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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31 16:11:18

得到苏老爷子的首肯与支持,苏清颜的制瓷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

苏府西侧的废弃瓷窑,是苏家祖上留下的基业,占地不小,除了主窑炉,还有揉泥坊、利坯坊、施釉坊等配套房舍,只是常年无人打理,落满了灰尘,墙角生了青苔,透着一股荒芜的气息。苏老爷子当即吩咐下去,让府里的杂役连夜清理修缮,又派人去景德镇采买上好的高岭土、瓷石、釉料,以及全套的制瓷工具,甚至从苏家早年交好的瓷坊,请来两位经验老道的制瓷匠人——王师傅与李师傅,专门协助苏清颜。

冷香轩的待遇,也随之彻底改观。苏大夫人纵使心有不甘,碍于苏老爷子的威严,也不敢再克扣物资,每日三餐荤素搭配,炭火烧得旺旺的,连伺候的丫鬟,也添了两个手脚麻利的。春桃看着焕然一新的冷香轩,整日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苏清颜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深知,这一切的优待,皆源于苏老爷子的认可,而想要真正在苏府站稳脚跟,不被人轻易拿捏,终究要靠自己的实力。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带着春桃往西侧瓷窑去,日暮西山才归,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制瓷上。

王师傅与李师傅皆是制瓷行里的老手,从选料、揉泥,到拉坯、利坯、施釉、装窑,每一道工序都烂熟于心。苏清颜有着二十一年文物修复的功底,对瓷器的胎质、釉色、工艺肌理早已了然于胸,学起制瓷来,事半功倍。旁人要练数月才能掌握的拉坯技巧,她不过几日便得心应手,拉出的瓷坯厚薄均匀,器型规整;利坯时更是精准,一刀下去,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连王师傅都忍不住赞叹:“苏小姐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将来的制瓷手艺,定然不输当年的苏夫人。”

苏清颜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沉心钻研。她并未拘泥于传统的制瓷工艺,而是结合自己的修复经验,对工序做了些许改良。比如揉泥时,她根据不同瓷坯的需求,调整揉泥的力度与时间,让瓷泥的密度更均匀,减少烧制时开裂的可能;施釉时,她在传统釉料中,按比例加入少许玛瑙粉,这是她修复古瓷时常用的手法,能让釉色更温润莹亮,质感更接近古瓷。

王、李二位师傅起初对这些改良心存疑虑,可待试做的瓷坯烧出来,看着那莹润的釉色、细腻的胎质,顿时心服口服,对苏清颜越发敬重,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春桃也跟着忙前忙后,一边帮着打下手,一边认真学习制瓷与苏绣,进步神速。

瓷窑里的氛围热火朝天,第一批瓷器的制作,也渐渐步入正轨。苏清颜计划先烧制一批日常用的青花碗盘与简单的摆件,一来练手,二来也能尽快让苏家的瓷器重新走入市场,为后续的发展打下基础。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暗处的暗流,却早已悄然涌动。

这日午后,苏清颜正在利坯坊里,对着一盏青花梅瓶的瓷坯做最后的修整,春桃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声音带着哭腔:“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清颜放下手中的利坯刀,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慌什么?慢慢说。”

“是燃料!还有釉料!”春桃喘着气,指着原料坊的方向,“奴婢刚去原料坊清点物资,发现窑里准备的木炭,少了足足大半,剩下的也被泼了水,根本烧不着!还有咱们调好的几缸青花釉料,全都变得浑浊不堪,里面还掺了泥沙和碱面,根本没法用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瓷窑里炸开。王师傅与李师傅闻言,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跟着春桃往原料坊跑,苏清颜也紧随其后,心头沉得厉害。

制瓷的燃料与釉料,是烧制瓷器的核心,缺一不可。木炭被泼湿,窑温便无法达到烧制要求,瓷坯要么烧不熟,要么开裂变形;釉料被破坏,烧出来的瓷器釉色斑驳,毫无价值。这绝非意外,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原料坊里,景象一片狼藉。原本堆得小山似的木炭,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堆,地面上湿漉漉的,还残留着水渍;旁边的釉料缸里,原本清澈透亮的青花釉料,此刻浑浊如泥浆,里面混着褐色的泥沙,凑近一闻,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碱味。

王师傅用手指沾了一点釉料,放在掌心搓了搓,脸色铁青:“小姐,这釉料里被加了粗盐和碱面,会与釉料中的金属氧化物发生反应,烧出来的瓷器釉色会发黑、脱釉,彻底毁了!木炭被泼了水,短时间内根本晒不干,这分明是有人想毁了咱们这批瓷器!”

李师傅也气得直跺脚:“太过分了!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咱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眼看就要装窑了,竟出了这种事!”

春桃红着眼睛,哽咽道:“小姐,奴婢问过守瓷窑的杂役,他们说今天上午,只有林小姐的贴身丫鬟翠儿来过瓷窑附近,说是来采竹子编花篮,逗留了好一阵子才走。一定是林晚柔干的!她嫉妒小姐您的本事,想破坏咱们的瓷窑!”

苏清颜站在釉料缸旁,指尖轻轻划过缸沿,眼神冷得像冰。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晚柔。

自她得到苏老爷子的支持,开始打理瓷窑,林晚柔看她的眼神,便满是怨毒与嫉妒。那日在苏老爷子书房外,她便看到林晚柔躲在拐角,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如今做出这种事,倒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林晚柔竟如此歹毒,不仅想毁了她的瓷器,还想断了她的生路。

“小姐,现在可怎么办啊?”春桃急得团团转,“咱们的木炭用不了,釉料也毁了,第一批瓷器马上就要装窑了,若是耽误了工期,老爷子那边该怎么交代?咱们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王师傅与李师傅也面露难色,看着苏清颜,眼中满是担忧。他们知道,这批瓷器对苏清颜来说,意义非凡,若是就此失败,不仅苏清颜会失去苏老爷子的信任,他们也无颜面对苏老爷子的托付。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抬眸看向众人,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家不必慌乱。不过是木炭被泼、釉料被毁,并非无解。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然能补救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原料坊外的竹林,那里种着大片的楠竹,秋冬时节,不少竹子已经干枯,竹材燃烧值虽不如木炭,但火力持久,只要控制好窑温,足够支撑烧制;至于釉料,生母的《瓷绣杂记》里,记载了数十种釉料配方,她可以根据现有的原料,重新调配出青花釉料,只是时间紧迫,需要争分夺秒。

“春桃,”苏清颜快速下达指令,语气干脆利落,“你立刻带人去竹林,砍伐干枯的楠竹,越多越好,砍回来后劈开晾干,替代木炭做燃料。再去厨房,让他们准备热水、馒头和咸菜,送到瓷窑来,大家忙起来没功夫吃饭,随时补充体力。”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立刻擦干眼泪,转身跑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苏清颜又看向王师傅与李师傅:“王师傅、李师傅,麻烦二位立刻带着学徒,把被污染的釉料全部倒掉,清洗釉料缸,再把库房里剩下的青花料、长石、石英砂都搬出来,我这就去核对釉料配方,咱们重新调配。”

“好!小姐放心,我们定不辱命!”二位师傅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应声,开始指挥学徒们清理釉料缸,搬运原料。

苏清颜快步回到冷香轩,从樟木箱里取出生母的《瓷绣杂记》,快速翻到釉料配方的章节。她需要找一个用料简单、调配便捷,又能保证釉色效果的配方,毕竟时间不等人,第一批瓷坯已经晾干,最多再等两日,便必须装窑烧制。

很快,她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配方——以青花料为主,搭配长石、石英砂、草木灰,按比例调配,再加入少许石膏粉增加釉料的附着力,这个配方用料常见,调配时间短,烧出的青花釉色浓艳明快,正适合日常用瓷。

她将配方仔细记在纸上,又快步返回瓷窑,亲自指导二位师傅调配釉料。她站在釉料缸旁,精准地报出每种原料的配比,王师傅负责称重,李师傅负责搅拌,学徒们则忙着打水、递工具,整个原料坊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声响与众人忙碌的身影。

苏清颜也挽起衣袖,加入其中。揉泥、过筛、调釉,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却丝毫没有停歇。她知道,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只有尽快调配好釉料,准备好燃料,才能赶在瓷坯干裂前完成烧制。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竹林,洒在瓷窑的青石板上,映出众人忙碌的身影。干枯的楠竹被一捆捆地扛进来,堆在窑炉旁,劈开的竹片在晚风里渐渐晾干;新的釉料一缸缸调配完成,清澈透亮,青花色泽纯正,与之前被污染的釉料判若两人。

王师傅看着新调配的釉料,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姐的手艺真是绝了!这釉料的色泽,比之前的还要好,烧出来的瓷器,定然差不了!”

李师傅也笑道:“是啊!有小姐在,咱们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苏清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眼前的成果,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定然还有更多的风雨与算计,但她不怕。

她是苏清颜,是从二十一世纪走来的文物修复师,习惯了在破碎中寻找完整,在困境中开辟生路。

林晚柔想毁了她的瓷器,想让她一蹶不振,那便让她看看,她苏清颜,究竟有多坚韧。

而此时,林晚柔的院子里,正一派惬意。

翠儿站在一旁,得意地禀报:“小姐,一切都办妥了!木炭被泼了水,釉料里也加了碱面和泥沙,苏清颜那边,肯定乱成一团了!我看他们这次,根本没法按时烧制瓷器,等老爷子怪罪下来,苏清颜就惨了!”

林晚柔端着一杯桂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做得好。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苏府里,轮不到她耀武扬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也想跟我争苏家的一切,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早已将苏家的一切,包括苏家的产业、苏老爷子的宠爱,甚至连外界传闻中与苏家有交情的陆霆琛少帅,都视为囊中之物。苏清颜的出现,无疑是挡了她的路,她必须除之而后快。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再做点什么,彻底断了她的后路?”翠儿低声问道。

林晚柔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必急。让她折腾去吧,没有木炭,没有好的釉料,就算她勉强烧出瓷器,也定然是残次品。等她失败的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我再添油加醋说几句,到时候,她在苏府,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以为,苏清颜这次定然无力回天,却不知,苏清颜早已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坚韧,在绝境中,踏出了一条生路。

夜色渐深,瓷窑里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苏清颜看着堆成小山的干竹片,与一缸缸清澈的釉料,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向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声音温和却坚定:“辛苦大家了。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开始装窑,按时烧制!”

“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振奋与期待。

火光映在苏清颜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坚韧,有执着,更有对未来的笃定。

她知道,这场与林晚柔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手中,握着技艺,握着智慧,更握着一颗永不言败的心。

而这场瓷器烧制的博弈,终将成为她在苏府,崭露头角的关键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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