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雨过后,天终于放晴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西跨院的厢房,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霉味。苏清颜醒来时,感觉身体好了不少,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精神头明显足了许多。
春桃早已醒了,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小姐,您醒啦?灶房的张婶心善,偷偷给我们留了点小米,奴婢给您熬了粥,还加了个鸡蛋。”
苏清颜接过粥碗,温热的粥香扑鼻而来,让她的胃里暖暖的。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西药的作用,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一碗粥下肚,已经有了些力气。
“张婶那边,以后多谢谢人家,”苏清颜一边喝粥,一边说道,“府里的下人,有不少是看在生母的面子上,对我们还算客气,这些人情,我们得记着。”
“奴婢知道了。”春桃点头应道。
吃完早饭,苏清颜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她现在身体还未痊愈,不宜立刻与苏大夫人正面冲突,只能先隐忍,暗中积蓄力量。而想要在苏府站稳脚跟,最关键的一步,是获得苏老爷子的支持。
苏老爷子是苏家的权威,也是唯一能压制苏大夫人的人。他一生痴迷文物,尤其是瓷器,若是能在这方面得到他的认可,苏大夫人便不敢再轻易苛待她。
原主的生母深得苏老爷子喜爱,不仅因为她是嫡女,更因为她继承了苏家的文物鉴赏天赋,可惜英年早逝。苏老爷子对原主,其实也有几分疼爱,只是原主性子懦弱,不善言辞,又被苏大夫人从中作梗,爷孙俩的关系才渐渐疏远。
苏清颜心想,她身为现代文物修复师,在瓷器鉴定与修复方面的造诣,远非常人所能及,若是能展露一手,必定能引起苏老爷子的注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姐姐,你醒了吗?听闻你病了,我特意炖了燕窝粥来看你。”
是林晚柔。
苏清颜的眼神冷了几分。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对这个名义上的“义妹”再了解不过。林晚柔是苏大夫人收养的孤女,自小被养在苏大夫人身边,表面上温柔乖巧,对原主恭敬有加,实则心机深沉,嫉妒心极强,经常在苏大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暗地里欺负原主。
原主这次病倒,看似是被苏大夫人的儿子推搡所致,实则背后也有林晚柔的挑唆。
春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对苏清颜说:“小姐,这个林晚柔肯定没安好心,您别理她。”
苏清颜淡淡道:“来了便是客,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林晚柔便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了院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玉簪,面色白皙,眉眼含怯,看起来柔弱又清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姐姐,”林晚柔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说道,“我听说你病了三天,心里一直惦记着,特意炖了燕窝粥,你快尝尝,补补身子。”
她说着,便打开食盒,拿出一碗燕窝粥,递到苏清颜面前。粥香浓郁,看起来确实精致可口。
若是换成原主,恐怕早已被她的“好意”打动,感激涕零。但苏清颜看着她那双看似无辜,实则暗藏算计的眼睛,只觉得可笑。
这燕窝粥,若是真的好心,为何不在她昏迷的三天送来,偏偏等她醒了,王嬷嬷刚来过之后才来?无非是想在她面前装好人,顺便打探一下她的情况,再在苏大夫人面前邀功。
“有劳妹妹费心了,”苏清颜没有接那碗粥,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刚吃过早饭,暂时没胃口,粥就放在那里吧。”
林晚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苏清颜会是这个反应。以往的苏清颜,对她的示好总是受宠若惊,从来不会拒绝。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柔弱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若是这样,你别怪我,我只是真心想关心你。”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若是有旁人在,定然会以为是苏清颜在欺负她。
春桃忍不住开口:“林小姐,我家小姐只是刚吃过饭,没有生气,你别多想。”
“我知道了,”林晚柔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清颜,“姐姐,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都是我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了,昨日王嬷嬷来这里,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若是她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去跟母亲说,让她责罚王嬷嬷。”
她看似是在为苏清颜打抱不平,实则是想套话,看看王嬷嬷有没有按照苏大夫人的意思,苛待苏清颜,同时也想在苏清颜面前,树立自己“善良仗义”的形象。
苏清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嬷嬷只是来传达府里的规矩,并无不妥,妹妹不必多心。”
林晚柔见套不出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茶杯,想要给苏清颜倒水,却“不小心”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呀!”林晚柔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想要去捡碎片,却“不小心”被碎片划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的手……”林晚柔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掉了下来,委屈地看着苏清颜,“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没想到……”
这一幕,若是放在平时,定会让人觉得是苏清颜苛待了她,让她在西跨院受了委屈,连倒杯水都能摔碎杯子,划伤手指。
春桃气得脸色发白:“林晚柔,你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我家小姐?”
“我没有……”林晚柔哭得更凶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便捂着手,哭哭啼啼地往外跑,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显然,她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制造出苏清颜欺负她的假象,然后跑到苏大夫人或者苏老爷子面前告状,让苏清颜百口莫辩。
原主以前就经常被她用这种手段陷害,每次都落得被苏大夫人责骂的下场。
但现在,面对这拙劣的“碰瓷”,苏清颜只是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让林晚柔的脚步瞬间停住。
林晚柔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手上的伤,是被茶杯碎片划的?”苏清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淡淡地问道。
“是……是啊,”林晚柔下意识地握紧手指,眼神有些闪躲,“不小心被划到的。”
“哦?”苏清颜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是用哪只手捡的碎片,碎片划到了手指的哪个位置?还有,这茶杯是官窑出品,质地坚硬,碎片边缘锋利,若是真的被划到,伤口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而且血迹也不会这么浅。”
她的目光锐利,一一指出其中的破绽,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林晚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指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没想到,苏清颜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慌乱,反而还能如此冷静地指出她的破绽。
她手上的伤,确实是故意弄的,只是用针尖轻轻划了一下,挤出了一点血,想要装作被碎片划伤的样子,却没想到被苏清颜一眼看穿。
“我……我……”林晚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眶里的泪水也僵住了,再也挤不出一滴。
“林晚柔,”苏清颜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装作被我欺负的样子,然后去告状。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套把戏在我面前,没用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手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与我无关。若是你敢去苏大夫人或者老爷子面前颠倒黑白,我便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到时候,看谁会信你。”
林晚柔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柔弱与乖巧。她看着苏清颜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只觉得陌生又可怕,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懦弱的苏清颜。
“我……我没有……”林晚柔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滚。”苏清颜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林晚柔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捂着手,狼狈地跑出了西跨院,连摔碎的茶杯碎片都不敢收拾。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春桃忍不住拍手叫好:“小姐,您太厉害了!终于让这个林晚柔吃了瘪!她肯定没想到,您会一眼看穿她的把戏!”
苏清颜淡淡道:“这点小伎俩,还不够看的。她既然想玩,我便陪她玩到底,只是下次,她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知道,这次识破林晚柔的碰瓷,只是一个开始。林晚柔不会善罢甘休,苏大夫人也会因为王嬷嬷的事和林晚柔的告状,对她更加不满。
但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养好身体,然后找到机会,展露自己的文物修复技艺,获得苏老爷子的支持。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苏府真正站稳脚跟,与苏大夫人和林晚柔抗衡。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院角的一个旧瓷瓶上,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因为保管不当,瓶身有一道长长的裂纹,被扔在那里无人问津。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便是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