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线被远山吞没,天地间泛起一层冷意。
阿苑沿着那条陌生的道路,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她的小短腿早已酸胀不堪,摔疼的膝盖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穿着干净利落的短打,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更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独自在路上徘徊。
这里的人说话声音很大,语气爽朗,可阿苑听不太懂他们的话,只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淡淡的疏离,甚至还有几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碎银,怀里抱着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小小的身子缩着,尽量往路边靠。
林晚那句“你的阿婆大概已经死了”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让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阿婆,想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留给她,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的阿婆。
可她不知道阿婆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见到阿婆。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变得更凉了。
阿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
饼干的味道很怪,又干又硬,远不如阿婆烤的红薯香甜,可她还是舍不得多吃,一点点地嚼着,咽下去,权当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身后驶了过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阿苑下意识地往路边躲,却还是被马车溅起的泥点弄脏了本就破旧的衣服。
她抬起头,看到马车的车窗里,坐着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女人,正用手帕掩着口鼻,眼神里满是嫌弃地看着她。
“哪来的野孩子,脏死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车夫,快点走,别让这晦气东西挡了路。”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马车加快速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阿苑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沾着泥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人都这么不喜欢她,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都那么冰冷。
就像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女人,就像树后面那两个说话的人,他们都用那种轻慢的、不屑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夜色彻底降临,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镇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阿苑害怕极了,她缩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她仿佛能听到野兽的嘶吼声,吓得浑身发抖。
她不敢睡,只能强撑着精神,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灯光。
那点灯光,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她想,只要走到那里,或许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许就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下起了小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让本就寒冷的阿苑更加瑟瑟发抖。
她抱紧双臂,蜷缩在大树下,希望能躲一点雨。
可雨水越下越大,顺着树干流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让她浑身冰凉。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阿苑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衫、背着一个竹筐的老婆婆站在她面前。
老婆婆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看到老婆婆,阿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阿婆,想起了阿婆温暖的怀抱。
她哽咽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找不到家了……有人把我带到这里来……”
老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阿苑的头,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可怜的孩子,这么晚了,还在下雨,跟我回家吧,先避避雨再说。”
阿苑看着老婆婆温和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陌生人。
老婆婆背起竹筐,牵起阿苑冰凉的小手,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走去。
阿苑的小手被老婆婆的手紧紧握着,感受到那一丝温暖,她心里的恐惧渐渐少了一些。
老婆婆的家就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老婆婆给阿苑找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让她换上,又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粥,端到她面前。
“快喝吧,暖暖身子。”老婆婆笑着说。
阿苑接过粥碗,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让她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喝到的第一碗热饭。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老婆婆坐在一旁,轻声问道。
“我叫阿苑。”阿苑抬起头,看着老婆婆,眼里满是迷茫,“我没有家人了,阿婆……阿婆可能已经不在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她能看出这个孩子心里的伤痛,也能猜到她经历了很多苦难。
“既然这样,你就先留在我这里吧。”老婆婆说,“我无儿无女,正好有个伴。”
阿苑看着老婆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夜里,阿苑躺在老婆婆给她铺的干草上,盖着厚厚的破棉被,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她想起了林晚冰冷的眼神和轻慢的语气,想起了那个华丽马车里女人的嫌弃,想起了树后面那两个人的轻蔑交谈。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忘记。
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等她有能力了,一定要找到那个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女人,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问问她能不能把自己送回家。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在她心里疯狂生长,最终变成支撑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执念。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阿苑早早地就起床了。
她看到老婆婆正在院子里劈柴,便主动走过去,想要帮忙。
“婆婆,我来帮你。”阿苑说。
老婆婆笑了笑,把斧头递给她:“你还小,慢点来,别伤了自己。”
阿苑接过斧头,虽然斧头很重,她几乎拿不动,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劈着柴。
她知道,自己不能白吃白住,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在这里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她跟着老婆婆一起种地、砍柴、洗衣、做饭,虽然很累,但她从不抱怨。
她也慢慢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学会了和村里的人交流。
村里的人大多都很善良,虽然生活不富裕,但都会力所能及地帮助她们。
只有村里的地主家的儿子,总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欺负村里的小孩,也经常欺负阿苑。
有一次,地主家的儿子抢走了阿苑好不容易采到的草药,还把她推倒在地上,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阿苑没有哭,她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盯着地主家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倔强。
她想起了林晚,想起了那些轻视她的人。
她知道,哭泣是没有用的,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不被人欺负。
从那天起,阿苑更加努力地学习各种本事。
她跟着村里的猎户,学会了辨认草药、设置陷阱。
跟着村里的教书先生,偷偷地识字、学算术。
她像一棵顽强的小草,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地汲取着养分,顽强地生长着。
她心里的执念,也越来越深。
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必须找到那个女人,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变得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她,强到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几年后,阿苑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懵懂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坚定。
她告别了老婆婆,离开了这个养育她多年的小村庄,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她听说,京城是这个世界最繁华、最有权势的地方。
她相信,只要到了京城,她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