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私设,一切设定都是私设。双男主文,不喜可避。〕
剧痛。
不是子弹贯穿的灼痛,也不是爆炸冲击的钝痛,而是一种混合着眩晕与窒息的、仿佛整个头颅被重锤砸过的闷痛。
陆昭在颠簸中恢复意识的瞬间,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呼吸压至几不可闻,眼皮维持闭合状态,仅用听觉和身体感知收集信息。
轿子。木质结构,有节奏的摇晃。外面有脚步声,大约八到十人,步伐整齐,是训练有素的队列行进。空气中有尘土味、汗味,还有……血腥味。很淡,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记忆碎片涌来:最后一次任务,南美雨林,代号“夜枭”的毒枭据点。队友中伏,他推开机枪手,自己胸膛炸开一片温热……白光。刺目的白光。
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红。红盖头,红嫁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鸟雀图案。身体是陌生的,瘦削,但骨架匀称,手掌有薄茧,位置在虎口和指腹——长期握持某种细长工具留下的,不是枪,更像是……针?
更多记忆浮出水面,属于另一个“陆昭”的记忆:偏僻的乡下小院,终日弥漫的草药味,冷漠的仆人,一封突如其来的家书,黑衣家丁的闯入,后颈剧痛,黑暗。
丞相府。庶长子。替嫁。靖渊王。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
花轿突然剧烈一震,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和压低的呼喝:“有埋伏!保护花轿!”
来了。
陆昭扯下盖头,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视轿内空间。轿厢约一点五米见方,除座椅外无他物。他迅速解开繁复嫁衣的外袍,只留里面素白中衣,动作间摸到腰间硬物——一把匕首,藏在嫁衣内衬。长约二十厘米,单刃,做工粗糙但锋利。原主藏的?有意思。
外面已经响起兵刃交击声。刺客没废话,直接动手,目标明确——杀人。
轿帘被猛地挑开,一张蒙面脸探入,手中钢刀直劈而下!
陆昭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撞入对方怀中,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向下一压,右手匕首自下而上,从下颌与头盔的缝隙刺入,直贯颅脑。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刺客身体一僵,软倒下来。
陆昭将他拖进轿内,迅速扒下黑色夜行衣套在自己中衣外,摘下对方的面罩和头巾——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面有疤,右手虎口茧很厚,用刀的老手。身上除刀外无标识,但靴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色粘土,京城附近少见。
外面战斗声更密。王府护卫显然处于下风,惨叫声接连响起。
“轿子里的人必须死!”有人低吼,“王爷有令,一个活口不留!”
王爷?哪个王爷?靖渊王的敌人?还是……这场刺杀本身就有问题?
陆昭没时间细想。他蹲在轿门侧,将刺客尸体摆成坐姿,自己隐在阴影中。第二名刺客果然很快撩开轿帘查看同伴,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匕首划过咽喉。
血喷溅在轿厢内壁。陆昭将第二具尸体也拖进来,搜身,找到三枚菱形飞镖、一小瓶毒药(闻了闻,见效快)、几两碎银。没有标识,但飞镖的铸造工艺一致,应该是同一批人。
轿外传来护卫首领的怒吼:“影七大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轿前,剑光闪过,两名刺客咽喉飙血倒下。来人一身黑衣,劲装利落,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凌厉的下颌线。他剑法极快,每一剑都精准致命,瞬间扭转战局。
但刺客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很快有三人缠住黑衣护卫,另外两人直扑花轿。
陆昭眯起眼。
他抓起轿中坐垫,猛地掷出轿外。坐垫在空中展开,遮蔽视线。几乎同时,他如猎豹般窜出,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左侧刺客冲去。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新娘子”会主动出击,愣了一下。这一愣就是致命破绽。
陆昭矮身躲过横劈的刀锋,匕首划过对方小腿跟腱。刺客惨叫跪倒,陆昭反手补刀,匕首从颈侧刺入。右侧刺客的刀已到脑后,陆昭仿佛脑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左手抓住对方持刀手腕一拧一拉,右肘猛击对方太阳穴。刺客闷哼倒地,陆昭一脚踏碎其喉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缠斗中的黑衣护卫影七瞳孔一缩。
这个“王妃”……不对劲。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吹响撤退口哨。影七没有追击,收剑回鞘,目光落在陆昭身上。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站在两具尸体中间,一身黑衣染血,手中匕首还在滴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你是陆昭?”影七开口,声音低沉。
“是。”陆昭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弯腰在刺客尸体上擦干净,收回腰间。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影七扫视战场。王府护卫死三人,重伤两人,刺客留下七具尸体,逃了大约四五人。花轿完好,但轿夫已经跑了。
“你会武?”影七问。
“乡下长大,学过些防身术。”陆昭语气平淡,“比起这个,不检查尸体吗?或许有线索。”
影七深深看他一眼,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陆昭也走过去,蹲在另一具尸体旁,动作专业地翻查衣物、检查伤口、观察体貌特征。
“三十到三十五岁,右手用刀,左肩有旧伤,愈合五年左右。”陆昭边说边掰开死者口腔,“牙齿被磨平过,防止被认出身份。指甲缝干净,没有特殊残留。靴底的红土……”他刮下一点闻了闻,“含铁量高,带硫磺味,京城西郊矿山一带才有。”
影七停下动作,看着陆昭。
陆昭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影七起身,“刺客训练有素,且提前知道路线。王府内部有他们的人,或者……”
“或者这场刺杀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陆昭接话,“试探?警告?还是真的想杀我?”
影七没有回答,但眼神更沉了几分。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袭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马至近前,那人勒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稳稳落地。
陆昭抬眼望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萧执渊。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如刀削斧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坐在马上,背脊挺直如松,即使只是静静看着战场,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但陆昭注意到更多细节:脸色比常人苍白几分,唇色偏淡,呼吸节奏在勒马时有过一瞬间的紊乱——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但逃不过陆昭的眼睛。
中毒。而且不轻。
萧执渊的目光扫过战场,在影七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陆昭身上。
少年站在血泊与尸体间,黑衣染血,脸上溅了几点猩红,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无波无澜,仿佛刚才不是经历了一场刺杀,而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王爷。”影七单膝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请王爷责罚。”
“起来。”萧执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伤亡如何?”
“护卫死三人,重伤两人。刺客死七人,逃五人。陆公子……”影七顿了顿,“无恙,且手刃两人。”
萧执渊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昭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
陆昭也看着他,不闪不避。
四目相对。
一个深沉如夜,一个冷澈如冰。
半晌,萧执渊开口,是对陆昭说的:“能走吗?”
“能。”
“上马。”萧执渊淡淡道,“影七,清理现场,尸体带回去。通知京兆尹,就说本王遇袭,让他们来查。”
“是。”
萧执渊朝陆昭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和指腹有厚茧,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陆昭看了看那手,又看了看男人身后的马。马很高,他这具身体不算强壮,靠自己上去有些费力。他没矫情,握住萧执渊的手。
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萧执渊微微用力,陆昭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马鞍空间有限,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陆昭能感觉到身前之人的体温——比常人低,隔着衣物也能察觉那股凉意。
“抓紧。”萧执渊说完,一夹马腹。
黑马如箭离弦,疾驰而去。另外四名黑衣骑士紧随其后,将两人护在中间。
风在耳边呼啸。陆昭双手抓住萧执渊腰侧的衣服,身体随着马匹起伏调整重心。他注意到萧执渊骑马的姿势很稳,但腰部肌肉始终绷着,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
“你中毒了。”陆昭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身前人听见。
萧执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寒毒,侵入经脉至少三年,每月发作,发作时剧痛难忍,不能动用内力。”陆昭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刚才勒马时你用了内力压制毒性,但现在又开始反噬了。最多一刻钟,你会需要停下来调息。”
萧执渊没有回头,但声音传来:“你懂医?”
“乡下长大,学过些草药。”陆昭说,“你身上有很淡的‘冰魄草’和‘赤阳花’的味道,这两种药相克,但按特定比例配制可以暂时压制寒毒。给你开方子的人很厉害,但治标不治本。”
萧执渊沉默片刻。
“你还看出了什么?”
“刺客不是真要杀我。”陆昭说,“如果要杀,该用弓弩远程射杀,或者用毒烟灌入轿中。他们冲上来近战,更像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是不是真的乡下庶子,测试你会不会来救,测试你的反应速度。”陆昭顿了顿,“也可能,测试我到底值不值得杀。”
萧执渊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只是会观察。”陆昭说,“现在我们去哪?”
“王府。”萧执渊说,“既然戏已经开场,总得把第一幕演完。”
马匹转入官道,远处京城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与陆昭衣襟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遥相呼应。
陆昭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又看了看身前男人挺直的背脊。
穿越,替嫁,刺杀,中毒的王爷。
有意思。
比他上辈子那些任务有意思多了。
至少,这里没有队友需要他保护到最后一刻。
他只需要活下去,观察,然后……看看这场戏到底会演成什么样。
黑马踏着夕阳余晖,载着两人穿过城门。守城士兵见到萧执渊,齐齐跪地,不敢抬头。
陆昭在进城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官道尽头,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暗处一定还有眼睛在看着。
而他和这位靖渊王的“婚事”,恐怕才只是所有麻烦的开始。
不过,麻烦?
陆昭微微勾起唇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
尤其是,用那些想制造麻烦的人的尸体,来解决问题。
马鞍前,萧执渊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过头,余光瞥见少年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冰冷,锋利,带着某种野兽般的兴致。
这个陆昭,绝不简单。
而这场被迫的婚事,或许……会变得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暮色彻底吞没天际时,靖渊王府的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门内,是另一个战场。
陆昭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游戏开始了。