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府的夜,比贫民窟安静得多,却也冰冷得多。
阿苑躺在丫鬟房的通铺里,身边是其他丫鬟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她这些年走过的路——孤独、曲折,且看不到尽头。
【又一天过去了】她在心里默默想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
这是这些年洗衣、砍柴、搬货留下的痕迹,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挣扎求生的证明。
自从宴会上再次见到林晚,那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日夜提醒着她所承受的苦难。
阿苑闭上眼,林晚那张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想起了老婆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阿苑,别总想着报仇,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可她做不到。
那些被轻视、被抛弃、被欺负的画面,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哭泣、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日子,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
【好好活下去?】她在心里冷笑。
【如果不是她……】
不甘和屈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却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阿苑依旧是第一个起床。
她打水、扫地、伺候侍郎夫人梳洗,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
夫人对她越来越信任,甚至开始让她处理一些府里的小事,比如记账、安排下人干活。
“阿苑,你心思细,以后府里的采买账目,就交给你管吧。”侍郎夫人一边对着镜子描眉,一边说道。
“是,夫人。”阿苑恭敬地应道,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掌管账目,就能接触到府里的财政往来,能认识更多的人,更能一步步渗透进这个圈子的核心。
她知道,仅凭侍郎夫人的信任,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大的筹码,需要更接近权力的顶峰。
而那个顶峰,不仅有皇帝,还有林晚。
这些日子,她通过府里的下人闲谈,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苏姑娘”的传闻。
说她是江南富商之女,聪慧过人,深得皇帝赏识。
说她为朝廷立下了大功,阻止了一场惊天阴谋。
说她身边有很多权贵追捧,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不可限量?】阿苑在心中冷笑。
惯会装模作样的女人。
她想起宴会上,林晚身边那些官员敬畏的眼神,想起她谈笑风生间流露出的优越感,心里就觉得一阵反胃。
而此时的林晚,正坐在自己的宅邸里,看着手环传输的任务进度。
“秦岳的党羽已被清除大半,篡位计划彻底破产,历史偏差修正率98%。”手环的机械音响起,“剩余2%偏差,需确认秦岳最终结局,任务即可完成。”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的任务比她想象中更顺利,这些“土著”的权谋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些土著,果然愚蠢得很。”她低声自语,“稍微给点线索,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要不是任务规定不能直接干预,我早就把秦岳斩了,哪用这么麻烦。”
她想起宴会上看到的那个丫鬟,那个被她丢弃的小女孩。
没想到她竟然能活到现在,还进了侍郎府。
林晚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土著而已,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她打开手环的储物空间,里面堆满了任务奖励的金银珠宝和各种珍稀药材。
这些都是她从这个世界“搜刮”来的,对她来说,不过是些无用的战利品。
【等完成任务,这些东西就可以兑换成能量点,晋升二级任务者指日可待。】
林晚完全没意识到,那个被她轻视的“土著”丫鬟,已经在暗中盯着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几天后,侍郎府接到了一道圣旨,皇帝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邀请百官及其家眷参加,侍郎夫人也在受邀之列。
“阿苑,这次赏花宴,你跟我一起去。”侍郎夫人对阿苑说,“你心思细,能帮我多留意些事情。”
阿苑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依旧是恭敬的表情:“是,夫人。”
她知道,林晚作为皇帝赏识的“奇才”,一定会参加这次赏花宴。
这是她接近林晚、了解她、寻找她弱点的最好时机。
她开始精心准备。
找出自己最干净的一件衣服,反复清洗、熨烫。
向府里的管事嬷嬷请教礼仪,确保自己在宴会上不会出错。
甚至偷偷练习微笑,练习如何用最无害的表情,隐藏最阴暗的心思。
阿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孩眉眼清秀,眼神沉静,再也找不到一丝当年的懵懂与惶恐。
赏花宴当天,御花园里繁花似锦,宾客云集。
阿苑跟在侍郎夫人身后,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林晚。
林晚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站在皇帝身边,笑容温婉,正在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她的身边,围满了讨好的官员和夫人,像众星捧月一般。
阿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激动。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借着给侍郎夫人添酒的机会,缓缓朝着林晚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眼神平静,看起来和其他忙碌的丫鬟没什么两样。
就在她快要走到林晚身边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突然脚下一滑,朝着阿苑撞了过来。
阿苑猝不及防,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酒水溅到了林晚的衣裙上。
“大胆丫鬟!你怎么走路的?”那位夫人站稳身体,指着阿苑厉声呵斥。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裙,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她抬起头,看向阿苑,认出了她。
“是你?”林晚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如此毛手毛脚?”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苑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看戏。
侍郎夫人也慌了,连忙上前道歉:“苏姑娘,实在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
阿苑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是她与林晚第一次正面交锋。
她没有慌乱,而是立刻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个头:“奴婢知错,求苏姑娘赎罪。”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愧疚,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深处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