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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31 16:11:18

自那日在藏瓷阁与苏老爷子一番交谈后,苏清颜便得了特许,可每日前往藏瓷阁学习瓷器鉴定与修复技艺。

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苏府,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不屑,渐渐变成了敬畏与忌惮,就连苏大夫人,也暂时收敛了针对她的心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苛待。毕竟,苏老爷子在苏家的地位,无人能及,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被老爷子看重的人。

林晚柔得知此事后,更是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地里嫉妒,伺机而动。

苏清颜对此毫不在意,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前往藏瓷阁,跟着苏老爷子学习。

藏瓷阁的里间,摆满了各种瓷器与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瓷釉香与墨香,是苏清颜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能感受到宁静与安心的地方。

苏老爷子对她极为用心,从瓷器的历史渊源、胎质釉色,到鉴定技巧、修复手法,无一不倾囊相授。他本以为苏清颜只是略有兴趣,没想到她不仅天赋极高,对瓷器的理解更是远超常人,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

比如,在鉴定一件宋代钧窑瓷瓶时,苏清颜仅凭釉色的窑变纹路与胎质的细腻程度,便准确判断出了瓷瓶的年代与产地,甚至指出了瓷瓶上一处不易察觉的修补痕迹,让苏老爷子惊叹不已。

他哪里知道,苏清颜在现代,经手过的宋代钧窑瓷瓶不计其数,对钧窑瓷的特征了如指掌,这些鉴定技巧,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清颜,你真是个奇才!”苏老爷子看着她,满脸欣慰,“苏家能有你这样的子孙,真是幸事!你生母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苏清颜微微垂眸,轻声道:“爷爷过奖了,都是爷爷教得好。女儿只是想,把生母留下的东西守护好,把苏家的瓷器技艺传承下去。”

她的语气真挚,眼神坚定,让苏老爷子更加动容。

爷孙俩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破冰,变得越来越融洽。苏老爷子不仅教她瓷器技艺,还会跟她讲一些苏家的往事,讲一些江南文物界的趣闻,偶尔还会与她探讨家国大事。

苏清颜凭借着现代的知识与见解,总能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让苏老爷子眼前一亮。他越发觉得,这个孙女,不仅有天赋,还有大智慧,将来定然能成大器。

这日,苏清颜正在藏瓷阁里,修复一个破损的清代粉彩瓷瓶。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先用特制的工具,将瓷瓶的破损处清理干净,然后调制出与瓷瓶釉色相近的胶水,小心翼翼地将碎片粘合在一起,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腹的薄茧在瓷瓶上划过,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专注而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赞叹。

苏老爷子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颜,你这修复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苏老爷子开口说道,“这粉彩瓷瓶的破损处比较复杂,你能修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还有一个细节,你需要注意一下,粉彩的釉色比较娇嫩,打磨的时候,力道要更轻柔一些,否则容易损伤釉面。”

“多谢爷爷指点。”苏清颜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听着,然后按照苏老爷子的指点,调整了打磨的力道,果然,效果好了很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对苏老爷子说:“老爷子,沈府的公子沈慕然来访,说是有一批瓷器,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

沈慕然?

苏清颜的眼神微微一动。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对这个沈慕然有印象。沈慕然是江南巨富沈家的独子,年轻有为,风度翩翩,是江南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与苏家有不少商业往来。

只是,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沈慕然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唯利是图,并非善类。而且,他与苏大夫人走得很近,经常出入苏府,对原主也颇有几分觊觎,只是原主性子懦弱,一直避着他。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着锦缎长衫,手持象牙折扇的年轻男子,便走进了藏瓷阁。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看起来风度翩翩,气质儒雅。

正是沈慕然。

“苏老爷子,晚辈沈慕然,见过老爷子。”沈慕然恭敬地向苏老爷子行礼,语气谦和。

“免礼,”苏老爷子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沈慕然坐下,目光扫过藏瓷阁里的瓷器,最后落在了苏清颜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早就听说苏家有个嫡小姐,只是一直未曾谋面,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位苏小姐,竟如此清丽温婉,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而坚定,与他见过的那些娇柔做作的世家小姐,截然不同。

“这位便是苏小姐吧?”沈慕然看向苏清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久闻苏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颜淡淡颔首,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礼貌性地说了一句:“沈公子客气了。”

她对这个沈慕然,没有丝毫好感,甚至带着一丝警惕。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便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审视与算计,尤其是在看向藏瓷阁里的瓷器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沈慕然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冷淡,反而笑着对苏老爷子说:“老爷子,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您帮忙鉴定一批瓷器,这些瓷器是晚辈偶然间得到的,不知道真伪,还请老爷子掌掌眼。”

他说着,便让身后的随从,将几个木箱抬了进来,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十几件瓷器,有瓷瓶、瓷碗、瓷盘,看起来琳琅满目,品相各异。

苏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木箱旁,开始仔细鉴定起来。苏清颜也放下手中的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凭借着专业的鉴定知识,她一眼便看出,这些瓷器中,有几件是真品,品相不错,还有几件是高仿的赝品,做工虽然精细,但细节处还是露出了破绽。

沈慕然站在一旁,看着苏老爷子鉴定,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苏老爷子鉴定得很仔细,每一件瓷器,都会仔细观察胎质、釉色、纹路,偶尔还会用手轻轻敲击,听声音判断真伪。

过了半个时辰,苏老爷子才鉴定完毕,抬起头,对沈慕然说:“这些瓷器里,有三件是明代的真品,品相尚可,还有五件是清代的真品,剩下的几件,都是赝品,做工虽然不错,但细节处还是有破绽。”

沈慕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多谢老爷子指点,晚辈就知道,只有老爷子您,才能看出这些瓷器的真伪。”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清颜,笑着说:“苏小姐也懂瓷器鉴定吗?看苏小姐刚才的样子,似乎也颇有研究。”

“略懂一二,”苏清颜淡淡道,“只是跟着爷爷学了些皮毛,不敢在沈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苏小姐太谦虚了,”沈慕然笑着说,“能得到苏老爷子的亲自指点,苏小姐的技艺,定然不凡。不知苏小姐可否为晚辈指点一二,看看这些赝品,具体的破绽在哪里?”

他看似是请教,实则是想试探苏清颜的真实水平。

苏老爷子看了苏清颜一眼,眼神里带着鼓励:“清颜,既然沈公子请教,你便说说你的看法吧。”

苏清颜点了点头,走到木箱旁,拿起一件看似是宋代定窑的瓷碗,说道:“沈公子,这件瓷碗,看似是宋代定窑的白瓷碗,胎质洁白,釉色温润,但实则是赝品。破绽有三处,第一,定窑的白瓷,釉色是象牙白,而这件瓷碗的釉色,过于洁白,显得刻意;第二,定窑的瓷胎,质地坚硬,敲击时声音清脆,而这件瓷碗的胎质,偏软,敲击时声音沉闷;第三,碗底的落款,字体僵硬,与宋代定窑的落款风格不符,一看便是后人仿造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精准地指出了瓷碗的破绽,让沈慕然的眼神瞬间变了变,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惊讶与忌惮。

他没想到,这位苏小姐,不仅长得清丽,在瓷器鉴定方面,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比一些老匠人还要厉害。

“苏小姐真是慧眼如炬,”沈慕然连忙笑着说,“晚辈受教了。看来,苏小姐在瓷器方面,确实颇有研究。”

“沈公子过奖了。”苏清颜淡淡道,放下瓷碗,不再多言。

苏老爷子看着沈慕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沈慕然今日来,不仅是为了鉴定瓷器,恐怕还有其他的心思,现在被清颜挫了锐气,应该会收敛一些。

沈慕然又与苏老爷子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向苏清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觊觎:“苏小姐,今日与你交谈,受益匪浅。改日晚辈再登门拜访,与苏小姐探讨瓷器技艺。”

苏清颜淡淡道:“沈公子客气了,随时欢迎。”

但她的心里,却对这个沈慕然,更加警惕。

她能感觉到,沈慕然看她的眼神,并非单纯的欣赏,而是带着一丝算计与占有欲,恐怕日后,会成为她的麻烦。

沈慕然离开后,苏老爷子看着苏清颜,笑着说:“清颜,你今日做得很好,不仅展露了自己的才华,也挫了沈慕然的锐气。这个沈慕然,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你以后与他打交道,一定要多加小心。”

“孙女知道了,多谢爷爷提醒。”苏清颜恭敬地回道。

“嗯,”苏老爷子点了点头,“你现在的技艺,已经越来越成熟了。我这里有一件破损的汝窑瓷瓶,是我早年收藏的,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匠人修复,你要不要试试?”

汝窑瓷瓶?

苏清颜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存世量极少,极为珍贵,修复难度也极大。在现代,一件完整的汝窑瓷瓶,价值连城,更别说破损的汝窑瓷瓶了。

“多谢爷爷信任,孙女愿意一试。”苏清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与兴奋。

苏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一件汝窑青瓷瓶。瓷瓶的瓶身,有一道长长的裂纹,从瓶口延伸到瓶底,还有几处小的破损,看起来颇为可惜。

但即便如此,瓷瓶的冰裂纹釉色,依旧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惊叹。

“这件汝窑瓷瓶,是我几十年前得到的,可惜不小心摔破了,找了很多匠人,都不敢接手,”苏老爷子看着瓷瓶,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知道修复难度很大,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试试看,就算修不好,也没关系。”

“爷爷放心,”苏清颜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眼神专注而坚定,“孙女一定会尽全力,把这件瓷瓶修复好。”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修复的挑战,更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能将这件破损的汝窑瓷瓶修复如初,她不仅能得到苏老爷子的彻底认可,还能在江南文物界,打响自己的名声。

而这,对她日后在民国乱世中,守护国宝,创办实业,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苏清颜捧着汝窑瓷瓶,走到工作台前,开始仔细观察,研究修复方案。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她眼中的光芒。

她知道,一场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苏清颜,是来自现代的文物修复师,更是要在这民国乱世中,守护民族文化根脉的巾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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