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饥饿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囚笼里大多数人的意志。
抱怨和低泣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死寂,以及投向温子宁方向的,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怨恨目光。
减半的食物本就杯水车薪,分配时更是充满了激烈的争夺和推搡。
疤脸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每次现身,那阴冷审视的目光都会在温子宁和与她“亲近”的几人身上停留更久。
他不再直接用食物诱惑或逼迫,而是静静观察,耐心等待——这几人没被饿死,就说明她们另有食物来源。
他需要亲手抓住破绽。
不是不能向上面的大人们举报这几人的异常,但那会显得自己无能。
只有亲自揪出秘密,才能换来奖赏。
温子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从抵达的第一天,看虫子对疤脸的态度她就明白,对这种“管理者”而言,确保“食物”完整新鲜才是首要责任。
因此她大部分时间依旧闭目盘坐,如同入定。
只有极其熟悉她的人——比如顾影和阿月,才能察觉她偶尔会极快,隐蔽地咀嚼一下,喉结微动。
顾影也是一样,两人在深夜的采集行动越来越默契,效率也缓慢提升。
那片菌丝地似乎在被适度采集后,冒头的频率和数量还有所增加,仿佛某种应激反应。
这意外的发现让温子宁更加谨慎,但也看到了更多可能。
她们采集的“菌泥”分量依旧极少,仅能勉强维持三人不至于饿到虚脱,并积攒下一点点以备不时之需。
温子宁严格控制摄入量,并仔细记录身体反应。
除了微弱的暖意和略能缓解饥饿感外,暂时没发现其他明显作用或副作用。
这天深夜,采集完成后,顾影没有立刻退回角落。
她用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极快极轻地划了几个符号。
温子宁凝神看去。
那是几个歪歪扭扭,但能勉强辨认的方块字痕迹:“东”,“墙”,“水”,“响”。
温子宁瞳孔微缩。
东墙?是指囚笼东侧的肉壁?水响?哪里有水源?
顾影见她领会,迅速用脚将痕迹抹去,然后无声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水源。
如果顾影的发现是真的,那意义将完全不同。
虽然菌丝本身含有微量水分,可做成菌泥勉强维生,但若是能发出声响的水源,不仅意味着更稳定的生存保障,还可能暗示着。
那里有更薄的壁障?或是通往某处的缝隙?必须验证。
但东侧区域靠近洞口,更容易被守卫察觉。而且,验证水源需要更接近,甚至触碰,风险极大。
温子宁没有立刻行动,需要更详细的观察,需要创造时机。
她没想到的是,机会没来,倒是危机抢先一步来了。
疤脸再次出现时,脸色异常阴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没带食物,身后跟着的也不再是那两个畏缩的手下,而是两只体型格外壮硕,甲壳颜色更深,复眼透着精悍的虫族守卫。
它们不是普通巡逻兵,气息更加冰冷暴戾。
“你!出来!”疤脸用长棍指向温子宁。
阿月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不安的看向温子宁。
温子宁心中一沉。
疤脸点名她,绝非偶然。
是针对她来的?还是虫族那边有什么新的需求?
“快点!”疤脸不耐烦地催促,虫族守卫也向前逼近一步,倒钩步足刮擦地面,发出威胁的声响。
温子宁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透着虚弱,但眼神平静。
她看了一眼顾影,又看向阿月,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慌,顾影会照顾你的。
接着就被虫族守卫押送出囚笼。
其他囚徒惊恐地目送她离开,仿佛在看被拖去屠宰场的羔羊。
通道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疤脸走在前面,脚步有些仓促,不时回头看向她们和身后的虫族守卫,眼神复杂。
温子宁敏锐地察觉到,疤脸似乎,也在害怕?害怕这两只特殊的虫族守卫?还是害怕即将去往的地方?
道路比温子宁想象的更复杂,岔路很多,肉壁的形态也各不相同,有些地方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有些地方则悬挂着粘稠的,半透明的囊状物。
虫族押着她一路向下,坡度明显。
空气愈发潮湿闷热,甜腻和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浓重。
沿途遇到几波其他虫族,它们对押送人类似乎司空见惯,复眼冷漠地掠过,继续自己的活动。
最终,它们停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外。
这个房间没有肉膜覆盖,墙壁是某种暗红色的,类似肌肉组织的物质,微微搏动。
门口没有守卫,但里面传出一股更加浓烈,几乎让人作呕的甜腥气,还夹杂着一种低频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行的窸窣声。
押送她的虫子将她往门口一推,发出催促的嘶鸣。
温子宁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同样的暗红色肌肉组织构成的池子,里面充满了粘稠的,不断冒泡的琥珀色液体。
池子边,站着三只虫子,只不过它们的甲壳纹路更加繁复,复眼的光芒更加幽深莫测。
温子宁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那是纯粹的生理厌恶。
而在水池旁的空地上,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类,有男有女,身上都带着某种淡金色裂纹,但那些裂纹此刻暗淡无光,他们的身体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仿佛生命力被抽干了。
还有几个活着的人被虫族守卫押着,跪在池边,瑟瑟发抖。
疤脸将温子宁带到池边不远处,弓着腰,用谄媚又恐惧的语气夹杂着虫族音节,向其中一只虫子介绍着她的情况。
“祭祀大人……这是76号“饲养区”的试验品……虽然……瘦弱,但……很健康。”
祭司的复眼缓缓转向温子,目光打量着她,似乎在确定她的资格。
不一会,祭司发出一串低沉嗡鸣。
疤脸连忙点头哈腰,然后转向温子宁,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威胁:“听着!祭祀大人要测试你的‘适应性’和‘潜质’。”
他指向正在不断冒泡的血肉池子:“看到那个池子了吗?里面的‘精华液’能激发你体内的‘种子’!待会儿,祭祀大人让你进去,就乖乖进去!坚持得越久,活得越久,以后的日子,说不定还能更好过点!”
温子宁看着那沸腾的暗红色池水,闻着那刺鼻的气味,心中冰冷一片。
测试?种子?
进去会怎样?跟那些躺着的人一样?还是被迫植入什么狗屁‘种子’?
拼了?不,不能硬拼。
温子宁迅速判断,三个祭司,加上精锐守卫,还有疤脸,硬拼毫无胜算。
祭司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带着命令的意味。
一只虫族守卫上前,用倒钩步足推搡着离池边最近的一个“试验品”,示意她进入池中。
那是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女,眼神涣散。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智,被推搡着,踉跄走到池边,看着沸腾的池水,脸上露出本能的恐惧,却不敢反抗。
在祭司的注视和守卫的威逼下,她颤抖着,伸出一只脚,探入池中。
“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她的脚刚触碰到暗红色池水,接触部位的皮肉就像遇到强酸般瞬间溶解,冒烟!
少女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缩回脚,却被池水某种吸力粘住,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着跌入池中!
翻滚的池水瞬间吞没了她,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剧烈的沸腾和冒泡声,以及几缕迅速消散的黑烟。
池边跪着的其他“样品”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疤脸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