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比苏唐想象的还要破。
屋顶有好几个大洞，能直接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墙壁上的砖块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斑驳的泥土；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垃圾，角落里还有几只老鼠探头探脑地张望。
但苏唐也注意到，这个地方被人用心收拾过。
地上的碎石被清理出一条通道，角落里铺着几块勉强算干净的破布，应该是他们睡觉的地方。墙边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几块布头，还有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是这里了。"艾德温的声音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苏唐的评价，"条件是差了点，但能遮风挡雨……"
"挺好的。"苏唐打断他，"比我想象的好。"
艾德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奥利弗已经把伊莱娜放到了角落的破布上，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一件旧外套。做完这些，他才傻乎乎地转过头来，冲苏唐咧嘴一笑。
"这里是我们的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憨厚的自豪，"艾德温找到的！"
苏唐看了艾德温一眼。
金发少年别开了视线，耳根有点红。
"只是刚好发现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小声说。
苏唐没有拆穿他。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贫民窟里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又相对安全的地方，绝对不是"刚好发现"那么简单。
这个看起来乖巧的金发少年，心思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行，那我今晚就借住一宿。"苏唐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对了，你们晚饭吃什么？"
艾德温和奥利弗对视了一眼。
"我去拿。"艾德温说。
他走到墙边的木箱旁，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苏唐盯着那几块东西看了两秒，才认出来那是面包。
——或者说，曾经是面包。
现在它们已经硬得像石头，表面还长了一层绿毛。
"这就是晚饭？"苏唐问。
艾德温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我们三天前捡到的。"他解释道，"酒馆后面的垃圾堆里翻到的，还算新鲜。把发霉的地方掰掉就能吃了。"
苏唐沉默了。
他看着艾德温熟练地掰掉面包上的绿毛，把剩下的部分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给了奥利弗，中等的留给自己，最小的放在伊莱娜旁边。
奥利弗接过面包，毫不在意地啃了起来，嚼得嘎嘣响。
艾德温也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这个还算好的了，有时候连这个都找不到——"
"停。"
苏唐站了起来。
艾德温一愣："怎么了？"
"你们在这等着。"苏唐往外走，"我去找点吃的。"
"等等！"艾德温连忙叫住他，"天已经黑了，外面很危险的！贫民区晚上会有很多——"
"我知道。"苏唐头也不回，"等着就行。"
艾德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唐的背影堵了回去。
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已经走出了仓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奥利弗停下了嚼面包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艾德温："他去干什么？"
艾德温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了。
……
脑海里的花生在苏唐走出仓库的那一刻就开始叨叨。
【宿主，你这是何必呢？那几块发霉面包凑合凑合也能吃，你非要出去找什么？万一被人打了呢？万一被狗咬了呢？万一——】
"你能不能闭嘴？"苏唐低声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怎么当冤大头吗？】
苏唐没有回答。
他在想的是：这个时代的酒馆、饭店一般什么时候打烊？后厨的剩菜剩饭会怎么处理？有没有可能弄到一些？
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是靠金手指发家致富，他没有金手指，只有一颗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的脑子和一个只会叭叭的废柴系统。
但这就够了。
苏唐凭着白天的记忆，摸黑往街道那边走去。
贫民区的夜晚确实危险。
街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烛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不知道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唐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见了他的目标——
一家还亮着灯的酒馆。
酒馆的正门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缝隙透出光线和喧哗声。但苏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小巷子里。
果然，酒馆的后门开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把一桶东西往外倒。
苏唐看了一眼那桶里的东西——
剩菜。
有啃了一半的面包，有吃剩的土豆泥，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炖肉。
这些东西被一股脑地倒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苏唐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这位太太！"
中年妇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黑发……"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木桶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什么人？滚开！不要靠近我！"
苏唐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
他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只是扬起一个尽量无害的笑容。
"太太，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剩菜，"我只是想问问，这些东西你们还要吗？"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剩菜。"苏唐说，"如果你们不要的话，能不能给我？"
中年妇女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要这些干什么？"
"吃。"苏唐老老实实地说，"我饿了，没钱买饭，只能捡点剩的吃。"
中年妇女沉默了几秒。
她上下打量着苏唐，目光里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点嫌弃，有点同情，还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
"你这黑头发……"她嘟囔着，"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苏唐笑了笑，没说话。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弯腰从垃圾堆里扒拉了一下，挑出几块还算完整的面包和几块肉，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包起来，递给苏唐。
"拿去吧。"她说，"别让人看见，免得给我惹麻烦。"
苏唐接过那个布包，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后厨。
走进去之前，她又回头看了苏唐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之类的话。
苏唐没有在意。
他抱着那个布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脑海里的花生总算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忍不住开口。
【宿主，你还真行啊。我以为你要去偷呢，结果你是去要饭的。】
"这叫资源整合。"苏唐纠正它，"他们本来就要扔的东西，我拿走又不犯法。"
【那也是要饭啊。】
"有本事你给我变出一顿满汉全席？"
【……我又不是外卖系统。】
"那你闭嘴。"
【呜呜呜宿主你越来越凶了。】
苏唐懒得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