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自己见义勇为跳进冰冷的河水救人,河水灌满口鼻,窒息到直接断气儿。
一会儿又变成了原主宋瑜的下场,被白秋停派人拖进暗巷,刀光闪烁,也不知道具体被人砍成多少块儿,每一块进成了野狗的肚子……
最后,所有血腥和混乱都沉淀下去,只剩下白秋停的脸。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困惑的表情,而是彻底冷了下去,像覆盖了一层浓浓的恨意,看着他,疯狂又张扬。
宋瑜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看了看挂钟,还不到七点。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宋瑜低声骂了一句。
【系统,我要是完成任务了,最后也会被切碎了喂狗吗?】
【是的,如果任务成功,您将独自承受白秋停的报复。但是您放心啦,本系统会奖励您新的身体,到其他世界生活。】
【哦。】宋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他微微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依旧安静的城市。
客厅里……那个人怎么样了?
宋瑜皱起眉,行动先于思想,他推开了卧室的门。
吧台前,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卧室方向,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衣衫下清晰可见,他仍旧坐的笔直。
宋瑜的心猛地一沉,内疚涌上心头。
看他这姿势,该不会真的一夜都在算题吧?
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呢?怎么就不知道偷懒呢?
早知道……早知道就找个初中数学题了。
宋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讥诮的腔调:
“哎呦,我们的大学霸算出来了没有呀……”他刻意拉长了调子,一步步走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白秋停转过了头。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显然,白秋停一夜没睡,但他仍旧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梦里那种疯狂张扬的恨意。
白秋停的目光扫过宋瑜。
宋瑜此时穿着柔软睡衣,头发睡得有些蓬乱翘起,完全没了平日里在外那种张狂。
白秋停的视线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漠然地垂了下去,重新落回吧台桌面。
宋瑜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微跳,准备好的嘲讽全都咽回到喉咙里。
他走到白秋停身边,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找回场子,白秋停却先有了动作。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将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宋瑜面前。
纸张边缘平整,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一行行公式和推导步骤排列有序。
宋瑜顿住,低头看去。
阿拉伯数字,英文字母,希腊符号,各种运算标记……大部分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它们连缀成行、堆叠成篇之后,就组成了一篇他无法理解的天书。
宋瑜拿起那张纸。
【系统!快看看,他这写的是对的吗?】
【答案正确。】
【果然厉害,我最佩服他们这些学习好的人。】
宋瑜把草纸叠起来,人家好不容易算的题,虽然看不懂但是也不能随便丢弃。
白秋停看着宋瑜只草草扫了一眼那张纸,甚至没有看答案是否正确,就这么随意地将它折起。
一丝自嘲弧度,在白秋停苍白的唇边掠过。
果然。
他早该明白的。
在宋瑜这个荒诞的游戏里,答案的正确与否更是毫无意义的。
算题的游戏玩完了,接下来,恶魔要做什么呢?
“你今天有课吗?”
果然来了,白秋停心想,有没有课会有什么区别吗?
于是他叛逆的说了相反的答案:“有课。”
宋瑜皱眉,白秋停一晚上没睡觉,在这解这道破题,上课会困吧,会耽误人家好学生学习的吧?
果然是做的太过分了。
“宋大少爷,今天想玩什么?”
“玩?玩什么?”宋瑜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该扮演的角色。
人渣富二代。
他立刻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对啊,本少爷我……还没玩够呢。”
白秋停闭上眼睛。
宋瑜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急切的怒吼。
【系统,检测一下,白秋停现在对我的‘恨意值’是多少?】
昨天那些言语和行为,确实收到了不少“屈辱值”的反馈。但“恨意”才是他任务的关键指标。
【白秋停对你的恨意值:180】
【之前是多少?】
【180】
宋瑜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什么?一点没涨!我让他熬通宵做那种变态难度的数学题,还拿他妹妹威胁他……这家伙的恨意值怎么不涨?】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有人敢这么逼他学习,他大概早就在心里把对方祖坟骂冒烟了。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数据确认无误。】
【白秋停,当前屈辱值累计:80恨意值:180】
宋瑜有些头疼。
他踱步到白秋停面前,停下,目光像审视一件刚刚签收、却已有瑕疵的货物,从对方微乱的发梢,扫到单薄的衣服,再到苍白失血的嘴唇,最后是那双平静的眼睛。
“啧,”他发出一声清晰的不满,带着十足十的嫌弃,“一脸晦气,看着就倒胃口。”
说完,他竟转身回了卧室,留下白秋停独自站在吧台边。
片刻后,宋瑜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相当昂贵、设计精良的金属腕表。
这是他昨天找笔和纸的时候发现的小玩意儿。
他走回白秋停身边,没什么表情地将手表递过去:“戴着。”
白秋停垂下眼,目光在那冰冷的金属表盘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什么也没问,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伸出左手,将表扣在了自己清瘦的手腕上。
表带有些松,更衬得他腕骨伶仃。
他这样沉默、逆来顺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让宋瑜胸口那股刻意鼓胀起来的“恶霸”气焰,泄了一小半。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宋瑜继续装腔作势:“……这是定位器。”
“哦。”白秋停应了一声,没有疑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