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闷棍。
天刚蒙蒙亮,缺角的破铁锅里就只剩下昨晚剩下的半瓢清水。陈最偷渡出来的干粮虽然顶饿,但若是顿顿吃,没法跟家里人解释来源。
陈老三起了个大早。
他系紧了裤腰带,那是饿的。头上的纱布虽然还在,但经过一夜灵泉水的滋养,那股子钻心的疼已经散了大半。他扛起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就要往门外冲。
“爹,你干啥去?”陈最从小草堆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爹去镇上码头看看,能不能扛几个大包。”陈老三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褶子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家里没米了,总不能让你们喝西北风。”
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裤腿。
“不行。”陈最板着小脸,指了指他的头,“伤没好,流血会死的。死了就没人护着娘了。”
陈老三动作一滞。他看着女儿严肃的眼神,心里一酸,锄头差点握不住。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真倒了,这一家老小就是那砧板上的肉。
“那咋办……”这个汉子蹲下身,抱着头,声音哽咽。
“我去捡柴火。”陈最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大姐带我去,就在山脚下转转。运气好,还能挖点野菜或者摸个鸟蛋。”
陈一诺正在院子里洗那几件破衣裳,闻言擦了擦手:“爹,我去吧。小六力气大,也能帮我背点枯枝。你在家看着娘和二妹,把篱笆扎紧点。”
好说歹说,陈老三终于同意了。
深秋的山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
陈一诺背着个大竹筐,一手紧紧牵着陈最,生怕妹妹走丢了。
“小六,跟紧大姐,别乱跑。深山里有大虫(老虎)。”陈一诺一边用棍子拨弄草丛找野菜,一边叮嘱。
陈最乖巧地点头,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这山外围早就被村民薅秃了,别说野鸡,连根像样的野菜都难找。得往里走。
“大姐,那边有蘑菇!”陈最指着左边的一片灌木丛,那是视线死角。
陈一诺眼睛一亮,果然看见几个灰扑扑的蘑菇头。她刚松开手走过去,陈最就猫着腰,像只灵活的猴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右边的密林。
离开了大姐的视线,陈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瞬间变得冷峻。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压缩饼干碎屑,这东西油大,味儿香,对于山里的野物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她选了一块开阔的空地,将饼干碎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自己退后十米,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手里掂着两块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
石头冰凉,棱角分明。
一分钟,两分钟。
草丛动了。
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探出了头。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那双绿豆眼骨碌碌直转。确定没危险后,那股奇异的香味勾得它迈开了爪子,直奔石头上的饼干碎。
就是现在。
陈最屏住呼吸,眼神锁定。
前世作为外科医生练就的精准度,加上今生这具身体恐怖的怪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她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冲出去,而是手腕一抖。
“嗖——”
破空声微不可闻。
那块鹅卵石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啪!”
一声闷响。
正准备啄食的野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被锤子砸碎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一团血花。身子扑棱了两下,不动了。
陈最走过去,拎起野鸡的脖子。
好家伙,得有三四斤重,够肥。
她刚要把野鸡往背篓里塞,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戏谑的口哨声。
“哟,这不是老三家那个被阎王爷上了身的小丫头吗?”
陈最回头。
三个二流子模样的男人从树林里钻出来,领头的是村里的懒汉赖二狗。他们原本是上山想碰运气掏个鸟窝,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赖二狗盯着陈最手里的野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东西。
“啧啧,小丫头片子运气不错啊,捡了只撞死的野鸡?”赖二狗吞了口唾沫,给旁边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这种死鸡不吉利,吃了要烂嘴的。来,给叔,叔帮你扔了。”
说着,赖二狗就伸手要去抢。
在他看来,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陈最没动,也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赖二狗那只伸过来的脏手,眼神比这深秋的山风还要冷。
“不想死,就滚。”
奶声奶气的童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
赖二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听听!这小兔崽子还挺横!老子今天就……”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硬生生截断了赖二狗的狂笑。
陈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那是硬木,成年人用斧头劈都得费点劲。
她两只小手分别握住树枝的两端,面无表情地往膝盖上一磕。
那根粗壮的树枝,就像是一根酥脆的麻花,瞬间断成了两截。木茬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芯。
赖二狗的笑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看了看那断掉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还没树枝粗的手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他娘的是三岁的孩子?
旁边两个跟班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脸都白了。
陈最随手扔掉手里的断木,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赖二狗,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
“山神爷爷赏饭吃,你们也想尝尝?”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赖二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昨天陈大被砸在磨盘上的惨状,又想起了村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阎王托梦”。
“不……不尝了……”
赖二狗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生怕晚一步那双小手就把他的脖子给扭断了。
“鬼啊!真是个小怪物!”
看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陈最冷哼一声。
这世道,恶人还得恶人磨。
“小六!小六你在哪?”远处传来大姐焦急的呼喊声。
陈最立刻收起脸上的煞气,把野鸡往背篓底下一藏,上面盖了一层枯叶,这才用最甜糯的声音喊道:
“大姐,我在这儿呢!我抓到了一只笨鸡!”
她背起背篓,脚步轻快。
有了这只鸡,家里的第一顿正经饭有着落了。至于那个赖二狗会不会去乱嚼舌根?
陈最眯了眯眼。
传吧,传得越邪乎越好。在这个愚昧的村子里,让人怕,总比让人欺负强。
只是她不知道,这点肉腥味儿,很快就会引来一群比赖二狗更难缠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