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目光冰冷地划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你这张脸，有六七分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我放在心尖上，却连正眼都不肯给我的人。”
白秋停闭上眼睛。
“这是你的幸运。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当那个人的替代品。”
“我呢，是个怕麻烦的人。你乖乖的，扮演好你的角色，等我玩腻了你。到时候，你拿着钱，滚得远远的，你妹妹也能继续在医院里吊着命。”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阴鸷：“可你要是学不乖，心存侥幸，或者给我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晦气样子……我有的你想象不到的手段。”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乖乖等着被我玩腻，是你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