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堆很快升起来。
跳动的火光映在三个少年脏兮兮的脸上，让他们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奥利弗蹲在火堆旁边，眼睛里满是惊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温度。
"好暖和……"他傻傻地笑着。
苏唐把水罐放在火上，等着水温升上来。
水很快温了。
苏唐把药粉倒进去，搅了搅，然后递给艾德温。
"给她喂药。"
艾德温接过药碗，小心地扶起伊莱娜，一点一点地把药喂进她嘴里。
伊莱娜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是本能地咽下了药液。
喝完药，她的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因为药太苦了。
正在这时，远处的钟楼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悠长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唐注意到，伊莱娜的身体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艾德温的袖子。
像是在害怕什么。
艾德温也注意到了，他轻轻拍了拍伊莱娜的背，声音温柔："没事的，睡吧。"
但伊莱娜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苏唐看着这一幕，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纸包的硬糖。
那是他穿越之前买奶茶时店员送的，一直揣在口袋里没吃。没想到穿越的时候也一起带过来了。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伊莱娜的嘴里。
"含着，甜的，能压一压苦味。"
糖块入口的瞬间，伊莱娜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在昏睡中轻轻动了动，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陌生的味道。
甜的。
好甜。
这是什么？
伊莱娜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味道。在她十五年的人生里，"甜"是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词汇。她吃过发霉的黑面包，喝过臭水沟里的脏水，尝过血的腥味和泪的咸味——
但从来没有尝过"甜"。
原来甜是这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把那些冰冷的、疼痛的、恐惧的东西都融化了。
真好。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一条缝，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个人正低头看着她，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
是他给的糖吗？
伊莱娜在昏沉中想着。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甜的东西。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唐看着她那副安稳下来的睡颜，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了。"他站起身，"药效发作需要一点时间，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退烧。"
艾德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有怀疑，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先生。"他说，"您到底是什么人？"
苏唐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至少说一部分实话。
"我叫苏唐。"他说，"刚到这座城市，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住处。现在唯一的财产就是身上这身衣服，以及你们欠我的一个人情。"
艾德温愣住了。
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住处？
那他还拿钱给他们买药？
那他还把糖给伊莱娜吃？
他是傻子吗？
"……为什么？"艾德温声音发紧。
苏唐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为你们需要。"他说，"而我正好能帮上忙。"
艾德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在贫民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食物、药品、金钱、住处——每一样东西都要靠抢、靠偷、靠骗才能得到。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助别人。
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最后的钱和糖给陌生人。
可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男人，明明被这座城市里所有人厌恶和排斥，明明身无分文连晚饭都没着落，却在帮助他们。
为什么？
艾德温想不通。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在每一次交易中寻找对方的目的。
可这个叫苏唐的男人，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目的。
他就是单纯地……在帮忙。
这让艾德温感到不安。
因为他看不懂。
"好了，天快黑了。"苏唐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们晚上住哪？"
艾德温回过神来："我们有一个藏身的地方，在东边的废弃仓库里。"
"能躲雨吗？"
"……能。"
"那就好。"苏唐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找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艾德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住他："等等！"
苏唐回过头。
艾德温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先生……苏唐先生，您今晚住哪？"
苏唐摊了摊手："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艾德温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您可以……和我们一起。"
苏唐挑了挑眉。
艾德温的脸有点红，但语气尽量平静："那个废弃仓库很大，多一个人也住得下。您帮了我们，我们应该报答您。"
苏唐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警惕和戒备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生涩的真诚。
这是这个少年第一次对他敞开一点点心门。
虽然只是一点点。
苏唐笑了。
"行啊。"他说，"那就叨扰了。"
艾德温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个……我、我们走吧。天黑之前要赶到仓库，不然路上不安全……"
苏唐没有戳穿他的反常。
他只是跟在这三个少年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曲折的小巷，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奥利弗走在最前面，背上背着还在昏睡的伊莱娜。艾德温走在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苏唐，确认他还跟着。
苏唐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瘦小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想：
这就是他要培养的"恶魔"？
一个警惕又别扭的金发少年，一个憨厚老实的壮汉，一个生着病的红发女孩。
脏兮兮的，瘦巴巴的，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哪里像什么恶魔？
分明就是三只被世界欺负的小可怜。
脑海里的花生忍不住感叹：
【宿主啊宿主，你是真的猛。第一天就跟任务目标混在一起了，这效率，我佩服。】
苏唐翻了个白眼：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他在哪吗？
【那不是……缘分嘛！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就是瞎编的吧。
【嘿嘿。】
苏唐懒得再跟这个废柴系统斗嘴。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烟囱还在往外喷吐黑烟，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这个世界真糟糕。
苏唐想。
但那颗糖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