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吞了口口水,脑子里的红烧牛肉味还没散去,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就夹着枯草叶子,毫不留情地糊了她一脸。
现实没有红烧牛肉,只有眼前这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像赖头癞子的头发,大半个天光都漏了下来。窗户纸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棂框子,在风里嘎吱作响。
“爹……娘……”
屋角的阴影里,两个瘦弱的身影缩成一团。
大姐陈一诺今年十二岁,穿着一身短了一截的旧夹袄,裤腿上全是补丁。她紧紧搂着十岁的二姐陈二绣,两人的手冻得通红,正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满头是血的父亲和一脸决绝的母亲。
她们刚刚听村里人说三房分家了,被赶到了这破屋里。
陈老三看着两个女儿瑟瑟发抖的样子,心像是被钝刀子割了一刀。他把那口缺了角的破铁锅往地上一搁,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头上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失血过多让他脚底像踩了棉花。
“别怕。”陈老三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腰,“爹在呢。大丫,带着二丫去捡点柴火,爹上房把这屋顶修修,今晚别冻着。”
李氏也不顾刚流血的虚亏,卷起袖子就要去清扫屋里的陈年积灰和老鼠屎。
“当家的,你头上有伤……”李氏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声音发颤。
“没事,死不了。”陈老三摆摆手,转身去院子里找能用的黄泥和烂草。他知道,今天要是修不好这屋顶,这一家老小明天就得冻死。
看着爹娘和姐姐们忙碌却踉跄的背影,陈最迈着小短腿,悄悄溜到了灶房的墙根底下。
这里是个视线死角。
陈最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现代物资让她更有底气。但她不能直接拿。她把视线略过那些自热米饭,落在了一袋特级白面馒头上。
那是食堂剩下的大白馒头,又软又甜。
陈最用意念取出了四个大馒头,又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她没敢直接拿出来,而是当场在空间里把馒头和饼干全都掰碎,揉成了碎块,用一块从老宅带出来的破布包好。
接着,她看了一眼那个灵泉池。
池水清澈,泛着淡淡的蓝光。
陈最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破竹筒灌满了普通水,然后滴了一滴——仅仅是一滴高浓度的灵泉原液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捧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跑回了堂屋。
“爹!娘!大姐!你们快来!”
陈最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献宝一样,神神秘秘地招手。
正在堵墙缝的陈老三停下动作,抹了一把汗,疑惑地走过来:“小六,咋了?”
陈最把破布包往地上一摊。
白花花的馒头碎块,还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饼干碎屑,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大姐陈一诺捂住了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哪来的?”李氏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外,生怕老宅那边的人追过来,“你是不是去偷拿老宅的……”
“不是!”陈最摇摇头,大眼睛眨巴眨巴,撒谎都不带脸红的,“这是我以前偷偷藏的。阿奶不给饭吃的时候,我就把讨来的干粮藏在老鼠洞里。刚才我扒出来的,虽然碎了,但是干净的!”
她把那个破竹筒也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是我在后山接的山泉水,甜着呢!”
陈老三看着那一堆碎干粮,眼眶又红了。
三岁的孩子,竟然被逼得学会了像老鼠一样藏食。
“吃!”陈老三喉结滚动,抓起一把碎馒头,塞进嘴里。
干硬的馒头碎块划过喉咙,却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陈老三嚼了两口,又接过陈最递来的竹筒,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水一入喉,陈老三愣住了。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紧接着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失血而昏沉沉的脑袋,竟然像是被清风吹过,瞬间清明了不少。后脑勺那钻心的疼,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这水……”陈老三惊讶地看了看竹筒。
“咋了当家的?”李氏紧张地问。
“甜,真甜。”陈老三没多想,只当是饿极了。他把竹筒递给李氏,“孩儿他娘,你也喝,这水解乏。”
李氏喝了一口,原本惨白如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一丝红晕。她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绝望劲儿,好像都被这口水给冲淡了。
大姐和二姐也分到了水和干粮。
一家五口,围坐在四面漏风的堂屋里,中间生了一堆刚捡来的柴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狼吞虎咽的脸。
没有桌子,没有凳子,大家就坐在干草上。破铁锅架在火上,煮着陈最偷偷加了料的“糊糊”。
陈最手里抓着一块馒头碎,看着父亲头上不再渗血的纱布,心里松了口气。灵泉水起效了,虽然不能让人立马变成超人,但这身子骨算是保住了。
“爹,娘。”
陈最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口了。
“阿爷和阿奶不要咱们了,那是他们瞎了眼。”
陈老三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最小的女儿。
陈最站起来,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巨大。
“我有力气,能打大伯,也能干活。”陈最举起细弱的胳膊,握了握拳头,“以后我养家。大姐做饭好吃,二姐手巧,咱们一家人只要齐心,肯定比老宅那边过得好一百倍!”
陈一诺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散去了一些。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陈最的头:“小六说得对。大姐明天就去挖野菜,肯定不让咱们饿着。”
“我……我会缝补。”二姐陈二绣声音细若蚊蝇,但也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我把旧衣裳改改,咱们过冬能暖和点。”
李氏看着这三个懂事的女儿,眼泪又下来了,但这回是热乎的。
“好,好。”陈老三放下竹筒,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你们歇着,爹再去把那边的墙缝堵上。今晚咱们家,谁也冻不着!”
屋外寒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屋内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陈最靠在李氏怀里,听着母亲逐渐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破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第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但这还不够。
两亩破地种不出粮食,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光靠这点存货坐吃山空可不行。
陈最眯起眼,目光投向了远处黑魆魆的大山。
那里才是她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