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酒水顺着粉色衣裙蜿蜒而下，在华贵的料子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格外刺眼。
林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剜向跪在地上的阿苑。
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方小小的天地，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压抑。
阿苑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指尖却在袖袍下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不露出丝毫破绽。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只留光洁的额头对着林晚，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奴婢该死，一时失手冲撞了苏姑娘，还请苏姑娘责罚。”阿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尾音微微发颤，听起来满是惶恐。
她缓缓抬起头，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掩去眸底的情绪，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愧疚”与“不安”。
说着，她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擦拭林晚裙摆上的水渍——这个动作既带着弥补的意味，又不过分逾矩，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丫鬟的慌乱与无措。
“滚开！”林晚嫌恶地后退一步，像是怕被她弄脏一般，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也配碰我？不过是个低贱的土著丫鬟，手脚这么不麻利，留着何用？”
阿苑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片水渍不过寸许，却只能硬生生停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晚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以及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压抑的怒火。
她没有再坚持，而是乖乖地收回手，重新垂下头，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林晚的斥责打击到了。
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内心的不甘与愤怒。
“苏姑娘息怒，”侍郎夫人连忙上前，一边给林晚赔罪，一边对着阿苑呵斥，“还不快给苏姑娘磕头认错！”
阿苑依言，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磕头，都像是在积蓄力量，每一次撞击，都在心底刻下更深的恨意。
她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却依旧没有停下。
“够了。”林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着阿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烦人的苍蝇，“跟一个低贱的丫头计较，倒是掉了我的身份，这件事，就此作罢。”
她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看阿苑一眼，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她的裙摆划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像是在嘲讽阿苑的卑微与可笑。
阿苑跪在地上，直到林晚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才缓缓抬起头。
她摸了摸自己发红的额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宾客们又恢复了之前的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阿苑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经变得麻木僵硬，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膝盖，动作缓慢而隐忍。
侍郎夫人松了口气，拉着阿苑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就好，苏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以后做事，可要小心些。”
“多谢夫人关心，奴婢记住了。”阿苑对着侍郎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惶恐不安的丫鬟不是她。
赏花宴剩下的时间，阿苑一直跟在侍郎夫人身边，沉默寡言，却将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注意到林晚与皇帝的亲密互动，注意到她与几位核心大臣的私下交谈，甚至注意到她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手环——那手环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与她幼时记忆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阿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手指却在袖袍下紧紧攥起。
她想起刚才靠近林晚时，手环传来的微弱波动，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更加确定，林晚的力量来源，就是那个手环。
宴会结束后，回到侍郎府，阿苑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发红的额头，又看了看自己因为磕头而有些红肿的膝盖，眼底的情绪终于再也掩饰不住——有愤怒，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想起了故乡的阿婆，想起了老婆婆，想起了那些帮助过她的人，也想起了那些欺负过她、轻视过她的人。
所有的这些，都化作了她前进的动力。
阿苑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坚定、脸色苍白的女孩。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而此时的林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她换下了被弄脏的衣裙，看着手环上显示的能量波动，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个丫鬟，身上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时空能量残留。”
手环的机械音响起，“能量波动微弱，与宿主手环能量同源，疑似被时空乱流影响过的生命体。”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不过是个被乱流卷进来的土著，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一点残留能量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想到，这个“翻不起大浪”的土著，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正在暗中编织着一场只针对她的捕捉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