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唐用他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贫民窟狂奔"。
穿过三条臭气熏天的街道，躲过两个朝他吐口水的醉汉，无视了不下十几道"见鬼了"的惊恐目光，他终于在一家门口挂着药草招牌的小店前停下了脚步。
店门口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妇人讨价还价。
苏唐喘着粗气，直接挤了进去："退烧药，有吗？"
中年男人回过头，看见他的黑发黑瞳，脸色瞬间变了。
"你——"
"有钱。"苏唐直接把手里的铜板亮了出来，"退烧药，快点。"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铜板和苏唐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金钱的力量最终战胜了迷信的恐惧。
"两个铜板。"他伸出手，语气冷淡，"拿了就走，别在我店门口晃悠。"
苏唐没有废话，付了钱，拿着一小包药粉就往回跑。
脑海里的花生忍不住感叹：
【宿主，你可真是个大冤种。那药顶多值半个铜板，他看你着急，故意宰你呢。】
"我知道。"苏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我没时间讨价还价。"
【可你现在只剩一个铜板了哦今天的晚饭都没着落呢】
"那是以后的事。"
【……宿主，你该不会是那种看见小猫小狗都要救的烂好人吧？】
苏唐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我的任务目标还没培养就先饿死了。"
【哦——原来是为了任务啊——】花生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我信你个鬼"的意味。
"闭嘴。"
苏唐跑回那条死胡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金发少年正蹲在地上，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垫在红发女孩身下，一脸焦急地守着她。那个高大的男孩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金发少年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苏唐，他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黑发黑瞳的陌生人真的会回来。
"药。"苏唐把药包递给他，"需要用温水冲开，你们有水吗？"
金发少年接过药包，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对高大男孩说："奥利弗，去打水。"
"哦、哦！"高大男孩——奥利弗连忙应声，抱起一个破旧的陶罐，笨手笨脚地跑了出去。
苏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金发少年怀里的红发女孩。
近距离看，这两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瘦。
金发少年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红发女孩更是瘦得像一把柴火，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补丁，有些地方甚至破了洞也没有补，直接用草绳系着。
苏唐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红发女孩的额头。
还是很烫，但比刚才似乎好了一点点。
"她叫伊莱娜？"他问。
金发少年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的，先生。"
"你呢？"
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如实回答。
苏唐看出了他的戒备，没有追问："不想说就算了。"
"……艾德温。"金发少年最终还是开口了，"我叫艾德温，先生。"
苏唐心想，果然是他。
他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金发少年，实在无法把他和"恶魔"两个字联系起来。
十六岁的艾德温·莱恩哈特，此刻只是一个瘦弱的、警惕的、为了生存不得不偷窃和行骗的街头少年。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像是晴朗天空倒映在湖面上的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苏唐注意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艾德温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他蹲在那里，身体的姿态看似放松，实际上随时可以弹起来逃跑。他的手一直护在伊莱娜身前，像是在保护她。
而他看向苏唐的目光，礼貌之下藏着估量，感激之中带着怀疑。
"别那么紧张。"苏唐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艾德温的睫毛颤了颤，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有钱。"苏唐随口回答。
艾德温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苏唐摊了摊手："我刚才有三个铜板，买药花了两个，还剩一个。你们刚才偷我钱的时候，应该数过吧？"
艾德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大概是羞愧，也可能是被戳穿的尴尬。
"所以我有钱买药，就买了。"苏唐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艾德温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在贫民窟生活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会对他们拳打脚踢，骂他们是"肮脏的贱民""偷东西的小杂种"；有些人会虚情假意地施舍一点食物，然后要求他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作为回报；还有些人会直接报官，让他们被抓进监狱里，再也出不来。
但像眼前这个黑发男人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先生……"他斟酌着开口，"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苏唐挑了挑眉："什么？"
"作为报答。"艾德温垂下眼睛，声音平静，"您帮了我们，我们应该报答您。我会做很多事，如果您需要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蓝眼睛里却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和顺从。
苏唐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个少年在说什么。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你几岁？"
"十六。"
"那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苏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艾德温愣在原地，"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艾德温捂着脑袋，完全没反应过来。
打他？
就这么打了一下？
然后就没了？
"你们就是想太多。"苏唐看着他那副呆愣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帮你们买药，就是因为我正好有钱，她正好需要。别把什么事都往复杂了想。"
艾德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奥利弗笨手笨脚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罐水。
"水、水打来了！"
苏唐接过水罐，看了一眼——水还算干净，至少没有明显的杂质。
"生火。"他说。
奥利弗又愣住了："啊？"
"药要用温水冲。"苏唐无奈地解释，"生火把水烧温。"
艾德温和奥利弗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答案很明显——他们平时根本喝不起药，也没有"生火烧水"这种讲究。能活着就不错了，谁管水是冷的还是热的？
苏唐没有再追问。
他从旁边的废墟里找了些干柴和烂木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火石——这是他刚才在药店顺手买的，花了他最后那个铜板。
现在他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